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坐床头》林六二一

23、23 比赛到底持

　　比赛到底持续了多久林梢也没什么概念，但全程杨维宁就中途靠在岸边休息了一小会儿。
　　所有人都在游出去又游回来和抢别人以及被抢间循环着。到了后头有的坚持不下来的老头和中年妇女什么的就直接放弃了带着篮子回到了岸上充当观众。
　　加油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虽然比赛的人少了，场面反而变得更加热烈。尤其是俩人抢鱼的时候，剩下的都是小年轻，出其不意抢走的倒还好，关键是还有很多是硬抢的，两人相互拉扯着跟在水里打架似得。
　　一到这种时候岸上的呐喊声就比水里抢得还要热烈，林梢好几次都觉得两人会真的打起来。但还真没有，每次只要一边抢走了扔进了自己框里，剩下的人接过了网还能好好的往外游，一点不带留恋和恩怨的。
　　“快结束了。”奶奶凑过来在一堆叫喊里冲林梢说了一句。
　　“嗯？”林梢盯着水面看得正出神，比赛到现在还是很激烈，他闻言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大家都没力气了，鱼也跑的差不多了。”奶奶叫了好半天这会儿说话总算淡定了点，指了指那边要上岸的小年轻，“一般啊，两三个年轻人都上岸了，剩下的也就知道算结束了。”
　　林梢想了想，这规则还真是随意：“那如果有人还要出去呢？”
　　“那就去啊，”奶奶盯着海面，估计是在找杨维宁，“他如果还有力气就再去，但是都是海边长大的人，应该判断的出来自己还能不能再抓到。”
　　林梢点着头哦了一声。
　　很快，回到岸边的年轻人有的手里拿着鱼，有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停下以后大家都自己收好框子冲这边走了过来。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杨维宁和一个村里人才并驾齐驱的出现在了视野里。
　　俩人手里都抓着一条鱼，相互对对方有点防备，但又对对方手里的鱼有点觊觎。相安无事地快靠到岸边的时候，另一个人终于扛不住抢先向杨维宁游了过去。
　　杨维宁朝后一蹬，猛地避了开去，慢慢浮在水面上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朝前游一点，他就退一点。
　　俩人来来往往地转着圈，有点像斗牛，搞得林梢在这么个大家都屏息以待的场景下有些想笑。
　　转了几圈之后，男人猛地一下扎进了水里。
　　杨维宁愣了一下，紧接着，也猛地扎进了水里。
　　“日？”林梢皱着眉朝前跨了一步，虽然隔得略远，但看着杨维宁不像是自己潜下去的。
　　“杨维宁！”隔了一会儿俩人还是都没出来，林梢有点着急地朝着水面喊了一声。
　　边上有一小孩也跟着喊了声爸爸。
　　“诶！”几秒钟以后，男人从水里直接往岸上一跳，把俩条鱼扔进了自己框里。
　　杨维宁也紧跟着浮了出来，看起来有点精疲力尽，往岸上一靠就不动了。
　　“日。”林梢忍不住骂了一声，想了想，冲岸边走了过去。
　　规则如此，但看着杨维宁还是被欺负了似得，他有点心疼。
　　“哥。”快到岸边了，杨维宁突然转头冲他笑了笑，“我刚好像听见你给我加油了？”
　　“是啊，不是你要求的么，”林梢也笑了笑，他现在心疼他，心情也挺好，所以语气挺温柔，“你刚抓的抢的挺多了，也不差这一条。”
　　“嗯。”杨维宁点了点头，但没动。
　　“哥。”隔了一会儿，他又喊了一声，“你再给我加一次油呗？”
　　林梢愣了愣。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用正常的音量说了一句：“加油。”
　　话音刚落，杨维宁突然朝前猛地一扑。整个人都浸到水里之后，他用力往前一挺，再次往外游了出去。
　　“……”林梢在原地呆了，好半天，才吼了一声，“杨维宁你神经了！”
　　是神经了。
　　杨维宁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水在自己周身划过的触感。游泳是个相当累人的活，虽然还没到极限，但他已经觉得腿脚有些发酸了。再加上是在海里，皮肤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多多少少出现了些脱水的症状。
　　但听见林梢的那声加油，就仿佛起跑线的发令枪。杨维宁就是想游出去，就是想再努力一次，为了林梢。
　　或者说，为了那股心中一直绷着的气。
　　就像小时候非常幼稚的强迫自己吃完了不喜欢吃的青菜杆似得，心里默念着只要我吃完了，我就会有妈妈。
　　如果我赢了，林梢就会喜欢我。
　　明明没有任何来源的想法，却强烈刺激着杨维宁的神经。
　　“他还游？”奶奶也很着急的跑了过来，望着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海面语气有点着急，“维宁这是赌气还是怎么着啊？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给他加油。”林梢盯着海面还有点呆。
　　他也没明白杨维宁这神经病一样的行为是为什么。但和他那句加油有关却是肯定的。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
　　杨维宁说过很多这种话，多到林梢都开始免疫了。但等这种话这么直接而真实的从刚刚那一跳体现出来，林梢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震撼。
　　虽然这行为有些傻也有些矫情。
　　“还加什么油啊，”奶奶蹲下去拿着杨维宁的鱼框晃了晃，有点不满，“这比他去年抓的还多呢。少了一条也没怎么的。”
　　林梢没接嘴，他盯着海面出神。
　　“这要是太累了抽筋可怎么办。”奶奶放下鱼框站起来又很担心地说。
　　林梢全身都倏地僵了。
　　隔了很久，他才转头去看奶奶：“这比赛……以前出过事么？”
　　说实话，要不是奶奶的那句话，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比赛还存在危险性，一旦意识到了，手脚瞬间就冰凉了。
　　“出过，”边上一位小年轻凑上来抢着回了一句，“不过只是呛了水，没什么事儿也，再说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呢。”
　　说完，他伸手往奶奶身上安慰性地拍了拍。
　　岸边的人群没散，最后称重决出第一的环节是要等所有人都结束了才开始的。因为就等着杨维宁了，还有不少都跑来了林梢和奶奶身边一起等着。
　　刚开始，大家伙还有说有笑的调侃着谁谁谁今年失了手谁谁谁出了丑，一阵以后，却莫名都安静了下来，一起盯着海面。
　　“还没回来？”过了挺久，一姑娘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林梢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猛地揪了一下。
　　他眯了眼睛使劲冲海面望着，但没有，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也没有杨维宁的身影。
　　“小勇啊，要不你带几个人一块去找找吧。”奶奶的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地带上了些焦心。
　　“诶。”被叫到的男青年立刻脱了上衣，回身又喊了几个男的，一块跳了下去。
　　扑通。
　　扑通。
　　一声声水花声砸在林梢心脏上似得，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比什么赛啊。
　　出来玩什么玩。
　　那一刻林梢心里全是这两句话，从小学到现在看见的所有溺水镜头以及救护措施不断在脑海里循环着。
　　又隔了几分钟，跳下去的青年们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林梢撑不住扶着石头蹲了下去。胸腔里堵的厉害，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突然想起奶奶刚刚说的那话，都是海边长大的人，判断的出自己还能不能抓到。
　　可是杨维宁不是啊，他他妈是个傻逼。
　　海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海浪翻滚，哗啦哗啦的声音。林梢不知道一秒钟里海浪可以响几声，他也不知道，到底听见了几声哗啦。
　　只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声音都在提醒着他杨维宁可能出事了。
　　妈的。
　　傻逼。
　　傻逼！
　　傻逼！！
　　林梢拽着拳头朝地上猛地捶了一下。
　　加你妈屁个油！还出去找个屁啊！
　　他捂着胸口直接坐到了地上。
　　海面依旧是一望无际的一片，这会儿看出去却什么美感也没了，平静的叫人绝望。
　　“你……”边上一个小姑娘突然小声说了一句，“你没事吧？”
　　林梢抬头，才看见那姑娘捏了一小块纸巾递着，眼神挺担忧。
　　“那什么，其实也不一定有什么事的，可能只是游得远点。”
　　林梢呆呆地望了她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伸手朝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脸上滑腻腻的一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渍还有点讶异。
　　女孩把纸巾凑近了：“擦擦吧，没事的，小勇他们水性可好了，别担心了。”
　　林梢接过纸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抹完了，就盯着海面看。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实在有点受不了，他根本就无法想象要是杨维宁就回不来了要怎么办。
　　这可能性光是想想让他全身发软，一如他既往的逃避方法，林梢把自己变得跟个鸵鸟似得，一有无法面对的事儿，就立刻往土里钻。
　　“维宁！”直到隔了挺久奶奶突然在边上很大声的喊了一句。
　　林梢赶紧抬头望了过去。
　　一群人从左边的一大块礁石绕了出来。
　　水面上一群人中间的一个，无声地抬手挥了挥。
　　比起刚开始那个活力四射的杨维宁，这手挥的明显有点萎了。但几个人往回游的速度还是非常的稳定。
　　林梢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身影慢慢接近了。
　　“哥你看！”杨维宁上岸以后喘着气抬了抬手，水也没擦就赶紧冲林梢笑了笑，脸色看着有点苍白，但眼神很亮，“我抓……啊——”
　　林梢二话不说朝他腿上来了一脚。
　　这一脚踹得特别用力。
　　杨维宁在原地捂着腿龇牙咧嘴了半天：“哥你……”
　　林梢扭头一言不发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