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8、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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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决定了就事不宜迟。
　　当日晚上丽华哄青衿饮下一盏添了少许迷药的红枣汤，待青衿昏昏睡去，又伏案给母亲留了一封书信，信中再三劝慰母亲放心。
　　次日天还没亮，丽华换上兄长的一袭青色长衫，一头青丝尽数高高挽起，以一支白玉簪子固定，揽镜自照，倒真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蹑手蹑脚开了后门出来，邓奉早已打点好行囊牵了两匹马站在暗处等候。邓奉见了丽华，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低声笑道：“丽华，你这个样子，不怕路上被人抢去当姑爷？”
　　丽华瞪了他一眼，利落上马，连连挥鞭，催马前行。邓奉低低笑着，也飞身上马，挥鞭催马尾随而来。
　　两人朝行夜宿，饿了就吃邓奉准备的干粮，如此顺利行了三日，来到？。
　　连日疾行，两匹马都已经疲累不堪，丽华见路边水草尚算丰美，放松了马疆，与邓奉一边说笑一边缓缓徐行。
　　忽然听闻前方山坡下传来粗鲁的喝骂声和女子哭泣声。邓奉警觉，连忙拉丽华牵马避入旁边树丛中。
　　不一会儿，忽见一名穿粉色衣衫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身后三骑跃马奔来，将她团团围住。后面不远处跟来一辆大车和十来骑。这些骑在马上的人服色各异，但看情形当是官兵无疑，只是看不出是新莽的兵还是更始朝廷的兵。
　　只见围住那女子的三人中有一人跳下马来，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粗鲁地揪住那女子劈头就是一巴掌，立刻打得那女子摔倒在地。
　　“这些狗日的！”邓奉狠狠骂道。
　　丽华不忍那女子受辱，思谋片刻，对邓奉道：“奉儿，你骑马冲下去打跑他们，我去救那女子！”
　　邓奉恨得牙痒，若不是丽华跟在身边，早冲出去了，此刻听丽华如此说，略略迟疑道：“你救？你怎么救？”
　　丽华拍了拍身边的坐骑，笑道：“我有马呀，你去引开他们，我骑马冲下去，接上那女子一起跑，然后咱们再到前面？会和。”
　　丽华骑马的技艺邓奉是放心的，觉得此计可行，点点头，说声：“你小心些！”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大喝一声朝山坡下冲去。
　　邓奉猛然出现，已是令那些官兵大吃一惊，哪晓得邓奉武艺高强，数招之内已打得那几个官兵几无招架之力。
　　丽华见其余官兵护住大车，紧握长戟东张西望，似乎生怕还有人来，心想不知那车中是什么。这时只见邓奉边打边冲那女子喝道：“还不快跑！”那女子惊醒过来，赶紧从地上爬起，沿着山道一路狂奔。
　　丽华见时机成熟，跨马冲下山坡，追着女子而去。那女子听见后面有人追来，跑得越发快。丽华叫道：“别跑了，快上马！”
　　那女子回头见是一俊俏公子，愣了愣，丽华在马上伸手叫道：“快，抓住我的手！”
　　那女子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一把抓住丽华的手。丽华只觉手上一沉，险些被拽下马来，赶紧一手抱住马脖子，一手用力拉想把那女子拉上马，无奈怎么也拉不上来。
　　“站住！”后面追兵呼喝着将至，丽华一急，翻身下马，用力托住那女子骑上马，一通忙乱，发髻上的簪子脱落，秀发顿时散开。
　　那女子一眼看见，惊叫道：“啊，原来你也是女子，赶紧上来，叫他们抓住可不得了！”
　　然追来的马蹄声渐近，丽华已不及上马，慌乱中嘱咐女子道：“抱紧马脖子，这马会带你逃出去！”说完用力一拍马背，马儿立刻撒蹄狂奔。
　　丽华赶紧钻进旁边树丛快步奔逃。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丽华慌不择路，长衫不时给荆棘挂住，脚下多次趔趄，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直摔出去。没等爬起来，蓦然颈间一凉，一柄长戟已抵在脖子上。
　　“看你还跑！”长戟一挑，将披散在丽华面上的长发挑开，“嚯！”马上军士哑然惊呼，怔了一下，才扬声呼唤同伴：“喂！别追了，快过来，还追什么追，这里有个绝色的！”
　　闻声迅速奔来几骑，一个个见了丽华都是先一惊，而后眉开眼笑。其中一人邪笑着道：“头儿，跑了那小娘们儿，抓这个回去，稳赚不赔！”
　　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瞪着丽华，道：“哼！你既放跑了那小娘们儿，自己就跟我们回去交差吧！”说罢一摆头，命令道：“带走！”
　　立刻便有几个人跳下马来拉丽华。丽华猜想邓奉定是看见自己的马驮了人跑了，以为自己已经逃离，所以也已全身而退，心中暗暗叫苦。见这些官兵围过来，情急之下大叫一声：“等一下！”
　　官兵一起愣住。丽华看着那个领头的，“你们究竟是新朝军还是汉军？”
　　那头目咧嘴一笑，“小美人儿，你今日有福，遇着了咱们汉军兄弟。兄弟们奉命出来为陛下选美人儿进宫，你跟了咱们兄弟回去，将来进宫封了贵妃可别忘记咱们兄弟！”
　　“什么！”丽华脑袋里“嗡”地一声，慌乱里冲口叫道：“你们不能带我进宫！我是你们汉军中的太常偏将军刘文叔的未婚妻！”
　　正待动手的几个人一起停住，一起抬头望向那头目。丽华暗暗庆幸：看来文叔哥哥在军中颇有名声。
　　“刘文叔的未婚妻？”那头目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丽华，心里琢磨不定。
　　旁边一人插嘴道：“大哥，她空口无凭，咱们凭什么相信？再说，就算是真的，刘秀不过是个偏将军，这小美人儿国色天姿，咱们做成了这事儿，哥儿几个封将军，还怕他一个偏将军不成！”
　　“是呀！”
　　“对！”
　　“对呀！”
　　周围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丽华又惊又怒，骂道：“你们强抢良家妇女，跟新莽军队有什么不同！”
　　那头目脸一板，命令道：“把她的嘴堵上，省得一路上胡言乱语！”
　　立刻上来两个人，用东西一下子把丽华的嘴给堵上了，像抓小鸡一样抓了丽华就走。
　　来到大路上，丽华立刻被塞进那辆四马大车，这才看清，车子里坐着的全是像自己一样的妙龄女子。
　　行了四日，来到淯水，丽华和其他女子一起被直接带进了皇宫里的一座大殿。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中年太监，带笑不笑地在众女子面前一个个相看。来到丽华面前，眼睛立刻笑得眯成了两条缝，尖着嗓子道：“这么漂亮的丫头，怎么把人捆着，还塞了嘴，快松开！”
　　那军士头目上前，附耳低语几句，太监脸上笑容一凝，眼睛在丽华面上逡巡着，眉头皱了起来。
　　恰在这时，外头宣道：“陈姬夫人到！”话音未落，从外面昂首挺胸进来一个穿绛红色锦袍满头珠翠的妇人，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尖下巴，高颧骨，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
　　那中年太监赶紧躬身参见：“奴才参见陈姬夫人。”
　　陈姬并不理会他，走到众女子面前，精明的眼睛一一扫过，最后狠狠盯在丽华面上，嘴角一扬，皮笑肉不笑，道：“夏公公，你这趟差事办的好呀！”
　　那夏公公赔笑道：“为陛下办差，老奴敢不尽心。”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突如其来，不仅夏公公被打得懵了，就连丽华也吃了一惊。
　　夏公公莫名其妙挨了打，脸上火辣辣地疼，也不敢委屈，赶紧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陈姬凌然道：“更始朝廷初立，陛下登基不久，虽下旨让你选妃充实后宫，也没叫你找来这等狐媚惑主之辈。你这是打的蛊惑君心，祸乱朝纲的主意么！”
　　夏公公叩头如捣蒜，连称“不敢”，一个劲儿求饶。
　　丽华瞬间明白陈姬愤怒之因由，口不能言，上前两步，对着陈姬扑通跪地。
　　陈姬一愣，冷冷看着丽华，朝陪在身边的宫女微微示意，那宫女过来取下丽华口中堵塞的布。
　　丽华镇定心神，恭敬禀道：“民女不敢欺瞒夫人，民女乃新野阴府的阴丽华，前来淯水寻未婚夫君刘文叔，不想在半途遇上这几位将军，硬将丽华绑来。”
　　“你就是阴丽华？刘秀是你的未婚夫君？”陈姬出乎意料，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恭敬肃立的汉军头目。
　　丽华从容禀告：“是。丽华已于去年八月间与刘文叔定亲。”
　　陈姬顿时和颜悦色，“这真是委屈阴家妹妹了。丽彤，还不快给解开！”
　　那叫丽彤的宫女赶紧依言给丽华解开绳索，搀扶丽华起身。
　　那汉军头目机灵，连忙过来躬身给丽华赔礼。丽华避而不受。
　　陈姬笑道：“妹妹也莫与这些粗人计较，他们也是替陛下办差，说起来都是误会。”言罢向汉军头目呵斥道：“还不滚下去！”
　　汉军头目得了这一句，赶紧躬身退下。
　　陈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犹趴在地上的夏公公，曼声道：“夏全，你也退下去吧！”看着夏全起身，略略想了想，又道：“这些女子也带下去安置吧。”
　　夏全恭谨应着，领了那些女子躬身退下。
　　丽华正揣摩陈姬会如何发落自己，却见丽彤附耳在陈姬耳畔叽咕低语，陈姬面上一阴一晴，瞬间数番变化。半晌，陈姬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转脸笑对丽华道：“正是呢，此番虽是误会，到底也是本宫与妹妹有缘，怪不得本宫见了妹妹就觉得亲近呢。本宫想着，不如妹妹在本宫宫里住上几日，一来刘将军近日带兵到？去抢收秋稻去了也不在淯水，二来妹妹一路奔波劳累，在这宫里歇息几日，调养身子，来日去见刘将军时也显得愈发水灵好看。妹妹看如何啊？”
　　丽华心里暗暗吃惊，怎么也没想到陈姬会将自己留在宫里。然陈姬的话入情入理，丽华也不便直接拒绝，转念想就是住上几日也当无妨，便笑道：“如此便谢过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