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殿下真是好魄力 “宁屹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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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琅坐在桌案前，单手支着光洁的下巴，忽然想笑。
案上数十张零零碎碎的信纸，每张都写满了字。字迹歪七扭八，看得出落笔之人强忍着笑意，努力将信息规整传递。
宁琅伸手，纵使已经反复看了不下三遍，他还是再度细细品味了起来。
“五月初一，公主躲在床榻下，胁迫宫女撒谎，称其被掳。”
“五月初五，公主花钱找了一帮子乞丐，和将士们打了群架。”
“五月初八，公主半夜装鬼吓人。”
“补充初八另外一件事，公主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巴豆，喂了马。”
……
软绵绵趴在桌案角落里的小灰鸽仰起脑袋，看到自家主人露出一丝懒懒的笑，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无端魅惑。
它站起来，挺着肚子踱步到宁琅跟前，待后者注意到，一屁股坐在宁屹寄来的书信上。
宁琅换了个姿势，舒服地窝在椅子里，手掌将乌龟一捞，揣进怀里。
“你看见那个上蹿下跳的公主了吗？”宁琅低问。
乌龟拿嘴捋毛，没什么反应。
它连着飞了六天！累到翅膀都伸展不开了！主子还一心惦念着公主！
乌龟气鼓鼓，要不是后来宁琅派了其他的鸽子轮流飞，就自己这小身板，得累死在半空中。
“宁屹的信源源不断，看来那公主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折腾。”宁琅两指夹着其中一张书信，若有所思。
乌龟捋顺了毛，享受地拿脑袋蹭了蹭宁琅的衣服，一头扎进他的怀抱，眯眼准备睡觉。
“乌龟，”宁琅低头，语调温柔，“醒醒，本王要回一封信给宁屹。”
小灰鸽刚捋顺的毛瞬间又炸开了。
它睁开眼睛，眼珠子愤愤地转着。
宁琅好笑，悠悠安抚：“你爹娘兄弟都还在途中，本王只能暂时差遣你了。”
乌龟垂首，打开翅膀跳上桌案，叼了一张白纸递到宁琅手上。
“乖。”宁琅摸摸他脑袋，后者勉强满意地哼唧了一下。
“殿下——”
屋外传来昔邪的声音。
“进来吧，”宁琅刚提笔，闻言放下，“木沉那边来消息了？”
昔邪进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沉道：“是，小王爷那边也来了消息，”他说着递上两封未拆开的书信，接道，“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理？”
宁琅展开信纸，看完一封后继续看另外一封，末了挑了挑眉，五官瞬间舒展，风姿如画。
“和亲队伍因为公主的折腾，行路速度缓慢，木沉说，至多两日，他就能赶上了。”
昔邪闻言皱眉，“可需要属下增派人手？木沉一人对付东坤那么多人，似乎不容易得手。”
宁琅摇摇头，嘴角含笑，“不不不，暂且先让木沉等等，我给宁屹带消息过去，他的话，动手更方便些。”
昔邪点点头，随即又道：“小王爷那边情况如何？”
宁琅回忆起宁屹信中透过字句展现出的浓浓哀怨，不禁乐了，“他快撑不住了，说公主太闹腾，最近来的信，都是跟本王求救的。”
昔邪想了想，抬头深看宁琅一眼，却没说话。
“想说什么便说，”宁琅低着头，专心研磨，却似乎能感觉到昔邪心中所想，“不用顾虑。”
昔邪从小就跟着宁琅，粗算也有近十年了，是主仆，也是……兄弟。
“殿下，圣上对这次的和亲结盟十分重视，属下不太明白，我们从中作梗，是否有更重要的目的？”昔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疑惑说了出来。
宁琅铺纸，落笔的动作未顿，只淡淡道：“你以为，父皇有意结盟，东坤也是如此打算？”
昔邪答：“之前殿下推测过，不出两年，东坤必定起兵开战。”
宁琅颔首，“东坤帝塞个女儿过来，意思很明显，”他挽袖，笔墨酿开，“权掌东宫，窃、信、息。”
“不过他这个女儿似乎不太聪明，”宁琅转而又道，“本王现在想想，何不借刀杀人？”
昔邪愣，片刻后道：“殿下不准备对那公主动手了？”
“也不是不可以，”宁琅沉默了须臾，忽然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将笔一搁，撕了刚刚书写的纸，重新换了一张，“只是觉得，父皇定会盘查公主的死因，到时候本王还得费些精力去解决，懒。”
“那殿下何意？”
“问问宁屹具体哪日能抵达。”
“然后？”
“抵达的那一天，本王决定……”宁琅笑，狡黠顿起，“纳妾，让公主往后的日子，有趣些。”
昔邪半晌没说出话来。
“别愣着，”宁琅刷刷刷提笔写了几个字，塞进乌龟腿上的小竹筒，“随本王进宫。”
他一边说，一边抱起乌龟，“告诉宁屹，不用再寄来书信了，他们抵达那日，本王看心情，说不定会亲自在皇城口迎接，不过大抵可能性是不大的。”
昔邪抬步跟上宁琅，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困惑。
“殿下，”他眉头拧成了一条直线，“您有中意的女子？”
据昔邪了解，他这个主子，可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形单影只。圣上不是没给他说过姻缘，满朝文武百官家中的千金，谁都想削尖了脑袋往太子府钻。
毕竟宁琅是太子，日后的一国之君。
“没有，”宁琅回头，“怎么了？”
昔邪想想也是，就殿下这性子，怎么会看中寻常的女子。
“那殿下说要纳妾……”
宁琅点点头不置可否，“妾室的人选本王已有了主意，他长相出众，聪明能干，身手不凡，最主要是本王信得过，能替本王好好儿盯着那公主。”他说着转身，大步向前去了。
昔邪觉得宁琅描述的人，自己好像有点印象。
“泽兰，”宁琅淡道，“你知会他一声吧。”
昔邪一愣，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泽兰……
泽兰和木沉跟自己一样，是殿下的心腹。
但泽兰……
昔邪深深看了宁琅的背影一眼，硬着头皮跟上了。
虽说泽兰长了一张精致的脸，但他确确实实是个男人啊……
殿下真是好魄力。
三日后。
东坤的和亲队伍，抵达两国边境。
统领将军到了这会儿，便正式结束了他的任务。盛宁大陆近在咫尺，盛宁的迎亲队伍也已恭候多时。
姜砚在马车里听着外交官般的客套对话，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默默计算时间。
从东坤帝京抵达盛宁国都，按理来说只需要二十天，但亏了姜砚这一路的折腾，光是到达边境线，就耗费了半个月。
据说盛宁帝对于这场两国和亲十分重视，早早便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东坤的“锦玉公主”驾到，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毕竟和亲的对象是盛宁帝最器重的儿子，当今盛宁的太子，东宫之主，日后的座上国君。
姜砚这两日没好好休息过，白天夜里都紧绷着神经。
她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仅要努力扮演公主的角色，日常端着并不适合她端着的高贵姿态，还要处处提防宁屹的怀疑，不得不找点麻烦。
眼下进了盛宁的国土范围，这压力明显要更大些。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真的是……
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举目无亲，生死蜉蝣。
护送她的人换了一拨，只留下了贴身侍候的两位婢女，以及要带入太子府的一干从属，还有数不尽的珠宝玉器，贵重嫁妆。
姜砚身心俱疲，懒洋洋窝在马车里不动弹，听车外蝉鸣声渐起，暗叹——
“夏天已经到了啊……”
姜墨最怕的就是夏天，他惧热。
去年那个夏天，姜墨中暑了，姜砚整夜整夜给他扇风驱蚊，因为秋氏从来不会给他们下派冰块。
前年那个夏天，姜墨出了疹子，她拜托刘昭旸抓了药，闷在窄小的厨房里满头大汗给他煎药。
再往前的那个夏天……
姜砚低头苦笑，不知道今年，他还会不会中暑，还会不会出疹子，还会不会因为怕蚊子不得不蒙着被子睡觉，然后汗水把被褥浸湿，散发阵阵难闻的酸臭。
从来不曾想过，那些历历在目的过去，会突然一下子就变成昨日翻过的书卷，再难回首。
日暮低垂，这是和亲队伍抵达盛宁后第一次歇脚，也应该是唯一一次。
盛宁国都偏靠南，距离两国边境线较近，所以若是东坤宣战且兵力雄厚的话，盛宁在地理位置上是吃亏的。
东坤如果大举进攻，侵入盛宁的命脉中心，会更容易。
姜砚这几日在路上想了很多，包括她甚至开始真正地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
如果宁琅对自己起了疑心，她该怎么办？
如果盛宁帝调查她，她该怎么办？
再想得远些，如果两国日后真打起仗，她的身份，该怎么办？
和亲公主在两国的利益与冲突上，恰好处在一个重要且可以平衡敌友的位置，但剖开这层表面，和亲公主同时也是一个尴尬且难堪的身份。
一旦交战，她要么是两国争抢的对象，要么……就是互相摒弃的战争消费品。
姜砚很有自知之明。
前者有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公主真的是东坤帝的女儿。
那自然东坤帝会想尽办法保证女儿的安全。
可姜砚不是。
她很清楚，如果不为自己找到一条后路。
死亡，是迟早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殿下真是好魄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