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6、讨公道 “啊——”

　　姜书言听到姜卓之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爹？”她抬起头，脸上布满灰尘，隐约可见红红的击打痕迹，“娘？”
　　秋氏哪里见过宝贝女儿这般模样，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姜书言停了手，瞥见自家爹娘身后还站着几个不敢抬头却又明明想偷偷打量的下人，她顿时觉得太难堪了。
　　可她暂时休战了，姜砚却没住手，趁着姜书言松懈，照着前者后脑勺又挥了一巴掌上去，毫不客气又果断狠辣。
　　“啊——”姜书言猝不及防，重心没稳住，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秋氏几乎目眦尽裂。
　　“还不都给我住手！”姜卓之气得脸都涨成了青黑色，“一个个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他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都苍白了颜色。
　　“快去把小姐给我扶起来，”秋氏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倒下，拧了身后惶恐不已的翠儿一把，“你个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看戏啊你？”
　　翠儿拼命摇头，“奴婢不敢！”她说着赶紧上前，忽然又转头，胆战心惊道，“夫……夫人，扶哪位小姐？”
　　秋氏的两只眼睛都在喷火了，“你说扶哪位小姐！这儿就一位小姐！”若不是她现在自己又惊又惧双腿发软，早上去抽翠儿两巴掌了。
　　“是是是，”翠儿懊恼，她绝对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住了，“奴婢这就扶三小姐起来。”
　　姜书言这会儿可狼狈了，精致的妆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脏兮兮的脸，和乱糟糟的发型。
　　下人们眼中那个娇美明丽的大家闺秀，如同换了一个人，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一盏茶前，刘昭旸离开后，越想越觉得姜砚过来找姜书言的态度很有火药味，于是不放心地去找了秋氏。正好姜卓之回府，两人便马不停蹄往这边赶，谁想，一进门就瞧见如此冲突视觉的场面。
　　“娘……”姜书言被搀扶到秋氏身边，有些委屈。
　　秋氏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给女儿理了理歪斜的发髻，“老爷！你看看那死丫头把书言给弄成了什么样子！”她张口就跟姜卓之哭诉，还指着姜书言脸上的伤道，“这可是把人往死里打啊！老爷你管是不管？”
　　“我怎么会不管？”姜卓之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气得拂袖冲身后的下人道，“都给我退下去！”
　　“是。”下人们诚惶诚恐，连脑袋都不敢抬一下。
　　这边人刚散去，那头冲过来一个小少年。
　　“四姐——”
　　姜墨腿脚还不利索，跑的姿势别扭极了。
　　姜砚还盘腿坐在地上，气定神闲地将乱七八糟的长发捋顺，然后手指轻轻巧巧一挽，拿玉簪固定。
　　姜墨一眼看到他四姐侧颊两道血污，低呼：“姐！你没事吧？”
　　“没事，”姜砚应声，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还能再打。”
　　秋氏勃然大怒，冲上去就指着姜砚鼻子骂：“你再动手试试！你再敢碰一下我女儿试试！”
　　“行了行了，”姜卓之颇为头痛，伸手将秋氏给拉了回来，“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带书言下去清洗清洗，传出去笑话大了！”
　　秋氏余怒未消，搂着姜书言凶神恶煞道：“咱们走！”
　　她把院门踢得哐当作响，似无声给姜卓之施着压。
　　姜卓之看一眼姜砚，只觉得这两天真是触了大霉头！
　　“姐……”姜墨其实是紧跟着姜砚就出了门的，不过他脚伤严重，走路速度缓慢，才刚刚到，“你怎么还打架了呢……”
　　他看着姜砚破了相的脸，急得都要哭了，“你都受伤了……”女子最看重容貌，四姐这样，如何嫁人啊！
　　姜砚拍拍姜墨肩膀，宽慰道：“没受伤，不信你看，”她说着，拿袖子抹了抹侧颊，“姜书言的血，不是我的。”
　　姜墨一愣，泪水顿止。
　　果然，姜砚把血污擦去了，现出干净光洁的侧颊。
　　姜卓之差点气出一口血来。
　　“四儿，”他平复情绪，强装冷静地问，“你为何打你三姐？”
　　姜墨闻言，赶紧拦在姜砚身前，“爹，四姐她不是故意的，您别责罚她。”虽自小害怕姜卓之，小少年却总是会鼓起勇气，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将姜砚护在身后。
　　姜砚胳膊一伸，把姜墨揽住，随即踏步上前，见怪不怪道：“是不是我说不出个缘由，爹便要家法处置？”
　　姜卓之冷哼一声，点头：“你清楚便好。”
　　“姜家的家法我自然清楚，不过就想问爹一句，”姜砚握紧姜墨的手，示意他放心，遂又淡淡道，“姜家儿女不互爱，是否只责罚挑事者一人？”
　　挑事者？
　　姜卓之和姜墨齐齐一愣。
　　那不就说的她自己吗？
　　“四姐！”姜墨急得扯她袖摆。
　　“那是当然。”姜卓之乐得姜砚这般说，这样一来，他就不必责罚书言了。
　　“噢，”姜砚点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姜卓之会如此说，“那行，就请爹把姜书言也带来，我跟她一起去祠堂。”
　　“这是什么话？”姜卓之不悦道，“你刚刚自己不也说了，只责罚挑事者一人吗？”
　　“是啊，”姜砚不置可否，牵着姜墨的手往前一步，再一步，直到站定在姜卓之跟前，仅半步之遥，“爹只看到适才我打了姜书言，可爹是否知道，今儿在私塾，姜书言她打了小墨？”
　　“这……”姜卓之噎了一下。
　　“胳膊上膝盖上的伤我就不给爹看了，”姜砚轻轻推了姜墨一把，柔声道，“乖，把脸抬起来。”
　　姜墨听话，抿唇扬起了下巴。
　　眼角擦了药酒，红肿的包硕大。
　　姜卓之额头出了一丝汗。
　　“爹瞧见了吧？”姜砚补充道，“可不会装聋作哑吧？”
　　姜砚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姜卓之跟秋氏这一家子欺负他们姐弟二人多年，只不过仗着——她懒，不想把脸皮撕破，给天性善良又不愿起争执的姜墨带来麻烦。
　　她隐忍，可不见得会一直隐忍下去。
　　“如果爹不信，大可去私塾问问，”姜砚又道，“若整个私塾的人，都能迫于姜家三小姐的压力，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
　　姜砚忽而嘲讽一笑，不知是笑姜卓之，还是笑她自己。
　　“我服。”
　　姜卓之斥责的话刚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暗自咽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个被他所忽视的女儿，仿佛渐渐长成了，他从来没敢设想过的样子。
　　她明明渺小而卑微，却好像一直都努力地抬着头，挺着脊背，以她想要的方式，坚定不移地过着她想要的生活。即便这生活糟糕不已，还拼了命，如石缝间的杂草，不停往上顶着，渴望顶出一片天。
　　这其中的岁月会有多漫长，谁也不得而知。但至少，她狼狈，却从未放弃。
　　姜卓之听到她说“我服”的时候，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似乎她把多年的委屈，都付诸于这两个字，轻飘飘，可又涩得很。
　　姜墨忽然一下子酸了鼻头。
　　“四姐，不用这样的……”
　　真的不用以这样的方式，替他讨公道的。
　　姜墨吸吸鼻子，抓着姜砚的手晃了晃，“四姐，咱们回去吧。”他不希望姜砚以满身伤痕来交换姜卓之对自己和对姜书言的同等待遇。
　　不可能的。
　　更不值得。
　　姜砚却头一次闹了脾气，执拗地站在原地，非得等姜卓之回她一句话，犟得十头牛也拉不动。
　　也不知道姜卓之是被赶鸭子上架了，还是碍于面子，到最后竟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谁也不罚了。”
　　姜砚冷笑，“爹是舍不得罚姜书言吧？”
　　姜墨都急得要跪下来求她了，“姐你就少说两句吧，”他拽她，一门心思要把她带回去，“我歇两天就好了，没必要责罚谁。”
　　姜卓之难得对姜砚宽容些，见她不领情，火气又噌噌噌地冒了上来。
　　“真是多谢爹了。”姜砚临走前，凉道。
　　“混账东西！”姜卓之怒骂。
　　姜墨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姜砚拉回了日照苑，好不容易坐下，揉着酸痛难言的膝盖抽噎：“四姐，你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今天怎么都不冷静了……你不是常说，做事之前要想想后果吗？爹若是打定主意要责罚你，能有什么办法啊……”
　　姜砚站着，看少年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抹泪，眼角的红肿都似乎更大了。
　　她这会儿反而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等待训斥。
　　“好了别哭了，”姜砚挠挠头，远山眉都皱了起来，“那我保证没有下次，行不行？”
　　“你说话算数吗？”姜墨泪眼婆娑，瘪着嘴巴问
　　“那不然……签字画押？”姜砚讨好他，“反正你相信我就是了，四姐不会骗你的。”
　　姜墨犹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放心。
　　“还是画押好了。”他认真道。
　　“……行……”
　　姜墨瘸着腿想起来，姜砚赶紧拦住。
　　“行了你坐着，我去拿。”她觉得姜墨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可爱得紧。
　　笔墨纸砚拿来，姜墨忍着胳膊上的伤痛，提笔写下几行字。姜砚偷偷看了眼，大概意思就是——以后她得说话算话、承诺的事情要完成、行事之前必须和他商量、不能意气用事等等。
　　姜砚感觉这时候姜墨像她哥。
　　“签吧姐。”
　　姜砚乖乖拿笔，末了又乖乖递回去：“签好了。”
　　姜墨来回看看，满意地笑了。
　　“以后我会贴身收着，时刻监督你。”

作者有话说

　　埋了个伏笔，希望到后文我还能记得这个伏笔嘿嘿嘿~
周末愉快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