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坐床头》林六二一

8、08 要喝酒么

　　尽管知道按现在演艺圈更新换代的速度，自己即使什么都不穿上街也只能换回一条‘某某某当街裸奔’的小新闻，林梢出门前还是带好了遮了大半张脸面的墨镜，另一小半张，用口罩包了。
　　出门，打车，上车，付钱，下车。
　　林梢自恃一路上都还算平静。堵车的时候甚至盯着车窗外边俩打架的小孩围观了好一会儿，还笑了，但一等到出了车门抬头看见了医院头顶上方巨大的红色十字之后，腿还是不争气地立马就软了一下。
　　“操。”林梢赶紧手下稍微使劲扶了边上的交通灯一把，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瞬间有点后悔。
　　后悔他昨天会答应了易晓晓的要求，更后悔今天自己居然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林梢扶着灯柱在原地缓了缓，眯缝了眼睛朝后看。马路上不少来来往往空着的出租车，只要招一招手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但站在原地是就掉头打车走人还是进去犹豫了整整十分钟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往前踏了一步。
　　从打开的感应自动门里喷涌出的空气慢慢撞到身上，掀起一阵凉意。
　　林梢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他一直觉得医院是一个阴气很重的地方，明明中央空调开得和家里是一个温度，不知道为什么，医院的空气就好像总是凉一些，透着股渗人的意味。
　　林梢把随身带着的小外套从包里拿出来套上了。
　　做完了一组深呼吸，才伸手在电梯上按了楼层。
　　“喂妈。”电梯里是一个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中年大叔，话语间透着股上海人的口音，“诶，对的诶，就是那个叔叔，对，今天看他。”
　　“啊，不会不会，医院技术这么好的诶。”
　　“啧，你说什么话诶，我身体好好的就你想的多。”
　　“行行行，就这么挂了诶。嗯。”
　　医院的电梯上升的速度相当慢，关键是每一层楼都得停一停，前五楼一直有人上，后十五楼都是人下。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哔狗，前五楼倒是照例都停，但一个上来的人都没有。
　　“见鬼了。”林梢忍不住念了一句。
　　结果紧接着后边就爆发了一声尖叫。
　　“啊——”
　　“啊——我操。”林梢下意识地也喊了出来，“我□□操。”
　　他连着骂了两声才把胸口那个快跳出去的心脏给按回去。关键是这声尖叫也叫得太是时候了，要不是不怎么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刚刚就得直接昏过去。
　　林梢吐了口气，慢慢转过身子。
　　“啊——”刚把目光锁定，那个男人便立刻崩溃般地又喊了一声。
　　一只手臂撑墙靠着，把眼睛压到了上头，能听得到梗在喉咙里努力压抑过的细小哭声。
　　很是悲伤的模样。
　　林梢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到了原本按的楼层，那个男人也没动。林梢在提醒和不出声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好在因为搭的人少，电梯很快到了。林梢沉默着走了出去，转头看着那个男人一动不动的背影被电梯的铁门一点点遮挡起来。
　　大概在他看来自己也是个相当正常而且幸福的年轻人吧。
　　——你永远都不知道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个看似正常的人，心里藏着怎么样的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往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林梢突然就有点鼻尖发酸。也许是刚刚那个哭声实在太有感染力了，让他突然记起自己都已经遗忘了这么久的技能，哭泣。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呼——”林梢抬头做了个深呼吸。
　　下一秒，他收回即将叩上门板的手指，快步按原路返了回去。
　　眼角那股涩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随之而来是一系列很久不再经历的体验。鼻子开始变得酸疼，喉咙里那种想要撕心裂肺嘶吼的欲望开始不断上涌。
　　“没关系。”林梢用力呼了口气，捂住口鼻低声念。
　　“没关系的林梢。”
　　没按电梯，林梢迅速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跑了出去。
　　“没关系的。没人会在意的。”
　　他一面念着，一面极力控制呼吸把不断涌出眼眶的酸涩给慢慢压了回去。快跑到地面的时候，喉咙里那种控制不住立马要喊出来的感觉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呼——”
　　手机已经响了半天，显示是易晓晓。
　　估计明天又得给念上大半天了吧。林梢偏头把电话给挂了，刚想顺手就关了机，铃声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却是杨维宁。
　　林梢盯着上边的三个字咬了咬牙。
　　“哥！”电话那边的人依旧是一出声就灌满耳朵的喜悦语气，林梢有时候都要怀疑这小子到底是哪里获得的这么多正能量。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这种元气满满的声音是很好的安慰剂，听见杨维宁声音的那一刻，堵在胸口的那口闷气莫名吐了大半。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继续顺着阶梯慢慢走了下去。
　　杨维宁顿了一下：“哥你干嘛呢？声音这么哑。”
　　“嗯？”林梢惊了惊，这小子平时是个挺粗神经的主儿，连他都听出来了估计自己的声音变得挺明显，他清了清嗓子，“我没事，怎么的你什么事？”
　　“哦，”杨维宁也没太在意这茬，继续说，“就是我们明天教训了，但是学校卖军训服这儿没我码。”
　　内容倒是挺愁人的，但语气一点也不，隔着电话简直都能听出喜大普奔四个字，林梢都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杨维宁笑成傻逼的样子。
　　“然后呢？”他不咸不淡地问。
　　“然后……嗯，”杨维宁尽量压了压自己说话里带着的笑意，“老师说得自己去买，但是我上海这边吧，也不怎么熟……”
　　“行了。”林梢打断他叹了口气，他停下来想了想，“那行吧，你下午早点回来正好出去吃一顿，当接风了。完了再去买衣服。”
　　“真的啊！”杨维宁直接喊了起来，“哥我——”
　　嘟——
　　林梢迅速地把机给关了。
　　“唉……”他盯着自动门前车来车往行人穿梭不息的马路又叹了口气，一股热气随着门的打开如同刚开始的冷气一般拍到了身上。
　　林梢把身上外套脱掉扔回了包里。
　　这一天过得跟镜面反射似得。

　　虽然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林梢对杨维宁一直是‘快滚我不欢迎你’的态度，但其实从小到大林梢这个哥哥一直当的很称职。
　　先不说杨维宁还小的那几年，就算是后头林梢出道之后忙了不少，每年的短短几天的相见林梢都相当珍惜。别说是吃的喝的了，就算是杨维宁吵着他要摘星星他都能带着杨维宁熬夜爬房顶。
　　所以虽说之后的那几年林梢对杨维宁有点见了就躲的架势，但这种从小对一个人宠惯了的习惯却相当难改，导致现在林梢看起来总有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架势。
　　回家之后，林梢先上网查了一下上海的美食攻略，查的还是旅游美食攻略。主要听说现在年轻人都不大爱去吃什么平平常常的馆子，都图个新鲜，而且他自己这几年除了泡面外卖就是炒饭炒面，几乎没下过馆子。上海这日新月异的城市，林梢查着查着都快觉得自己与世界脱轨了。
　　最后他找了家仿民国时期老上海的馆子，离家这边不远，边上就是家商场，门面和房子都是老的，里边装修过，看起来挺有感觉。
　　是个相当清净的地方。
　　但是林梢没想到他们去的这天会偏偏凑到什么什么开店八十年纪念活动。
　　“夜上海，夜上海，这是一个不夜城~~”原本的大厅中央被搭出了一个临时舞台，从化妆舞美灯光到服务员的上菜方式和穿着，全都还原回了八十年前的情况。
　　有很多的桌上甚至没摆任何食物，就是安排了几个临时演员穿着当时的着装说说笑笑，好让情境更加真实。
　　林梢当时只是本着省了麻烦的原则直接在网上定了票，没想到一到现场火爆得不行了，等他们坐下来之后门口排队等号的人斗几乎挤爆了店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杨维宁明显也很兴奋，一脸欣喜地看着林梢，注意点根本不在手里翻着的菜单上，“跟平常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好棒啊！”
　　林梢本来想说是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找砸了才找成这样的，但看着杨维宁那欣喜的样子，又不是太说得出口。
　　于是也就笑笑，朝他手上的本子示意了一下：“快点菜吧。”
　　“啊？”杨维宁却捧着菜单猛地把头侧了过来，舞台上的音量挺大，坐他们这桌声音不放大点基本什么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我说快点菜！”林梢挺无奈地喊了一声。
　　“诶！好！”杨维宁快速把头撇了回去，翻了两页想了想，又把菜单递过来，“要么哥你先点吧！我吃什么都行的！”
　　“没事。”林梢把本子推回去，顿了一下，在杨维宁疑问的眼神里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我也吃什么都行！你随便点！”
　　“那饮料呢！”杨维宁快速翻了两页，又抬头，“要喝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