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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的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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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活动,是带领六年级的同学参观附近一个小镇——悦容镇的一家牦牛绒围巾的生产厂。本来是月亮联系、月亮带队的,不过月亮生病了,只好郁静出马。
这家围巾厂的老板娘德成让郁静十分敬佩,是个十分能干的女子。四十多岁的德成是个中美混血,她的父亲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作家。五十几年前,有一位美国姑娘来到了香格里拉,爱上了这位作家。作家出生于一个大土司家族,这个土司家族是真正意义上的土司家族,而这位作家就是香格里拉藏区的最后的一个土司。作家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娶了美国姑娘,和她生下了德成。后来,美国姑娘因为□□把德成带回了美国。
德成长大成人以后,从美国回到这里找寻亲生父亲。她一到这里,就喜欢香格里拉的蓝天白云,还有温暖细腻的牦牛绒。牦牛身上最纤细的绒叫做库(藏语音译),库长在牦牛的头颈附近。这层底绒非常细,直径小于 20 微米,长度为 3.4 至 4.5 厘米。库的采集非常麻烦,不能用剪子剪,只能每年春季在其自然脱落的过程中用手一点一点去扒。而最好的库产自两岁大的牦牛,牧民们称这些小牦牛为“亚日”,每头亚日,每年只能产出大约 100 克左右的“库”。德成建起一个工坊,把牦牛绒加工成精美的围巾、披肩,推向世界各地。德成很有眼光,她坚持用最古老的编织手法将最上等的牦牛绒,制成具备独特藏文化色彩的“奢侈品”。德成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用品质征服了欧洲市场,逐渐地,某Herm、某Lanv和某 Haider 等超级大牌也逐渐接受了这个来自香格里拉的产品。一条售价数百欧元甚至上千的奢侈品围巾,就是出自德成之手。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萧山纺织业巨头的潘远山的女儿,郁静深切地感受到德成做这一切的不易。中国的纺织产品要进入欧洲市场非常难,白人总是用有色眼光看待来自中国的东西,中国的东西就是地摊货的代表。欧洲人还喜欢用“寄生虫”这类莫名其妙的理由刁难中国产品的进口商,总之,和欧洲人打交道的过程既屈辱而又磨难重重。
孩子们听完讲解员讲解的围巾制作过程,迫不及待地与耗牛亲密接触去了,郁静留在待客室里休息。郁静无缘面见这位美色而又有传奇色彩的女性,她很忙。墙上有许多她的照片,郁静仔细欣赏。传说,她什么都要亲力亲为。这些照片有许多都是她亲手所摄,拍得如海报一样漂亮,郁静猜想她可能是个完美主义者。郁静最喜欢其中的一张,照片上,德成高举着玫红色的围巾,和一位同样高举着围布的帅气男模特并排站在香格里拉的蓝天白云之下,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看得人心情飞扬。郁静看着看着,发现里面有好几张照片,都是德成与这个男模特的合影。也难怪,这个模特身材比例非常好,又大又深隧的眼睛只是从照片上看,就魅力无限,让郁静不敢直视;他麦色的皮肤透出一种健康的红色,很藏族特色,能够驾驭任何别人驾驭不了的深重的民族色,还有谁会比他更适合代言牦牛绒的围巾呢?
休息室的旁边有一扇小门,里面传出来叮叮铛铛金属敲击的声音,郁静有点好奇地走进去看。里面放着一台新机器,郁静心里一动,和她家上次买的是一同款日本进口的织布机。织布机旁边蹲着一个男人,正在摆弄零件,虽然蹲着,郁静也感觉到他高大挺拔。他意识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看,郁静被照片里那双又大又深隧的眼睛一照,头皮一阵发麻。他盯着郁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哎,怎么是你?”郁静认出了他的声音,竟是上次在公路上遇到的帮他的男人。郁静心里七上八下,为上次的“不识好歹”忐忑不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显然不太在意她上次“不识好歹”地作为,站了起来,笑了一笑,他有一口雪白的牙齿,“你来这里有事?”
郁静拉回了自己的神思,“噢,我带学生来这里参观围巾厂。”
他笑起来,和茜茜一样嘴角有一条温暖的褶皱,“原来你还是学校的老师呀!”
郁静一阵无力,什么叫“还是”,难道她看上去不像个老师?或者上次的事故中她表现的道德不高尚?她记得当时还是他提醒她不要把事情往身上揽的。
郁静不出声,他随意闲聊,“每年都有很多学生来这里参观的。”
“是呀,这家厂的老板娘可是个传奇人物,很了不起。”
郁静不吝赞美之词,他颇有深意地看了郁静,笑着道:“那~是!,我们的老板娘还见过国母,国母都喜欢我们的围巾。”从他的表情里,她感觉到他和老板娘关系非同一般。
郁静故作沮丧,”我也喜欢你们的围巾,就是买不起!“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被郁静恭维到了。
他看了一眼摊在旁边工作台上的电脑时间,已经十二点半,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郁静点点头,“现在过了吃饭点了,我带你去小食堂里吃饭吧?大食堂里,孩子们在吃饭,每次都哄抢一空,估计你吃不到什么了。”他提议道,郁静也有点饿了,就同意了。
他在外面的水槽里洗手,用洗手液洗了一遍又遍,看得出来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他洗好了手,对郁静说:“你也来洗下手吧,刚才你肯定摸过牦牛绒了,洗一下比较好。”
郁静的确和孩子们一起,不仅摸了还抱来了最小的那头可爱的牦牛。她只好像个小学生一样听话地洗了手,不过郁静不喜欢用化学的洗手液。他火眼金睛,没有放过郁静,继续督促道:”要用选手液才能杀死细菌。“
郁静有理有据狡辩:”耗牛身上的几个细菌而已,比起洗手液的化学毒性,我还是喜欢前者。“他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女孩子分明是不爱干净,还光明正大找借口。不过他并不点破,只是递给她纸巾擦手,很是细心。
“你在修织布机吗?”去小食堂的路上,郁静问他。
“是呀,修东西我比较拿手。这台是日本进口的新机器,我早上刚接手,还没摸到门路。主要日语的说明书不能全看懂,下午我慢慢摸索,总是会修好的。“他眨眨眼睛,自信地对郁静说。
郁静笑笑,没说什么。这个机器一般人搞不定!日本人很坏,明明是出口到中国的商品,偏偏不给中文的说明书。如果不是细致又懂日语的人,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只能找日本的工程师来解决问题。而全世界的工程师,最贵的就是日本和德国的。他们以小时计价,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开始计费了。上一 次,爸爸厂里的工程师也没找出问题,差点花了这个冤枉钱。最后,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出了问题症结。不过他话说得太满了,她打算吃了饭等下去看他出糗。
对于香格里拉的饭菜,江南来的郁静从来没有抱乐观的期望。不过在这家织布厂里,郁静却吃了不错的一顿。这个司机皆模特皆机修师的男人很了解江南人的爱好,只给郁静推荐了两个菜,一个是牦牛丸,非常好吃,和香港的撒尿牛丸一样,又弹又鲜。另一个菜是土豆丝,用炖的,清清爽爽,刚好解了耗牛丸的油腻。他看着郁静吃得欢快,有些高兴,“好吃吧?以前,我上海来的同学都爱吃这两样菜,你也是上海来的吧?”
郁静睁大了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看见她的表情,忍俊不住,不过笑得很收敛,怕她尴尬,“我在上海呆过。你身上有上海女孩子精致的味道,但又不是很浓,我猜你可能也在那里上大学。”郁静觉得自己很萧山味,朋友认为她很杭州味,只有他,查觉出了她身上的上海味。在一个地方久了,总会被刻下那个地方的痕迹。而拥有同样痕迹的人遇到总会觉得亲切,就是俗话说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么,他呢?
“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你是司机,刚看照片我以为你是模特,后来又发现你是机修师,现在才明白神棍才是你!“郁静作恍然大悟状。
这次,他扬起嘴角笑得很愉快,觉得和她说话真有意思。”没办法,我妈是个严母,从小被她虐待,什么都得干!“
郁静想到自己早逝的母亲,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他顺手用筷子敲了一下郁静的手背,郁静啊的一声呼痛,”菜都让你戳烂了!“他训道,郁静瞬间眼眶红了,以前萧远山也经常这样纠正她戳菜的坏习惯,而现在爸爸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躲藏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她一样吃到一顿好吃的饭菜。他愣了一愣,这个女孩子是水做的吗?两次遇见,皆是梨花带雨。
他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啊,我不是顾意把你弄疼的,对不起。“
郁静低着头不说话,情绪调整不过来。幸好他们饭吃得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个小食堂里可能有一个挑嘴的女同事来吃饭,旁边放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碗,碗里放了女孩子爱吃的零食。他从碗里拿了几样零食塞到郁静手里,充满欠意地哄她,”来,吃点零食!零食里面高甜高热量,能让人的心情变好。” 他应该是个工科男,什么都要分析。
郁静从来没有被人哄过,忽然被人当孩子哄了,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挽回一些面子,她解释道:“噢,不是你的缘故,只是上次手上被抢包贼用扳手敲了一记,还没有完全好,你刚好碰到那儿!”想起上次她“英勇无敌”追抢包贼的事,他张了张嘴又想说教,猛然想起最后的不欢而散,住了嘴。她不是他的员工,没有理由听他的说教。也许她的长相让他觉得不会照顾自己,他对她总是要比他对其他人要管的多。
孩子们下午的活动是学习手工织一块手帕,郁静因为在他面前哭了两次,自觉十二分地丢脸,拉不下脸去看他修织布机,一直陪着孩子们学习。临到回家前,郁静才鼓起勇气,走进去看他修机器。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不得不还的两个人情,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了。第一个人情是上次的抢包事件中,他帮了她许多,警察到现在也没有上门找她麻烦,应该是他把事情都揽了去。第二个人情是今天中午的一顿中餐。
小房间里,他十分投入地看说明书。日语的说明书,聪明的人不懂日语也能看个七七八八,他边看边对照,看来问题应该还没解决。他的动手能力非常强,无论哪个部位,他拆了总能装回原位去。他灵活的手指把各个零件翻来覆去的又拆又拼,象一种魔术,郁静看得入了迷。不觉时间飞逝,有孩子来问郁静什么时候回去,郁静让他们再等一下。
她装模作样走到他拆开的一堆零件边,捡起这个看看,那个瞧瞧,最后她捏起了其中的一个零件,指着上面的标志问道:”这个代表什么?”字很小,他凑过头来近看,黑得发硬的头发触到了郁静的手臂,有些痒,郁静忙移开了手。
“噢,这个呀,代表电压,380伏的电压。”他说完又摆弄另外的零件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抓了抓头发,转过头来惊喜地看着郁静,”我知道了!原来是适用的电压不对,这机器需要380伏的电压才能运转!“郁静看着被他抓得象鸟窝的头发,也笑得很开心,吃饭时的那点不愉快在这个笑容里冰雪消融了。
他看着郁静的样子,郁闷地问:“你早就知道症结所在是不是?”那有那么巧,一抓就抓到关键所在。
郁静也不否认,“嗯,这台机器我们家以前也用过,因为非常小众,没有中文说明书。标电压的数字 ,用片假名写在维护的那一页,一般不懂日语的人绝对发现不了问题。用380伏的电以后还是会有问题,这机器比较会断线断丝,如果你要批量进的话,建议你买同系列的S型号。我要走了,谢谢你的零食!”说完她拿出了中午他给的巧克力,放到嘴里吃起来。是她喜欢的榛仁味的,她吃得眯起了眼睛,转身挥了下手和他告别,象兔子一样敏捷地跑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以前不明白情人节男朋友都送巧克力给女朋友,现在看见她吃巧克力的样子,他明白了……
从围巾厂回来,郁静就进入放寒假模式。学校里的师生都放假了,只有郁静还留在学校里。本来她可以回茜茜家,但是茜茜家里现在是一座寂寞的空城,邬妈妈还在上班,茜茜还没有回来。上次那个电脑店的小老板听说郁静买的电脑进水了,试图给她修,不过任他使出混身解数也没能修好。郁静又从他那里买了两台电脑,一台赔给孩子们,一台自己用。这次小老板开了辆小车亲自送到学校里来,还送了鼠标和键盘,很是热情。不过他的热情过了头,从此以后,他时常找借口给郁静送水果,送零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郁静家现在的情况这样,她没有心情考虑个人问题。学校传达室的老伯老是打趣郁静,郁静不怎么会拒绝人,不得已只有为难自己。经常在得知他又要来送东西的时候,躲到山顶大房子的门房里,帮彩虹的爷爷看门,爷爷顺便可以回家探望一下家人。
有一天下午,那小老板又来了,郁静躲在传达室里看电视看到了傍晚。彩虹忽然打电话来,请她帮忙看一个晚上的门。因为傍晚边,爷爷在雪地上摔了一跤,腿摔骨折了,她爸爸妈妈送去了医院。明天早上,她爸爸就上来换人。郁静不是很为难地就答应了,那个二少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担心会遇上。虽然是门房,对于现在的郁静,也是豪华门房,有电视有空调。她把自己的铺盖卷带来,又带了换洗的衣服。冬天到了,学校里的浴室洗澡实在太冷,彩虹带着她已经在客房的卫生间里洗过了几次澡。客房的卫生间是日式的,日本不怎么样,可是日本的洗浴设备十分舒适,二少爷家的浴室甚至还有汗蒸。郁静打算“假公济私”,美美地洗个澡。
郁静边洗边欢快地哼着歌,从欢乐颂一直唱到甜蜜蜜。小半天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汲了双拖鞋,擦着湿嗒嗒的头发走出浴室,瞬间就呆了。二楼从来没有亮过的灯光忽然就亮了,也就是说,那个传说中的二少爷回来了。糟了,她擅自使用他家卫生间,虽然她有仔细打扫,但是如果他责问怎么办?而且刚才她歌唱得这么大声,他会不会都听到了?她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换好了鞋,她赶紧溜回了门房,关起门来吹头发。刚吹了一半,电忽然停了。
郁静不知所措,摸到了窗台上的手电筒,往外边走去。奇怪的是,门房里停电,大房子里却是灯火通明。怎么办?肯定不能找二少爷,一是不认识,二是太丢脸了。她自欺欺人的觉得,也许他会认为刚才在浴室里唱歌的是彩虹。她决定自己去配电房看一看,象跳闸这样的小问题,她一个人还是能够解决的。配电房在大房子的后边,比较偏僻,围墙上的灯光照不到。郁静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就象有东西在跟着她,有点毛骨悚然。不过等到郁静集中精神,寻找属于门房的那个开关时,她把这种恐惧抛到了脑后。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背,郁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啊!”
身后的人下了很大决心才没有双手掩耳,郁静的狮吼神功已经达到十级,不是人所能承受的。郁静转过头来,认出了他——那个工科男,圆圆的眼睛里简直要喷火,她已经忘记了刚才出浴室时的窘迫不安,“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胆子那么小的。”他居然还笑了。
郁静更气了, ”什么女孩子胆子小,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故事,就是讲鬼把手搭在人肩膀,人一回头,就被咬掉了脑袋?"
“我真没听过,我是无神论者。”
“跟无神论者没有半毛钱关系!很多无神论者看鬼片也尖叫!”
“鬼片我也看呀,午夜凶铃,山村老尸,根本一点不恐怖!”
郁静有鸡对鸭讲的感觉,她不响了,气鼓鼓地站在雪地上。天空中,停了半天的雪又开始下起来,落在郁静长耳兔装扮的睡衣上,被她的手电筒一照,氤氲出许多五彩的光圈。他想伸手碰碰那对长耳朵,是不是象看上去的那么柔软,但最后只是软着声音说:”我检查过了,传达室的电今天晚上弄不好了。我们进去吧,太冷了。“
“你不是说,你修东西很拿手的吗?”郁静一边跟着他往大房子里走,一边继续生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保险丝烧坏了,明天去买个新的装上就好了!“他捏紧了手里完好的保险丝,一本正经地说。他刚回来就发现了家里有人,他以为是彩虹。但是他看见了那双红色的运动鞋,和她上次去参观围巾厂的时候是同一双。他认真辨别了她在卫生间里的引吭高歌,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吃起东西来特别可爱的女孩子在自己家里。老次仁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他孙女和孙女的老师要借用一楼客房的卫生间洗澡,只是他从来没有把老次仁口中的老师和她联系到一起。他下意识地上楼去换了件衣服,收拾了一下自己。因为大酒店项目要在年底前竣工,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回家,也不怎么收拾,有一些邋遢。等他下楼找她的时候,忽然发现传达室的灯灭了。难道她走了?他心里一阵失望。
回到屋里,他发现电源指示器显示门房断电了.老次仁也许睡着了,没发现。他怕冷,不能断空调。门房断电好几次,都是保修丝问题 ,他找了新的保险丝。然后,他走到屋后,看见一个穿得象小兔子一样的人立在变电箱前,用她纤细的手指摆弄着电压开关,她手指的样子他记得十分清楚。此刻,那些手指被手电筒光一照,透出玉一样的血色,比记忆中的还要惹人怜爱。她真的在这里,就在他的面前!这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心里花开的声音。
看见她穿着睡衣,又拿着老刺仁的手电筒,他猜到老次仁可能有事,她来代他的班。立即,他改变了主意,不想修保修丝了。如果他修好了保险丝,她就会回去睡在老次仁 的房子里。让一个年青的女孩子睡在一个老人的房子里,特别还是一个男人的房间里,让他觉得不舒服。他必须要阻止这件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郁静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得赶紧回宿舍。她想着该怎么称呼,倏然意识到,他就是传说中的二少爷。此刻他穿着优雅的灰色休闲服,俨然便是照片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模特,不是第一次遇到的强壮的司机,也不是第二次亲和的机修师。刚才因为被他惊吓而积聚起来的气势已经所剩无几,她带着商量地语气说:“那个……二少爷,彩虹的爷爷腿摔坏了,去了医院,所以我代他来看门。”
“老次仁没事吧?”
“还好,就是腿要修养几天。”
“那就好!”
郁静着急回去,“二少爷,你今天回来了,加上传达室的电坏了,我看我还是回学校宿舍里去吧!”
“我不是二少爷,我的汉族名字叫封邵言。你是彩虹的英语老师?”
他认真地介绍完自己,看着郁静,等着郁静介绍自己。郁静故作不知地”嗯“了一声,"我现在回去了,彩虹的爸爸明天一早就会来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他忙说:“等一下,现在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你一个女孩子,下雪天走这么远路我不放心。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郁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用了,这条路我走了许多遍,还有手电筒,没事的。”
“不行,一个女孩子行夜路就是不安全,你这么快就忘记上次的经历了?”他语气特别严厉。参观围巾厂的时候,他就想提抢劫案的事,没有机会。现在终于给他逮到机会好好地给她上堂安全课,她太缺乏防范意识。郁静却想起了上次和他吵架的不愉快经历,语气也变得不好,“我没有忘记,我和你又不熟,没有理由麻烦你!”
“我不觉得麻烦,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郁静呆了一呆,想要分辩出他是出于礼貌这么说呢,还是有别的意思,他马上接着说:“女孩子过了十点就不该一个人出门了,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杭州治安好得很,哪里象这里,随便一出门就遇到抢包贼!”
“杭州哪里好了,前几天报上还出现了上大学的女学生被人碎尸河塘边的案子.据说她家里人找了半年都没有找到她,她托梦给她妈妈才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的脸上……“他绘神绘色地讲起了恐怖的分尸案。
他话说的含蓄,把碎尸案前面两字去掉了。不巧的是,郁静也看了那片报道,画面上虽然打了马赛克,奈何郁静的想象力比较丰富,当时血淋淋的场面都脑补的很完整,她顿时停住了往外走的脚步,再迈不动一步。她没骨气地说:”那你送我吧!“
“好!”他的声音毫不迟疑。
“等等,我去拿我的被子。”郁静到门房里拿回被子。
“好。你还应该披上件羽绒衣,你衣服太薄了,外面很冷。”他指着她的睡衣说,郁静急忙转过身,因为她脸红了,才意识到竟然在他面前穿着睡衣。
他帮郁静抗着被子,郁静在睡衣外面套了羽绒衣,换了高帮的运动鞋,两人撑着伞向学校宿舍出发。
万阑俱寂,唯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一路惊起飞鸟和夜行的动物。此刻,郁静心里很庆幸,庆幸他坚持要送她,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让她觉得很心安。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这样的场景足够让她寒毛倒竖,草木皆兵。他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雪下得实在太大了,视线不好,加上新下的雪分外湿滑,两人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不远,有一个十几米的陡坡,结了冰,简直是天然的滑滑梯。他下去试了一下,对郁静摇摇头,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今天睡在我家客房得了,这里没法下去!”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马上加了一句,“彩虹有时候不回去,也会睡那里。”郁静觉得不太好,又不信邪,固执地走到陡坡前,放低身体一点点的试着挪下去。不幸瞬间发生了,她忽然失去重心滑了下去。他一看她滑倒,二话不说,也跟着滑了下来。她身体轻,速度慢;他身体重,速度快。很快,郁静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抓住了自己。他身体很灵活,头脑更灵活,迅速打开自己的身体,仰躺着,增加与地面的摩擦力,稍微降低了他们下滑的速度。他又把被子抖开,将二人尽可能地包裹起来,又添了一层防护。由于他处理的方法迅速而有效,加上雪地比较柔软,很庆幸从这么高的地方滑下来,两人都没有受伤,只是两人的衣服都弄得又湿又脏。
郁静屁股疼,摔的;嗓子疼,喊的。他做了那么多,而她,全程只知道尖叫。郁静知道他有些爱说教,不等他开口,先发制人,“我痛死了。”
“哪儿摔着了?”他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紧张地在郁静身上照来照去,郁静正在揉屁股,他一照,刚好照到她揉的地方,他立即转开了灯光。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他忘记了要教训她的话。
他替她捡回地上的被子,对她说:”哎!被子全湿了,你今天晚上怎么办?“郁静只有这床被子,现在学校放假了,也没地方借被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马上再一次提议,”到我家睡客房吧!“
见郁静仍有些犹豫,他用手电照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潘老师,你行行好!你看我的眼睛,我工作熬了三个晚上了,眼睛里全血丝。你别折腾我了!”原来他知道她姓潘的,可能是彩虹这小丫头多嘴。
郁静看着面前的大陡坡,为难地道:“想回去,我们也回不去呀!这里这么滑,哪里还爬得上去。”也许在十分钟前,她还坚持不会住进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的家里。可是现在,因为他毫不犹豫地跟着她滑了下来,她对他总归有了一些不同。她心里某一块地方,塌陷了一个角。这个角里伸出一只小小的敏感的触手。这只触手从女孩子十三四岁,挺起小胸脯的时候,就开始深藏在她们的心里,那是她们对异性的好奇和渴望。在她察觉之前,她的这只触手已经好奇地朝他伸去。
他立即说:“这简单!”雷厉风行地挖了许多泥,在陡坡上隔一段路洒一捧泥。果然,踩在泥上,就不太滑了。开始,郁静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护着。在郁静摇摇欲坠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一把抓住了郁静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拉着郁静终于爬上了那个大陡坡。
郁静后来想,既然他知道这样的方法,为什么先前下来的时候他不说呢?只是当时,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的感觉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左手上,因为此刻,这只手正被另一只比她在大许多的手拖着。本来冬天被这样一双温暖的手以这样温柔的力度拖着,是十分舒适的,然而她却感觉到了灼热。这种灼热鼓动着她的心,她的心跳得太快,令她只想挥开他的手。然而这只手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用的力度刚到好处,既不会太紧让她觉得疼痛,也不会太松容许她离去。
实际上,后来住了不止一个晚上。因为下起了大暴雪,山路根本不通,没有人能上来,也没有人能下去,他们好象成了与世隔绝的两个人。封邵言看着温和敦厚,实际上并不好相处,他有自己的原则。他和他的妈妈、姐姐也不常住在一起,因为三个人外表看来都不一样,一个温和、一个精明、还有一个张扬、其实骨子都是一样坚持己见的人,住在一起时间长的话,家里就会硝烟迷漫。郁静也经常有些受不了他做事情的一板一言,经常爆发,不过她的爆发不大有威力,只是躲在客房里拼命地跺他家的地板撒气。两人都不太会做饭,他们拿出老次仁留在冰箱里的食物,一边翻网上的菜谱,一边学着做。通常,封邵言喜欢完全按照菜谱上的内容和食材来做菜,做出来的菜和图片上的一样,好吃却没有惊喜。而郁静喜欢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更改菜谱的内容,做出来的菜味道天马行空,有惊喜也有惊吓。通常一边做菜,他们就会一边争论,各不相让,有一次郁静还把封邵言气得扔了锅铲。虽然当时很气,可是过后,两人都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可笑。后来他们学会了合作,一人各炒一个菜;由封邵言煮饭,因为他饭量大;由郁静煲汤,因为大部分的汤都进了郁静的肚子。
虽然是被困围城,封邵言还是很忙,经常工作电话一打就是半天,还经常熬夜画图纸。郁静的生活就轻松惬意许多,她看电影,看小说,玩游戏。
三年级的班上有个特别皮的熊孩子们,叫多吉,他总是想尽了办法捉弄同学和老师。他把胶水涂在郁静凳子上,害得郁静在上面坐了整整一节课,只到别的老师给她拿裙子来;他又把菜青虫放到女同学的盒子里,把女同学恶心得饿了一顿饭。多吉经常被月亮留堂,不过留堂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像泥鳅一样油滑,很难抓住。即使把他抓住了,关在二楼的老师办公室里悔过,他会趁郁静走开的空档,把书包挂在二楼的窗子上,顺着书包往下一跳就到了一楼的花坛里,溜走了。反而是郁静,对他这个举动担心吊胆,害怕书包断了,把这熊孩子摔坏了,所以不敢留他的堂了。然后,月亮又罚他给彩虹爷爷的菜地捉虫子,不捉完没有饭吃。结果是,他们班二十八个同学的饭碗里都装了一条菜青虫。郁静特别荣幸,她的碗里至少有十条菜青虫,也不知道这熊孩子去哪里抓来这么多虫子。这一天,大家都陪多吉没有饭吃。郁静后来总算想办法治住了熊孩子,熊孩子很喜欢玩智力游戏,特别是一款手机游戏《倒水解密》,这个游戏只有郁静的某果手机上能玩,于是熊孩子就被套牢了。
因为经常看多吉玩游戏,郁静也会玩了一些。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暖气融融,郁静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后是簌簌而下的鹅毛大雪,几上是她泡的两杯菊花枸杞茶,抱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她现在手边玩的游戏是一款鳄鱼洗澡游戏,有些幼稚,不过里面绿色的小鳄鱼和黄色的小鸭子很讨喜。放假以前,多吉已经玩到了最后一关,最后一关很难,多吉花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有玩出来,他扬言寒假回来再战江湖。
郁静想了无数办法还是没有成功。他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了起来,”我来试试看!“他不知道在沙发背后看她玩了多久,郁静把手机递给他,他坐在她旁边玩了起来。他体重很大,郁静因为沙发的塌陷经常会不由自主的朝他滑去,时常要调整身体,才能不碰到他。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郁静看好戏的心情。开始他玩得很没有章法,经常没有调到洗澡的水,还不小心放出硫酸,把小鳄鱼烧死了。郁静看得心里很乐,原来你也有不在行的东西。不过没过多久,郁静的小人心理就被打击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通了关。通了关,这人还不满足,因为最成功的玩家能够收集里面的三个小鸭子。他又花了十分钟,收集齐了三个小鸭子。最后,他难掩得意地瞥了郁静一眼,伸了伸懒腰,把手机扔还给郁静,喝光了属于他的那杯菊花茶,悠哉悠哉地回工作室里去了。
郁静咬牙切齿地心里想着,真是小人得志呀!不过也没关系,她在他这里丢了场子,可以在多吉那里找回场子,想到多吉那“怨恨”的小眼神,郁静心潮澎湃!又可以奴役他给他她采花了,因为师生两个约好了,要是他先玩通关,她就要给他洗一个学期的衣服。要是她先通关,他就要整一个学期,每次回家的时候都给她带鲜花,还要不重样的。多吉家住在很高的山上,想到她下个学期可以喝高山花茶,小人,她忍了!
暴雪下了三天三夜,终于放晴了。彩虹的爸爸从山下赶来,不停地感谢潘老师,潘老师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在雪后初晴的下午,郁静在院子里用雪堆了一个小小的哆啦A梦,向这场大雪告别。雪白的哆啦A梦咧着嘴开心地笑着,郁静总觉得少了什么。噢,是颜色!郁静这么想的同时,封邵言已经把一套湛蓝、一套紫色的牦牛绒围巾和帽子贡献了出来。郁静选了一下,还是经典的蓝色最适合这个孩子心里永远的小伙伴。有了颜色,它立刻鲜活起来。郁静笑着说他,“你真是败家,这套要几千块吧?”
“看着高兴就好!”
他把手里另一套紫色的递给她,“这个你带着吧,融雪更冷!“她想着拒绝,他随手把帽子和围巾劈头盖脸往她头上一扔.等郁静把她的头脸扒拉出来,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看她她慢条斯理地穿戴着,他觉得自己眼光真准,果然,紫色是最适合她的颜色。
他用手温柔地扶正了她有点戴歪了的帽子,嘴里却道,“现在你就象它一样了,呵呵!”他手指着哆啦A梦,取笑她。刚才她心里因为他碰触到她的额发而起的那丝涟漪顿时化作了泡沫。虽然她穿了厚重的羽绒衣,可有那么胖吗?她看他一眼,一件姜黄色的休闲西服,里面一件深蓝色衬衫加同色系的薄羊绒衫和西裤,于冰天雪地之中,玉树临风而立,对比之下,她的确是象熊一样。他真人比上次照片上看见的更加风度翩翩,直让人移不开眼。她看的时间有点长,他发现了!她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自己的围巾……这紫色真是漂亮,让她想起了第一天到丽江时住过的紫色的房间,她歪着头问道:“丽江山顶上的十几间民宿都是你家的?”
“是呀,我家的老房子占地很大,政府要征用,就给了山顶的一块地。我觉得做民宿挺适合,就和我的表弟一起设计了几幢房子。你去过?还有印象吗?最喜欢哪幢?”
“灯火阑珊呀!”她不加思索地回答。
他笑了,又露出了嘴边那道让郁静觉得十分温暖的褶皱,”那幢我设计得最用心,因为它前面有棵大树,是很名贵的树,叫红花木莲,是我外公亲手为我外婆种下的。当时很多人为了布局方便,提议要砍掉。我舍不得,最后还是保留下来。”
郁静双手合十,庆幸地望着他,”你真是英明!我当时就喜欢那棵树,整棵树上都挂满了粉紫色的花朵,太美了!你外公还真浪漫呀!“他当时为了保留这棵红花木莲,很是纠结了一阵。这套民居的风格需要宽敞高大的门楼,因为这棵树的存在,门楼就要削减。这对于追求风格统一的他,如梗在喉。如今,在她诚心诚心地表达喜爱之情时,他被治愈了。
“我外公是个作家,当然浪漫了。你住的哪间房?我主要学建筑设计的,不过偶尔也客串室内设计。‘灯火阑珊’有八间房,其中三间我设计的。”
“我们去的太晚,没得选,只剩一间紫色的中国风的房间了。那是你设计的吗?”
他眼中难掩失望,“不是,那是我表弟设计的,他室内设计做得很好,那件间紫色的房间也是他的获奖作品之一。”
“我很喜欢那个房间的装修,我还以为女孩子设计的,只有女孩子才会那么了解女孩子!”
“你这句话千万不要到我表弟面前说,他小时候很女气的,他妈还给他穿过耳洞,怕他养不活。”
郁静笑起来,他表弟好象瞒有意思的。“那‘灯火阑珊’的名字谁取的?你表弟还是你?”
“不是我表弟也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朋友。高中的时候,逃学和朋友爬到丽江古城的小山上玩,那时候古城里房子不多,不过从顶上望下去,夜景还是不错的。当时有好几对情侣都在恋爱,我朋友就说这里灯火阑珊,适合谈恋爱。我一时想不出名字,就用了这个!”
“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郁静直觉这个朋友是个女的。
他摇了摇头,表示否认,“不是,只是朋友。我那时候青春期,正和我妈对着干,只想着要考上一个远点的大学,离家出走呢,哪里会想到谈恋爱。呵呵!”他似乎想起了青葱岁月,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淡淡自嘲,郁静猜想,他可能曾经也是和多吉一样的“熊孩子”。看他硬得象板刷一样的头发就知道了,头发硬的人脾性都倔,估计没几个人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他老妈估计也曾十分头疼过。
郁静回到了学校的宿舍,有一种被打回原形的悲苦感觉。当初,她刚搬到宿舍的时候,也甚觉凄凉,不过住得久了,就习惯了。她又用墙纸、窗帘稍稍装饰,总算也象个女孩子住的地方了。但是,和他温暖舒适的家一比,这种落差实在太大,难免沮丧。她认命地去打热水,洗衣服。幸好被子和羽绒衣,他帮她在他家很资产阶级的洗衣机里洗过,并烘干了。她一边洗,一边心中还在流血,因为要给他买件回礼,还不能太寒酸。她从来不收男性的贵重礼物,既然当时情景所致,不能不收,那就买点什么还回去。
腊月二十八,邬爸爸终于被医生批准可以回家过年了。飞机票很贵,本来过完年还要接着治疗,邬爸和茜茜不想回来。但在郁静的软磨硬泡之下,茜茜一边又一次打击她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一边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飞奔而回。
久别重逢,邬爸爸和邬妈妈在房间窃窃私语,郁静和茜茜在起居室里叽叽喳喳。茜茜给郁静带了许多吃的、穿的,郁静开心得象个孩子。郁静给茜茜的过年礼物是一条配毛衣的水晶链子,是郁静去接机的路上买的,茜茜当即就欢喜地带上了。她瞥见给她装链子的盒子下面还有一个双"G ”LOGO的高雅包装盒,茜茜知道的大牌不多,这个双”G“还是知道的,一双袜子都要几百。她又忍不住奚落,”你又败家了?“一边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腰枕,灰色皮质,柔软舒适。
“败是败了,不过这次是为别人败的,这是回礼。看!人家送我这个围巾,我得回报!”郁静指着自己漂亮的围巾解释着。
“谁呀?”茜茜一阵好奇,这腰枕一看就是男式的。莫非她不在的日子,哪个男的对郁静开展了猛烈的追求?郁静现在虽然在低谷期,可是在她周边哪有配得上她的男人?
郁静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一个……朋友。”看着她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样子,茜茜放心了,她的郁静还未曾为谁芳心萌动。
看她吃得眯着眼睛,她也捡了一颗吃起来,香醇的感觉顿时愉悦了她的味蕾,“嗯,这个巧克力怎么这么好吃?好象不是我给你买的。”
“和我一起这么久,你总算有点长进了。当然好吃了,这是原装进口的。”
“你这么挑嘴还有理了,小心没人养得起你!”
“没事,我山珍海味吃得,腌菜馒头也吃得,学校里这么差的伙食我不是也活下来了。”茜茜吃过学校里的子弹饭,顿感同病相怜。
年夜饭,茜茜自己下厨,犒劳她的债主大人。省得债主大人一不高兴,就甩手不帮她代课了。做饭的时候,茜茜明显感觉到了郁静的变化。郁静竟然在帮她洗菜,她以前可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十指不沾洋春水的。
“你去坐着吧,我来就好了。”茜茜赶她,她正在洗的是苋菜。只见她奋力与苋菜的根作着斗争,而苋菜的大部分营养都在根上。
“我不想当米虫!”茜茜见她洗得很来劲就没有再赶她。她从煤气灶台的下层拿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郁静,让她保护下手。茜茜伸手来接,郁静发现她手上面有些冻疮印,虽然已经痊愈,看着仍让她觉得刺眼。茜茜皱着眉看了郁静一眼,她的下巴明显得尖了一些,”学校的工作很辛苦?“
“除了饭难吃点,上厕所远一点,别的也还好。”
“山上冬天很冷吧?”
“冷的,不过我自己装了空调。嘿嘿,我可不是亏待自己的人。”
“校长能同意你私自按空调?”
“我自己出钱,而且我还和他说了,如果我离开,就把空调留在那里,他就欣然应允了。“
茜茜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果然潘郁静还是潘郁静,她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相信这二货会改变。
因为初七是上班高峰,机票不打折,邬爸和邬妈商量了下,决定初六就回上海去继续做康复治疗。邬妈妈依依不舍,替坐在轮椅上的邬爸爸紧了紧身上盖的地毯,转过身来看到郁静”生离死别“的样子,忘记了自己的惜别之意,忍不住调笑她,”要是茜茜是个小子,我一定让她娶你,你怎么这么粘她的?“
“你要么和我回上海算了,爸爸也不知道要治疗到什么时候。我跟爸妈商量好了,如果这次复查,医生说爸爸后续治疗的时间很长的话,我短期内不会回来了。我会去 HK公司工作,这样妈妈就得去上海陪着爸爸。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大放心。在上海,我们租个二室的小房子,爸妈一间,你和我一间,我工资还是付担得起的。”她满含希望的看着郁静,希望她同意。显然,茜茜把他们以后的生活规划好了,里面也有她。
“到时候再说吧。”郁静敷衍地说,她心里有许多顾虑。爸爸的几个大债权人都是上海人,上海看似很大,但是对于这些人,要查一个人的下落还是很容易的。上次,她请她在户籍室工作的高中同学补办身份证,人家就打电话来问了,幸好同学知道她家的情况,帮她隐瞒了。她现在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些人的准备,就容她背着龟壳再自欺欺人地躲一段时间。
“那好吧,你再考虑考虑。”茜茜见郁静不是很热心,觉得她是舍不得这里的孩子,她曾好几次和她提到这里的几个孩子,虽然有几个让她又爱又“恨”,不过看得出来,她喜爱大多数的孩子。
茜茜觉得,人的一生有高潮和低潮,处在低潮时候的经历也许更值得你回味珍藏。在这个贫困的小学校里教书,对自己,也许是为了说服自己放弃少女时代迷梦而作的最后努力。那么对于郁静,会是什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