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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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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绿衣丫鬟得了吩咐,面上一喜,一扭身招呼小二赶紧将桌面收拾干净,随后,忙小跑过去回话。
就在庄荇迟疑着眼下是否应同戚承告别回家之际,却猛地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她竟然又给忘了,她的宝贝还在戚承手里!她忘事儿的本事倒越发炉火纯青了!庄荇一边暗自懊恼,一边又只得在此继续枯坐,等这出戏完,才好同戚承提那事。
着粉衣的余家小姐轻移莲步,款款而来,那副窈窕身段仿佛水中飘忽的水藻,轻摇款摆,仪态万方,待走近了,余家小姐冲庄荇微微颔首一笑,然后将戚承轻声一唤:“殿下近日可好?”
戚承抬手,示意她坐:“在外可唤我名字。”
余家小姐整了整衣摆,缓缓入座,扬起一双含笑的潋滟水瞳望向戚承,带着十足的情意柔声一唤,“阿承。”
庄荇拿右手将左臂一捂,四起的鸡皮疙瘩并麻意极快地窜过四肢百骸,她一时想走,只是,一想到没拿回东西,又十分不甘心离开。
那戚承受了这声唤,却仍是淡定端坐岿然不动,连她一个局外人心中都微微荡漾,不想戚承这个当局之人竟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的脸皮厚度一定随年龄成正比增长。
余家小姐见戚承不作应答,面露悲戚之色,不一会儿,便酝酿出了一汪眼泪,急急从怀里拿出手绢抹了又抹,一副生怕泪水晕开了两颧上的薄粉胭脂状,她一边抹,一边颤声诉:“自从与承相别,每每想到昔日之情之景,便不得安生,近日,母亲也说我瘦了不少,我只当解释,近日喜泡澡,将体内水分逼出好些,母亲也信了。可,事实却是都作了泪。此番,此番,我们竟偶遇了,也是缘分未尽,阿承,你就不能回心转意么?”
诉完,她又抹了几把泪,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与哀情,庄荇看了看戚承,见他仍是一副冷面之状,忽而联想到戏台子上的负心汉,面对女子哭诉,也是这般一副模样......
片刻,等那余家小姐的嘤嘤之声彻底断了,戚承才缓缓开口道:“若论你我的缘分,从未开始,何来未尽?”
“可你,那些时日......分明为我题诗作画,那些诗画我都好好存着,为何眼下,却又......”
“不忍辜负大好春光而已,余小姐,你须得知,春意再盛,也有冰冷之日。”戚承总算转眼朝着余家小姐看去,余家小姐接收到这道目光,眼角才生出的点点期盼却在听着他接下来之话时顿作消散了,他道:“况且,现在已入秋了。”
这一番话,分明是薄情郎的台词,那余家小姐一双红眼衬着惨白的脸色,看着十分的凄惨。庄荇又想到,戚承喜好男风的同时,竟又要去招惹女子,不想六岁与他一别,眼下不仅歪了,竟还长成了这番薄情寡义之状,当真令人十分唏嘘,又十分可憎。
余家小姐白着一张脸,红着一双眼,在座椅上摇摇欲坠,绿衣小丫鬟悲戚戚地上前将她扶住,愣了良久,似乎才将魂魄寻回来,继续坐了半响,将气顺通了,才道:“照着阿承这么说,是要同我约定来年热暖春日?”
庄荇心中大惊,这余家小姐真真乃曲解界之表率,戚承一番话,已十分冷然无情,不想却浇不灭她的一腔热血,庄荇将脸遮住一半,垂眼低低叹了口气,对余家小姐的做派,她是万万不能认同的,按她所想,余家小姐此时就该掀桌子走人,若她力气不够,对她忠心耿耿的绿衣丫头也是可上前搭把手的,若两人仍掀不动,她也可勉强搭把手的,端是面对戚承这般薄情郎君,她无法做到不同仇敌忾。因顾及到戚承手里还握着那几串宝贝,她便生生忍了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掀桌的冲动。
听了余家小姐一番歪理,戚承忽然轻轻一笑,这一笑,在庄荇看来,竟似冰湖绽裂,霎时便见森茫冷气,“余小姐显然误解我了,我的意思,是你我二人,永无春日,若小姐愿等,戚承不便相拦。”
庄荇瞪眼瞧过去,对他这番说辞极其不认同,若他想拦,还担心拦不下来么!好歹二人体力悬殊,若他铁了心地死活拦着,这余家姑娘,也不用去火坑里滚一遭了,说到底,他就同那负心汉无异,但凡沾惹麻烦,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撒手撂挑子了。
庄荇忽然想到戚承小时候的情形来,那时候的庄太傅尚没有那么热衷权势,每日里也能腾出几分闲心来,庄荇便时时扮作一小童子跟在他身后替他研磨铺纸,虽一来便被戚承揭穿她并非货真价实的小童子,戚承平日里待她却颇不薄,若他得茶点甜羹,势必要分给庄荇一份,再后来,这些美味的食物,便成了庄荇跟着庄太傅的动力,她时常也会省下一两颗杏子糖装进戚承的荷包里,这些事,虽隔得久了,可还是有些模糊的印象,那时候的戚承,不说十分乖巧,却也比较乖巧,可眼下一瞧,她委实瞧不出乖巧二字的影子来,戚承的成长轨迹,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庄家小姐话一落,戚承便利落起身,作势要走,庄荇也赶紧跟着起身,一抬眼,却见余家小姐只身挡在戚承面前,“阿承,你告诉我,当日......你可曾对我动心过?分毫也算的。”
戚承看着她的眼睛,毫不迟疑应道:“从未有过,一丝也无。”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却说出这样一番毫不委婉的冷言冷语,实在是忒不厚道了。
余家小姐的眼里,最后一丝微光也寂灭了,她的双眼空空的,连那几分悲情也失散了。
庄荇见他二人一冷一热,那冷的,一连无情,那热的,又过于可怜,她不由得将戏台子上的薄情郎挨个拎出来在心中暗骂一遍。
行至街上,已无初时的寂寥之景,闹闹杂杂,早起的大妈已经开始同早起的菜贩讨价还价了,待走到青天白日下头,感受了沸腾人声,庄荇心中那点微末的阴郁之气顿时作散。她抬头看向戚承的脸侧,试探着问:“你和余家姑娘,交情似乎不一般呐。”
闻言,戚承停住脚步,垂目问她:“何以见得?”
庄荇:“方才在拾点楼,她分明忘不掉你。”
戚承:“不过单相思罢了,与我何干?”
庄荇:“你替她画画做诗,这代表爱慕之情。”
戚承哼笑,“你倒懂得颇多。”
庄荇:“纸上谈兵,略懂罢了。”
“还有一事,你倒不懂得。”
扫了一眼庄荇疑问的神色,戚承继续道:“作画一事,不可空凭想象,景中有动,动中含情,此乃促成境界。”
庄荇恍然,“照你这么一说,每一位被你画下来的姑娘,都得对你深种情根才能成全你的境界了?委实不厚道,你让那些心碎的姑娘如何活了?”
戚承低头看路,良久才应,“你这番话,有几分道理。”
庄荇点头:“赶紧收手吧,否则你便成了一不折不扣的祸害。”说完,庄荇忽然一拍脑门,大吼:“我的宝贝!差点又给忘了!”
她一把扯住戚承的袖子,冲他道:“你怎的不提醒我?”
戚承回身,将她淡淡一瞥,“只许你忘,倒不许我忘?”
庄荇只当他一派胡言,也懒得同他周旋,“眼下怎么办?”
戚承直身立在日头下,暖烘烘的柔光落于他鬓角眉间,一时风起,将他的衣摆吹得轻晃了一晃,他道:“近两日等我得空了送与你府上,如何?”
庄荇见戚承如此轻易便应了,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怀疑,“此话当真?”
“自然作数。”戚承一脸泰然,看得庄荇作了一番自我怀疑,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一言为定!”
“嗯,不过你别忘了昨晚答应我之事,别到时寻不到你人。”
庄荇道:“你放心,不会如此,那几串首饰乃无价之物,你需得好生替我看管才好。”
“嗯。”
戚承将庄荇送至庄府外,两人才作了别。庄荇悄悄溜回内室,见瑾一和茗格仍旧呼呼大睡不作醒,不由得将心放下,进了自个儿的屋子,将戚承的衣袍换下,压至衣柜最底端,这才滚去床上,将被子枕头胡乱一捣,装作一番初醒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