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坐床头》林六二一

18、18 客厅是几个

　　客厅是几个阿姨给布置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和闪亮亮的锡纸剪花，知道的是杨维宁的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八十年代末某个小学在过六一儿童节。
　　不，得是过万圣节。
　　边上一个个平时穿着小西装小洋裙的小少爷小小姐，这会儿终于没了大人的制约闹得那叫一个厉害，就跟比谁嗓门大似得，叫起来都能赶走一众妖魔鬼怪。杨维宁不得不躲远点，感觉再几下耳朵里那层耳膜都要破了。
　　不过这些全没能影响他现在非常不错的心情，因为一抬眼，就能看见林梢正站在那群嘈杂的同学堆里，代替他给大家切蛋糕。
　　十五岁生日，林梢是专门请了假回来陪他的。
　　“哥。”杨维宁咧着嘴角冲着人群大喊了一声。
　　边上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忽的一下全停了。
　　林梢停下动作来很温柔地看着他：“怎么了？”
　　“哥我喜欢你！”杨维宁大声说。
　　林梢愣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笑：“这肉麻的，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不是，”杨维宁上前一步拉住了他，“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我喜欢你，想像你和那个哥哥那样……”
　　啪的一声，林梢手里用来切蛋糕的刀直直地扎进了蛋糕里。
　　边上停顿着的笑脸莫名地越来越透明，然后渐渐消失了。
　　彩条和彩灯，也渐渐化为黑白的颜色。
　　只有林梢还是彩色的，他立在一片灰暗里，脸上却带满了怒气。
　　“你放开！”
　　杨维宁低头一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搂着林梢的脖子把他紧紧抱住了。
　　“放开！”林梢的声音变得有点刺耳和尖利。
　　“放开！”
　　最后一下，杨维宁被用力甩到了地上，抬头看见林梢很痛苦的抱头痛哭着。
　　“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怎么也坐不起来，“哥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哥！”杨维宁猛地从梦里醒了过来，睁眼的一瞬间，梦里那些或真实或虚幻的情境立马便流失了大半，但那种莫名的心悸却还真实的存在着，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立刻转头往林梢的位置看了过去。
　　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杨维宁只觉得自己手脚倏地全麻了：“我哥呢？！”
　　他挺着急地往前座吼了一声，吼完了，才发现司机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车停在了一个休息站的广场上。
　　“卧槽。”杨维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往后一靠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自顾自乐了两声。正想也开了车门去上个卫生间，司机慢悠悠的从外边晃了进来。
　　“你醒了啊，”司机喝了口水，嘭地把门给关上了，“那正好的，你哥在厕所里吐呢，死活不让我——”
　　话说一半后座早没人了。
　　林梢漱完口接了抔水往脸上一泼，呕吐带来的生理反应再叫上头晕让整个人都不太好受，而水冰凉的刺激，让脑袋终于爽利了些。
　　他闭着眼睛扑下去又接了一抔。
　　“哥。”杨维宁喘着气的声音伴着水声传进了耳朵里。
　　他盯着镜子里林梢发白的嘴唇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疼得厉害。
　　林梢闭着眼睛抹了把脸才转身过来朝他看：“怎么了？”
　　“我…”杨维宁皱着张脸，几步跨到他哥身边，想抬手却又不敢，“我听司机说你吐了？”
　　“嗯。”林梢抽了抽鼻子，他一直不会坐车尤其是长途，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就是坐车坐地有点难受。”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杨维宁盯着他，“早知道我就不来这么远的地方了，要么坐火车也行啊。”
　　“两个人坐火车挤，”林梢啧了一声，抬手在杨维宁下巴上弹了一下，这小子皱着眉的样子虽然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让他觉得心里挺暖的，“不就吐了么，里边吐的人多着呢，有什么的。”
　　“可是他们又不是我哥。”杨维宁还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盯着他，最后没忍住还是手一揽把林梢抓进了怀里。
　　这次真一点吃豆腐的意思都没有，就是纯心疼，真的。
　　他打小反正是能记点事的时候就见不得他哥一点点不舒服。
　　记得小时候有一特别喜欢的飞机模型，纯铁的，特别霸气，别的小朋友来家玩碰都不让碰。结果一年过年的时候林梢去他房里一个不小心手一划给蹭地下了。
　　嘭的一声，模型本来就是粘的，这么一摔立马四分五裂了。
　　当时杨维宁哇的一声直接在原地就哭了。
　　上来的阿姨都以为他这是心疼模型，连林梢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过去要抱着他哄说是以后赔他个更好的。
　　杨维宁本来哭的就少，更别说哭的这么哭天抢地的，几个阿姨全被哭慌了，又是找胶水又是哄人的忙成了一团。
　　但杨维宁愣是一个也没理，就抱着林梢不松手，一个劲的哭。最后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了才断断续续的说：“哥哥被割疼了。”
　　林梢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抬手一看才看见自己小拇指上划了道小口子。因为浅和顾着哄人他都没感觉到，但长度还蛮可观，一道长长的血丝。
　　杨维宁看见了哭的更厉害，抱着林梢死命地蹭。他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这感觉叫心疼，就是感觉全身都特别特别难受。
　　最后那模型被杨维宁自己给扔了，到现在他房间里都没再摆过什么铁的东西。
　　但也就顿了一秒钟吧，林梢很迅速的抬腿就往杨维宁身上踹了一脚。
　　业务很熟练。
　　“松手。”
　　杨维宁差不多是条件发射的松了劲。
　　他垂死挣扎地贴着林梢的头发使劲蹭了蹭：“现在还难受么？”
　　表达心疼的方式倒是长这么大都没变过。
　　林梢没回答，不轻不重的往他身上推了一下：“行了啊。”
　　毕竟是出来玩的，林梢也没打算因为杨维宁这么个拉扯就闹得多不愉快。
　　等人彻底松手了，他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说：“这搞得我怎么了似得，不难受了。”
　　“真的？”杨维宁不大相信的看着他。
　　“真的。”林梢坚定的点点头。
　　但杨维宁还是有些犹豫：“那，那我现在去上个厕所先。”
　　林梢都没话说了：“行了去吧。”
　　“你在这等我出来再一起去买点吃的喝的……还有晕车药。”
　　“嗯。”
　　“那我去了。”
　　“嗯。”
　　上个厕所简直一步三回头。
　　林梢都怀疑要不是这边公共卫生间的设计问题，他上的时候都能偏头看着自己而不看着那啥。
　　真是……
　　正转身想再洗个手，林梢这才看见边上女厕所出来盯着镜子一副目瞪口呆表情的一位中年妇女。
　　“……”
　　“哥，我好了。”杨维宁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站到大妈边上拧开水龙头。
　　大妈赶紧甩手走了。
　　“诶？”杨维宁奇怪地看她，“这大妈怎么逃跑似得。”
　　林梢沉沉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还是直接把人踹开比较好。
　　“快去买东西吧。”他往杨维宁肩上拍了一掌。
　　俩人在休息站又花了不少的钱。这种地方东西本来就贵，杨维宁这种冤大头还逮着什么都买，再回车上的时候司机午觉都醒了。
　　他抬头迷瞪瞪地看了他们几眼，才说：“出发了？”
　　“嗯。”林梢刚吞了颗晕车药，杨维宁赶紧把准备好的水递了过去。
　　“晕车药？”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嗯。”喝完杨维宁又把瓶子接回来拧好了，从自己身侧拿了个靠垫过去，往林梢身后塞。
　　“没用的。”倒车出来开上高速，司机打了个呵欠，“我老婆以前就爱晕车，会晕的人一般吃药都没用。”
　　杨维宁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睡觉呗，”司机又打了个呵欠，抽抽鼻子，“只要睡着了就没感觉了，就这最灵。”
　　“可是……”
　　“可是个屁。”林梢一巴掌把杨维宁给打断了，朝司机暼了一眼，“我都歪这一早上了，要睡早睡了，别说那些没用的，您管好自己好好开车就行。”
　　司机刚打到一半的呵欠来了个急刹版的强行停止。一直听到最后一句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和自己说话呢，脸上有点挂不住。
　　可这话还真没法儿回，只好打起精神来清了清嗓子。
　　林梢回过头来也暼了杨维宁一眼：“你也是，自己困了就睡吧。”
　　杨维宁皱着张脸盯着他不说话。
　　“要不睡也别这么盯着我，”林梢又说，调整了一下位置，“别扭。”
　　但杨维宁还是没把目光移开。
　　等了好半天，他伸手往林梢皱着的眉心按了按：“哥，我带了几片安眠的中成药。”
　　林梢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就是备着，”杨维宁有点心虚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就，怕你去那边会认床睡不好什么的。”
　　“所以呢？”林梢手一撑把整个人往上挪了一些，边问着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打算让我现在吃？”
　　杨维宁犹豫着啊了一声。
　　“效果好么？”犹豫了一会儿，林梢问了一句。他不是太想吃这种药，有点……抗拒。但这车刚开了一半没到，能睡着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
　　“还行吧。”杨维宁转身找药，“我也没吃过，不过毕烨说什么对身体完全没有伤害什么的，他本来都打算高考前失眠了吃的。”
　　“后来呢。”林梢还是撑着坐直了，接过了药丸。
　　“后来没失眠，”杨维宁把水开好了递过去，“一沾枕头就睡了，第二天那小子还差点迟到来着。”
　　刚把药咽下去林梢：“……”
　　完了，突然感觉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