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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转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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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强家的,饭咋还没做好啊?手脚怎么这么不利索?”德强娘从堂屋里朝灶屋里吆喝。
“就快好了,我这就把碗摆上。”初夏的天气,灶屋里一片火光,让在灶屋里忙活的女人满头大汗。
灶房门口,王路安静的呆在自己的木头车里磨着嘴里的蒸地瓜干,最近自己的嫩芽床痒得要命,估计要出牙了。
门“吱呦”一声从外边打开,几个挽着裤腿的大人扛着家伙什进门来,王路停下磨牙的动作,朝着其中一个裂开了嘴,嘴角的口水往下滴在了围兜兜上。
“乖儿子,爹来抱抱。”被日头晒得黑黑的德强把锄头一放,上前把王路从小车里面抱了出来,“爹的乖乖,跟个小仙童似的,”亲了亲王路额头的朱砂痣,“你怎么就那么叫人稀罕呢。”王路在他爹怀里被胡子扎得嘎嘎笑。
德刚朝这方向看了几眼,自己老婆嫁过来几年了才给生了个头发稀疏的黄毛丫头,自家弟媳妇进门就给弟弟生了个大胖小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其实王路每次见到这个朴实的汉子抱着自己亲就禁不住心虚,飘荡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投次胎,谁知道是这种狗血身世。
当年被吸进鬼泪后,边仲文就没意识了,直到有一天一股巨大的压力把自己往一处推,出来又被人打屁股蛋子,“哇哇”哭了两声,摁在水盆里抹了两把,之后就被小被子包了起来。
开始几天眼睛是死活睁不开,嘴里不时有|奶|头塞进来,边仲文已经认命自己投胎的事实,也就心安理得的饿了吃新任老娘的奶水,直到有天眼能开了,从模模糊糊到慢慢看清自家曾经见过的老娘,这才发现问题大条了。
从自己遭遇的事和偶尔老娘躲着人对自己嘀嘀咕咕的话来看,自己十成十是在山上老娘跟那个富哥两人苟合下的私生子,每当老娘吆喝德强给自己洗尿布,德强都颠颠的去干时,新取名叫王路的小不点都觉得这个老爹可怜,头上戴了一顶绿的都结出果来的帽子犹不自知。
这在再往前点的年代里是够上浸猪笼的破落事,论起来是人人唾弃的,但这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做法,若是自己真正遇上了并与自己息息相关,那就成了隐秘事了。当然事关己身,自家老娘干的这破事王路也就不便评价,往实在里说,德强粗拉的相貌配娟子老娘那俏模样确实是很寒碜,王路已然投成了这样的胎,想要回炉重造另选个爹娘也不可能,只能期望自己的模样是随老娘,让外人看不出端倪。
“我来吧,你赶紧进去吃饭。”娟子从德强手里接过王路,进了自家屋子,坐在炕沿上掀开衣襟开始喂奶。最近儿子饭量大增,自己颇有点奶不够的架势,想吃完饭跟婆婆商量,看能不能每天给蒸个鸡蛋。
喂好了王路,娟子哄着把他放炕上,两边用被子把他的小身子挤住,自己也赶紧出去吃饭。
南福镇是中国典型的北方乡镇,北方人尤其大家族吃饭就有些讲究,虽然王家只是庄户人家,但家里零零星星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加起来也十来口子人,一张桌子也是坐不下的,于是堂屋里饭菜是八仙桌上摆了一份,出大力的男人坐这一桌,地上摆的小矮桌上家里女人孩子坐了一桌。主桌上男人们先吃饭,最后吃剩下的也端到小矮桌子上,女人这时候才歇下手里的洗洗涮涮活,坐下来吃饭顺带喂孩子。
自古传下来的旧惯例遵循久了,也就没人觉得它不对,就像是过年拜祖宗摆饺子,得是家里的男丁端饺子,正厅堂八仙桌上放三盘,再在灶房、库房、茅房门口和影壁前各放上一碗搁着筷子的饺子,饺子沏完水后再由男丁端回屋里开吃,期间女人是躲在灶房里煮饺子不能出来的。
男人吃完后都摊在椅子背上剔牙抽旱烟。
“听说外边的共|党要建国了,都开始印新钱了。眼下咱这里一眼绺都走了,估计民党要完了,”德刚神情凝重:“爹你手里的金圆券怎么办?”
“等等呗,当年老蒋发金圆券时不也把法币给收上去了,估计不管谁上台也得这么干,都打听着省城什么时候能换,到时赶紧给换了,现在外边谁也不爱用这个,咱手里这钱还有十几麻袋呢,能换多少是多少,可别砸到咱手里。”
“哎”一家人应和着。
“娘,路子最近有点吃不大饱,看能不能见天给炖个鸡蛋?”娟子对德强娘说。
“哎呀娟子,你家路子真好命,我家花儿小的时候可从来没天天的吃鸡蛋。”嫂子尖酸的话引得德刚脸上也是不那么自然。
“你给我生个小子我给天天喂鸡蛋!”德强老娘骂不省心的大儿媳妇:“个丫头片子以后能给家里添点啥?还得搭上嫁妆出门子,一年都不定回来一趟,养那么好干啥?”估计是想到了隔壁家为了多收点聘礼把大女儿给嫁到山里,女儿家带着怨气出嫁,结果从嫁出去就没回来过。
“那娘,你是不是答应了?”娟子咂摸着婆婆的话,小心的问。
“行,咱家也不是那揭不开锅的穷人家,鸡蛋路子一天一个,花儿两天一个。”家里喂着十来只鸡呢,德强老娘答应的很爽快。
“哎,娘你真好。”娟子喜滋滋的咬了口窝头,对个的嫂子撇了撇嘴对娟子刻意讨好婆婆不以为然,不过想到自家的丫头也能隔天吃上一个,也高兴起来。
“说起来花儿都六岁了,是不是该裹脚了?”婆婆问着大儿媳妇。
大儿媳妇脸色僵了僵,嗯了一声。婆婆不喜自己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自己有一双大脚,小时候家里给裹时自己嫌太疼,背地里就偷偷把脚给放开了,最后裹裹放放的脚就没裹好,一双大脚让自己年纪老大了还呆在娘家,最后还是自己跟德刚私下里看对了眼才出了门子。
“这个先不急,”老王头抽着旱烟:“听街上说以后不兴裹脚了,再说花儿年纪也不是很大,再等等看。”
“听德康说,刘财主家的地要不保了,咱们家的地不会收上去吧?”德刚蹙着眉头问坐在炕头的老爹。
“咱家才十来亩地,都不够俺们吃的,收啥收?”老爷子弯腰在椅子腿上磕了磕烟袋,“德康当兵才回来,以前怕山上剿|共咱跟你们四婶子家处得远,现在回来了你们兄弟就近乎一点,有什么事咱也知道的早点。”
七月份,德刚和德强几兄弟去省城扛活,终于打听清了省城银行正以银元兑换金圆券,几人赶忙回来,晚上偷偷摸摸用驴车拉了家里的金圆券,赶黑去了省城,最后,几年来家里卖菜卖粮食辛辛苦苦从法币攒到金圆券的十几麻袋的钱就换回来了15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