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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逆境 本是 ...

  •   郁静代课的学校在离茜茜家十来里路的一座小山上,教四个年级的英语,一周八堂课,包吃包住,工资二千大洋,乍一听,待遇还不错。后来,郁静还是被现实的残酷小小地惊吓了一把。

      学校遗世独立,方圆一公里内没有饭店,只能在学校食堂解决吃饭。吃的是一菜一饭,饭不是高压锅煮的。在香格里拉,因为海拔高,不用高压锅煮的饭硬得象石头,被称作子弹饭。子弹饭,郁静只吃菜不吃饭,当作减肥还能忍受,不能忍受的是厕所。这所学校据说是一位好心人建的希望小学,很多年了,厕所很老式,是一条沟的公厕,经常因为停水而冲不了厕所。每次一上厕所,郁静就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然后再屏住呼息,花5秒钟冲进去,再花30秒钟解决问题,再花5秒钟冲出来,一秒也不能多呆。

      有个六年级的细心藏族女孩叫做彩虹卓玛,她发现了老师上厕所的痛苦。一日午修,她拉着郁静从学校旁边一条隐密的小路往山顶上走。上山顶的路风景非常美,只有一车宽,树木掩映,绿草成荫,还有许多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七拐八拐,郁静眼前出现了一幢藏式民居,美得令她屏住了呼吸。

      绿草之上,蓝天之下,丛林之中,一幢土墙木顶的房子矗立着,与天地自然混然一体,大气磅礴。原木雕成的窗台,原木雕成的屋檐,花纹繁复,精美绝伦。因为岁月的沉淀,这些原木泛着如黄金一般的光泽,简直熠熠生辉。郁静早就听说藏地虽不富裕,藏民却花无数心血和金钱堆砌他们的房子。看着眼前的房子,就是一件艺术珍品。这件艺术珍品看得出来很有些年岁了,只是被人精心饲弄,它散发出迷人的古旧气息,无声地陈述着一个个岁月的故事。而且,有人给它新修了靓丽的红色屋顶,在它的窗台上栽上怒放的酱紫色小花,又在院子里留下几株树冠如云的老松,恰到好处地都给这幢老房子添上活泼的几笔,使它显得精神抖擞,老当益壮。

      彩虹发现老师似乎也喜欢这幢房子,问道:“潘老师,这房子像城堡吧?”郁静笑了,每个女孩子心里都藏了一个城堡的梦。

       “很漂亮!”

      “是土司家二少爷的房子,他超帅的!”

      说着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花痴地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她这个年纪牙刚换好,显得憨态可拘。郁静想摆出老师的架式说道几句,却记起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正在迷恋一个周姓的男明星。这个明星又帅又很有才华,自己会写歌,还教孩子们“听妈妈的话”,郁静到现在都觉得没什么不好,不曾”悔过自新“。她就没有打击小姑娘,心里想着也许这个土司家的二少爷也是个正能量的人。土司家的二少爷?不会是上次那个灯火阑珊的老板娘提过的同一个吧?很有可能!这样想起来丽江的机场、丽江的民宿和眼前的房子身上都有一种相同的东西,吸引郁静的目光。

      “二少爷是谁呀?”

      “二少爷的汉族名字叫做“邵言”,听起来象“少爷”,又在家里排名老二,绰号就叫”二少爷。他外公曾经是我们这里的大土司,我们这里的人说起‘封家的二少爷’都知道的。”

      郁静“噢”了一声,表示了解。

      彩虹又说: ”我爷爷在这儿看门,我不方便的那几天都是在这儿上洗手间。就是有点远,潘老师不怕累的话,也可以来这儿上洗手间。“她拉着郁静的手往前走,只到看见了一间门房一样的平房,她欢快地喊起来,”爷爷,爷爷!“一边朝门房跑去,郁静只好随在她后面。门房里面走出来一位年长的老藏民,彩虹说明了她们的来意。她爷爷不大会说汉语,只是殷勤地领着郁静他们进了大铁门,自己就回平房里去了。

      彩虹把郁静带到了车库旁边外面的一间洗手间解决问题。这间小小的洗手间,装修得和大房子风格一致,用溪里采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块铺成地面,用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原木架成墙和顶,朴实而耐用。从此以后,郁静白天上洗手间的事就解决了。虽然稍微有点远,郁静只当是来去一个小时的散步,刚刚好够她锻炼身体。

      过了一段时间,郁静发现那个传说中的二少爷几乎不回家住,屋子里总是静悄悄的。她去了很多次,都没有遇见他。只有一次,她中午去的时候,看见了院里停着的L牌的越野车,和上次送茜茜回来的是同一款。彩虹的爷爷连比带划地告诉她,说是二少爷带了朋友到家里来。她有点好奇这个二少爷,站着往楼上的玻璃窗户里望了一眼,没有看见任何人。

      转眼间,郁静已经代课一个多月了。孩子们的可爱超过她的想象,孩子们生活的困苦也超过她的想象。班里有几个同学连学费都交不起,有一个年青的美女老师月亮很有爱心,经常带着孩子们去酬钱。

      郁静是地道的萧山人,萧山人就是头脑灵活,吃苦耐劳的代表。她的祖父就是靠走街串巷卖萧山萝卜干养活了她爸爸和姑姑。对于给孩子们酬钱她很有一些办法,她把班里的文娱委员----就是彩虹姑娘和另外一个长得不错的藏族男孩车轮组成一个男女组合,模仿当红的男女组合凤凰CQ,在邬妈工作的马场里表演。

      彩虹是吃耗牛奶长大的,声线非常有特色,高亢嘹亮,很是能够吸引眼球。她又把班里有空的同学都叫上,带上家里的土特产摆上摊卖。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又有红某会的负面影响,对愿意表示善意的人们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而孩子们天真纯洁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明书,很容易打消人们对捐款捐钱的顾虑,很快就帮孩子们酬到了许多文具、保暖的衣服、生活用品。

      除了基本的生活需要,孩子们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们小小的心里都想拥有一台电脑。郁静答应只要酬到一千块,其余由她贴齐,给他们买一台电脑。其实,郁静还很有些存款,买台电脑的费用她负担得起,但是她觉得从小让孩子们懂得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更有意义。

      在全校师生的共同努力下,十月底,他们终于酬到了一千块。郁静答应实现孩子们的愿望,她在网上做足了功课,在丽江市里找到了一家相对性价比比较高的电脑店,在一个星期天早上就出发去了丽江。

      电脑店的老板是个刚创业的大学生,听说是给希望学校的孩子们买的电脑,立马拍板给减了二百块,得到了郁静一个灿烂的笑容。在这个灿烂的笑容下,这个男孩子又答应送一套WIN7的操作系统。郁静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因为刚上手,男孩子的业务不太熟练,等到装好操作系统,已经晚上五点钟。

      郁静想住在丽江,但是考虑到明天还要上课,算下时间,估计九点左右就能回香格里拉,不是太晚,留下了决心回去。她好不容易才叫到一辆出租车愿意送她,因为晚上去香格里拉的山路很难开。半路上,这辆车的机油灯一直跳,估计漏机油了,司机大哥无奈地把郁静放到了“三江并流”处的长途汽车站里,希望有路过的车把她带回去。

      屋漏偏逢连天雨,秋日的雨在江南是诗情画意,在香格里拉却是凄风冷雨。郁静十分后悔刚才没有跟着司机回丽江,而是留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站里。

      脚底下是三条奔腾怒吼的河流,怒江、金沙江、澜沧江,象怪兽在互相嘶咬吼怒吼;头顶是乌云压顶的天,沉沉欲坠,压得人呼吸困难;身旁是飞鸟欲绝的险峰,时不时地掉落碎石,滚落在她脚边,令她心惊胆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与铺天盖地的冷雨使她的感官倍受煎熬。从七点多钟一直等到九点出头,车本来就很少,去香格里拉的车更是一辆不见。郁静等得心急如焚,两条腿冷得开始失去知觉。她只能不停地改变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右脚,从右脚换左脚。

      忽然,头顶上乌云发了怒,一道如怒龙般的闪电撕开厚重的云层,势如破竹,当头劈在对面的山顶上,瞬时,整个峡谷被一片惨白的光吞噬了,闪得人眼不开眼。紧接着,滚雷阵阵,因为此处峡谷的放大作用,象是有千军万马从天空奔腾而来,誓要把地上一切的生灵碾碎压平。等到闪电和雷声全部消失,郁静被大自然的可怕力量所震慑,几乎跌坐在地,再也不想在此多呆片刻。此时,不远处一道灯光急驰而来,她拼命挥舞着手臂,这一刻,无论是谁,请把她带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那是一辆重型的摩托车,“吱”地一声刺耳的急刹,震动了郁静的心弦,幸好车停了下来。

      “师傅,你好!我乘的出租车坏了,能不能请你把我带一段,找个旅馆什么的。”郁静恳求着,摩托车的司机不讲话,也不下车,郁静感觉到戴着头盔的他在打量自己。基于潘远山的教育,有钱能使鬼推磨。郁静摘下背包,从背包里拿出来五百块钱,递过去,“师傅,麻烦你了!这些钱给你买包香烟。”

      一只瘦得青筋暴露的手伸过来接过钱,郁静看见他小臂上狰狞扭曲的纹身,正朝后座走去的身子一顿。这时,郁静忽然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那个男子一把抢过她的背包,发动车子想跑。电光火石间,郁静想到了包里装着唯一可以和爸爸联系的手机;还有她为了取买电脑的钱拿出来的身份证和卡,卡里有二十多万存款,那是她仅剩的钱。爸爸说过,这些不能再补办!

      刻不容缓,郁静猛地抬步追上摩托车,那男子显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一拉油门,摩托车发出低亚的轰鸣,卯足了劲往前冲去。郁静身上脸上溅满了雨水、泥水。她腿上穿着五厘米的小高跟,又站了那么久,跑起来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腿。明知道追不上,她仍是倔强地追着不放,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只知道要拼命迈动双腿。茜茜说过她身上有侠女精神,是的,这一刻她身上侠女精神的另一面“不服输”又该死的爆发了。

      然而,一个女子的速度怎么能够与一辆机车相抗衡?没过多久,距离就拉远了,她麻木的双腿就要不受她的控制罢工了。忽然,脚下一拐,郁静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眼看摩托车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郁静一阵绝望,和爸爸联系的纽带……她最后的钱……似乎都将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黑暗中,郁静的手忽然碰到了一块东西,那是绊倒她的石头。这一刻,郁静不顾一切,抓起那块石头朝正在离她远去的摩托车砸去。然而,郁静向来五体不勤的身体并没有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她,石头失了准头,落在了摩托车前方的泥地上。抢包贼也许是太过紧张,魔托车的前轮好象在石头上一别,方向一时把握不准,又为了甩开郁静车速过快,车身一倾,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山崖下冲去。郁静惊呼一声,冲到山崖边去看,山崖下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摩托车的影子。只有奔腾的河水夹杂着雷霆之势咆哮而去,卷走了任何敢于阻拦它的东西。郁静心急如焚,怎么办,那人还能活吗?

      这几个月来,郁静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倒霉事,她觉得她一辈子的霉运都在神仙居地之地交完了。她一直很坚强,甚至没有哭过。其实她知道,她并没有那么坚强,她想要软弱一下。在此刻冷雨的包围之中,她让绝望和沮丧深深淹没了自己。家中遭遇风暴的恐惧,老父颠沛流离的担忧,自己前程未仆的焦心,不小心害人致死的愧疚,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她站在万丈悬崖边上,迎着扑面而来的雨水,身处夜的温柔抚慰之下,默默无声地流着泪,渲泄着心中的种种情绪……

      然而,不等她渲泄完,她感觉到有车灯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睁不开来。明知道她现在全身都湿的,她还是迅速地擦了下自己的眼泪,不想有人看见她哭。接着,车子停了下来,有人从车上走下来,因为背着光,看不见他的脸。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哎,你怎么了?”

      郁静有些惊慌失措,在他带着明显关心的语气下,她前言不搭后语地对一个陌生人交待了事情的经过。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总是一条人命,郁静很愧疚,她不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扔了石头,只是因为气愤!谁会想到他运气这么差!在石头上别了一下,就这么掉到了深渊里。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害死了人……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手机……在我包里,被那人抢走了。我先打个电话报警!”那个男人撑着雨伞站着车灯的光亮里,不说话,也许在观察她,判断她说的真假。郁静籍着光,看见自己的裙子上泥渍斑驳,掉了一条带子的鞋被雨水浸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很是狼狈。那个男子把手中撑着的雨伞稍微往前移了一点,盖住了郁静的头。他身上带着一阵暖气,把郁静一激,她猛地打了个几个喷嚏。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天这么黑,你怎么知道他是因为你扔的石头绊到了,才掉下去的?他只是因为抢劫,心情太过紧张,车开太快,自己掉下去的。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是他自己掉进去的?”郁静不自觉的问道,有些茫然。

      那男的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肯定地说: ”嗯,千真万确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在后面都看见了。”男人的话让郁静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帮她。他掏出手机有条不紊地打电话报警,清楚地告诉了报警台出事的时间地点,他并没有提到郁静,只说看见有一个骑摩托车的不小心掉到了路边的河里。籍着手机的光,郁静从轮廓上判断,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很高大,有着藏族人才有的特别挺直的鼻梁。他穿着短T,露出强壮有力的胳膊。他开的是一辆送货的货车,郁静猜测应该是个货车司机。这个司机的声音很低沉悦耳,普通话完全没有藏人的口音。打完电话,他看着郁静的状态,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呆会儿警察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听到“警察”两字,郁静一惊,她家现在不能再和警察牵扯上。

      爸爸已经被检查院起诉,法院查封了她家所有的财产。爸爸请人帮忙给自己的寄的身份证和卡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门道才办出来的,肯定不会是白道,她报警会不会牵涉到帮爸爸的人?如果她报警被抢,她家的债主会不会得知她的所在地?因为她家的债主有几个十分有钱有势,也许已经托人在寻找她的下落。虽然她现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不过终究也是件麻烦事。另外,这事牵涉出来,会不会把爸爸所在地暴露出来?爸爸已经举步唯坚,她绝对不能给爸爸雪上加霜。而且,无论是不是她扔的石头导致那抢包贼掉下悬崖,她心中到底是藏了一份愧疚,她很不想面对警察的各种盘问。

      她脑子各种念头纷呈缠绕,那男的看她嘴唇发紫,冷得发抖,好心地问:“你要不要到我车里休息一会儿?估计警察来还要一会儿。”

      郁静不由自主跟着他往车边走。郁静看上去年纪有些显小,他一边走一边用长辈般责备的语气说:“你们这些女孩子真是没有危险意识,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逗留。你知不知道,这条路一年要发生多少事故?要死多少人?你一个女孩子遇到了抢包贼,居然还去追,你有没有脑子,钱难道比命还要重要?没听说过穷寇莫追吗……"

      这个男人越说越急,越说越来气,简直把郁静说得是白痴一样,郁静好脾气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为自己辩护,“什么没脑子?这是忽发状况,我怎么知道我打的的士油箱会漏油?”“什么穷寇莫追,我用石头去扔的,我有勇有谋好不好?”“我包里的东西很重要,你不知道情况,不要乱骂人好吧?”

      最后郁静生气了,她立定,朝他大喊一声“不要你管!”这个男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小花猫最后会变成了母老虎,闭了嘴。郁静猛地转过身,把挂在脸上的的头发往耳后面一挼,把电脑包护在胸口,拾起掉在地上自己的雨伞,雄纠纠气昂昂地朝黑暗中走去!那个司机在后面喊起来:“喂!这里打不到车的,我送你去……”郁静小跑起来,渐渐地远离了他的车灯能够照出的温暖的范围。她心里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这件事她想就这么结束,不想拖泥带水,不想和警察有任何交集。

      郁静最后被一辆过路的大客车送到了香格里拉的医院里,高烧引起肺炎,大病了一场。电脑也因为淋了雨,暴废了。如果不是邬妈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孩子们频繁地探望,她都觉得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唯一令她欣慰地是茜茜打电话来,邬爸爸的病在上海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已经可以扶着墙壁走几步了。郁静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经历,只说回来的路上淋了雨摔了一跤。她无比想念茜茜和爸爸!她没有告诉茜茜,省得她不能安心在上海陪着邬爸爸治病。她也没有告诉爸爸,谁都知道跑路在外面的日子十分艰辛。她这么大了,应该自己照顾自己,不应该一直生活在爸爸的羽翼下。她现在很盼望过年,因为邬爸爸的主治医生说,没有意外,茜茜父女两个可以回来过年。

      等到郁静完全恢复,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她一下子从白富美沦落成欠钱的负债人士,欠校长垫付的医药费,欠孩子们一台电脑。郁静一生之中没有缺过钱,更没有欠过人钱。欠校长的钱可以慢慢还,可是欠孩子们的电脑,让她日日如坐针毡。她不得不一次次对孩子解释,潘老师不小心弄坏了电脑;一次次面对孩子们失望的小脸。这迫使她比以往更积极地带孩子们去马场上酬钱。

      十一月初的马场寒风料峭、乌云遮天、人烟渺茫,是她始料未及的,看来孩子们要白来了。幸好,他们丝毫不受影响,还是很欢快地在跑来跑去。郁静苦笑下,只当是带他们出来冬游了一场。只是,跟着郁静一同前来的另外一位老师——月亮似乎有些懊恼,生人勿近地站在墙角边躲风,她下拉的嘴角说明她已经在心里抱怨,郁静这种鬼日子还带他们出来。

      月亮和郁静一样是学校里很奇怪的存在,学校里别的老师都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人。这个月亮人称“冰美人”,月亮是她的藏族名字,发音有点难,郁静就私底下称她为月亮。事实上,她也象高高在上的月亮,冷艳而骄傲,看哪个人都不顺眼。她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和杨雨萍老师还同台表演过。这样的人居然在这样的学校教孩子们音乐课,郁静表示不能理解。据说她也是土司家的孩子,有好几次郁静看见她家的司机开着豪车来接送她上下班,看来传言可信。

      在这里呆了三四个月了,郁静有些知道了。香格里拉大多数人都是少数民族,“土司”是这里解放前地方官的称呼。解放以后,土司制度就瓦解了。现在人们口中的”土司“并不是真正的土司,而是有钱人的意思。在香格里拉,有三个最有钱的家族,一个姓封,一个姓和,一个姓龙。之前提到的二少爷就是封家的二少爷,而这个月亮就是和家的女儿,据说她家在当地军政一块很有些势力。

      茜茜走的时候就嘱咐郁静,不要和月亮深交。茜茜和月亮曾是校友,了解月亮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郁静一直很听话,和月亮保持泛泛之交,话也没讲过几句。

      原来,给孩子们酬钱的事情是月亮提议的,不过她太高冷,带队的时候,酬钱的项目做得不太好。幸好她们家有钱,她经常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这买那。郁静被学校指派来帮月亮以后,情况好了许多。月亮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几个星期都不来了,酬钱的事情,现在都是郁静带着孩子们做。今天出发的时候,月亮却跟了过来,郁静看了一眼天上红彤彤的太阳公公,正在东边冉冉升起,没有从西边出来,真是奇怪!

      不久,马场的老板因为认识月亮,就把他们请去马场里的酒吧里避避风。孩子们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很新鲜,到处摸一摸,碰一碰。马场的老板一看就是个音乐发烧友,据他说花了百来万来装修里面的灯光音响设备。月亮好象报名了一个政府组织的民歌大赛,因此表现出对这些设备很感兴趣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板很巴结月亮,听言马上亲自操起了键盘伴奏,让月亮上去试一下。月亮的台风非常好,很有明星FAN。唱了几首歌,孩子们的掌声震天动地。彩虹提议:”潘老师,你也上去唱一首,我们从来没有听过你唱歌!“大家都开始起哄,郁静从来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台边放着的几样乐器,心里有了底。

      她选了一把小提琴,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试了几下音。孩子们期待地睁大眼睛等着,郁静朝他们笑了一笑,他们都不知道怀抱小提琴的潘老师可以这么迷人,顿时鸦雀无声。郁静选了一首老歌,朱丽.安德鲁斯《音乐之声里》的插曲《do-ri-mi》。经典的旋律,轻快的曲调,加上郁静活泼的表演,狠狠地把孩子们震慑了一把,连马场的老板都魅力十足对郁静竖起了大拇指。等到郁静唱好,孩子们都在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郁静笑了,“潘老师就会这一个!”这一个原来是她小时候参加比赛时的保留节目,潘远山特意给她请了名师指导,因此驾轻就熟。

      孩子们“切,切!”地表示不信,郁静潇洒地走下了舞台,迎来了月亮略带打量的目光,郁静略抬起下巴朝她笑笑,这个月亮看不起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今天扳回一局。

      人果然是不能出风头!不久,月亮就粘上了郁静,郁静不明白她怎么能从一个“高冷女”瞬间转变成一个“万能胶”。原来月亮报名参加了由昆明市政府举办、由香格里拉某个集团赞助的民歌大赛,而民歌大赛的形式要求必须是多人参赛,至少是两人。基于上次在酒吧的惊艳小提琴表演,月亮看上了郁静,她自己会好几种乐器,可是小提琴却不会。郁静给了她灵感,她构想了一个女子二人的小提琴伴奏节目,既优雅又新颖,想邀请郁静参加。

      月亮粘了郁静整整一个星期,又答应给郁静一万块作为劳务费,陪她参加民歌大赛,郁静看在钱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郁静又很无耻地要求:如果得了奖,奖金全部归自己。月亮二话不说就点头,又难掩鄙夷的看了郁静一眼,瞬间回归“高冷女”的队伍。郁静忍了,没办法,现在她缺钱!

      民歌大赛在昆明石林景区举行,是为了吸引某个大型投资商到云南投资而特意举办。月亮劲头十足地提前一天让家里的司机把她们两个送到了昆明的宾馆里,养精蓄锐,只待明日一举成名。郁静觉得奇怪,这样的一个民歌大赛,象月亮这样的天之骄女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精力来准备呢?她开始脑补,也许这个投次商很帅?一切只待明日揭晓。

      十二月,在香格里拉已经是冰天雪地,寒风飕飗;在昆明却仍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春”城昆明名副其实!月亮把郁静带进了昆明当地最好的宾馆,扔给郁静一张门卡,趾高气昂地说:“这里提供免费的自助晚餐,到点了,你就下去吃吧。我还有点事,不陪你了。我住楼上1808,有事CALL我。”

      郁静松了一口气,月亮也不喜欢和她住一起。她拖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打开房门,久违了的奢华舒适,让郁静感觉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恍若隔世。空调里,一阵暖气熏来,让郁静几欲掉泪。

      她出事以后,就从宾馆里搬了出来,住到学校里。学校宿舍水泥裸露,没有暖气,她靠着一只暖风机和一只热水袋捱过香格里拉午夜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手上脚上长满了冻疮。她很想回家去,偷偷地给在读高中的小表弟打电话。表弟年纪小,不会隐瞒,立即就告诉她,她们家的大门上贴满了封条。时不时会有债主上门,他们找不到人就砸坏她家的门和窗。她爸爸花了几百万造的大别墅现在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她心爱的甲壳虫已经被她的表妹开走了,因为表妹家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而她却知道,老爸把手里的所有房产除了自家住的那幢别墅,全部给了两个舅舅,抵过他们给许乾坤的钱还有多。表弟嘱咐她千万不要回家,并答应她经常打电话给她通报情况。最后表弟又好心地问,她钱够花吗?他可以给她寄零花钱。郁静又感动,又心酸。从小和这个表弟关系最好,以前一直是她给他零花钱,现在……

      放下电话,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扑到了枕头上。不久,房间里传来了啜泣的声音,压抑得令人不忍啐闻。

      山歌大赛的舞台设在石林里面的一个小湖上,背靠着婀娜的阿施玛石像。四周石林高低错落围绕,就象天然的立体声环绕声音响;观众们隔着水面欣赏参赛者的表演,又很有临水听歌的乐趣。举办方很明智,选这里举行山歌大会,充分利用了声学的原理。表演的节目五花八门,有夫妻档的,有家庭档的,有学生组合的。

      给郁静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对男女组合的节目,二人都选用了当地很有特色的乐器,连郁静都不知道叫什么。男的是一面大鼓,女的是一支长笛,鼓声沉混,笛声悠扬,驾风驶水而来,听到人的耳朵里,让人的心随着风飘扬,随着水荡漾。再加上男俊女靓,穿着艳丽的民族服饰,载歌载舞,赏心悦目,获得了全场最响亮的掌声。

      月亮的节目排在中间靠后,虽然她久经沙场,但是郁静发现她仍是有一丝紧张。她选的节目是《小河淌水》。不得不说,月亮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民歌大赛大家都穿的花花绿绿,就是她特立独行地选了一套冰蓝色的贴身长裙,上面缀满了水钻。水钻被日光一照,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月亮袅袅婷婷地站着,身姿婀娜,冰冷高贵,没有一丝烟火气。临上台了,她不自信地问:“哎,别人都穿得色彩艳丽,我这一身会不会被人压下去?”

      这时候,郁静才意识到其实月亮也和她一样,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事实上,她比郁静还要小一岁。但是这样不端架子的月亮,让郁静喜欢。郁静垫起脚,做了一个仙气十足的芭蕾经典动作,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漂亮吗?”

      月亮看郁静一眼,虽然隔心,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月亮一直认为郁静内里小市民,外在……也小市民,不过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点美的,而且性格比她好,学校里的老师都喜欢她。

      郁静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得意地做了个临水自照的动作,嘻嘻笑着说,“你看,我这么美,站在你身边,大家都还在看你,说明什么?”

      月亮无语了,这样臭美,真的好吗?没多久,月亮就开心了,因为她发现,郁静说的对的。她们上台的时候,一白一蓝两个美人,时不时会有人盯着她俩看,但是看她的人明显要比看郁静的人多。给她拉小提琴伴奏的郁静,单独看完全是一个女主角的姿态。但在她那种女王般的气势衬托下,一站到台上,郁静立即被她冷冻成了白色的背景板。观众的眼睛一直都凝视着她如雪的舞姿,耳朵一直都聆听着她空灵的声音,大大满足了她的表演欲。其实观众怎么样她不太在乎,只要那个他能记得——有一个一直被他当成小妹妹的姑娘用冷艳的动听声音,用心地吟唱了一首歌来迎接他的归来。

      郁静悲观地预测,月亮的表演虽然完美,只是不太亲民,估计拿不了冠军。果然,郁静不幸地预测对了,月亮的节目得了个二等奖。在庆功宴上,月亮的脸色有点难看,估计还没有从二等奖的打击下恢复过来。有几个月亮认识的朋友上来恭维她,月亮心不在焉地一一应付。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很快进入了宴会的高潮,颁将仪式。随着主持人宣布由国际著名室内设计师龙跖阳来给获奖者颂奖,大家的脸上都现出会心的笑容,连冰美人月亮脸上都现出了动人的笑容。龙跖阳这个名字郁静刚才听了好几次,好象他刚在亚太室内设计精英邀请赛中夺了冠,很为云南人挣脸。在灯光的聚焦之下,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男士走上颁奖台。从月亮目不转睛的神态,郁静意识到,冰美人也许就是为了他才如此大动干戈。这个男人蓄着黑色茂密的短发,用发腊打理得整齐精神。郁静觉得他有些脸熟,蓦然发现,他竟然是她在树林里遇到的男人。郁静记起他给她画的小太阳,原来他的名字里真的有个“阳”字。白色的西装十分挑人,他穿着却把他本有些阴郁的气质衬托出一种另类的美,吸引了所有女性的目光。他站到领奖台中间,中气十足地讲道:“我昨日从北海道回到昆明,从严冬直接走入了暖春。”他张开手,夸张地用力吸了一口气,脸上现出十分享受的微笑,似乎在感受春天的气息。在场的人都被他恭维了,深深地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昆明人的幸福,一个个都纷纷露出自豪的微笑。他是个肢体语言很丰富的人,很能感染人。

      ”离开家乡八年,去了无数地方,还是觉得云南最好!山好,水好,人更好!感谢主办方云南巨厦集团邀请我给这次民歌大赛颂奖,不但看到了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还让我欣赏了这么多动人的歌舞。现在由我来给这些动人歌舞的表演者颂奖,大家看到我手里的一叠支票了吗?“他扬一扬手里的支票,看见钱,大家兴奋地尖叫起来,现场气氛一时十分好。最开心的是郁静,奖金居然有五万块,看来大赛的赞助方巨厦集团不是一般的大方。一等奖是八万块,意料之中,被那对男女组合拿走了。郁静小小后悔了下,当初应该多给月亮提点建议,不应该只出人不出力,也许她便能得八万块。

      等现场恢复平静,他接着说:”感谢我们慷慨的松总,不但提供了比赛所有的场地、道具、服装,还提供了这次大赛所有的奖金!呵呵,有机会请入住松总最新投资的五星级香格里拉大酒店,室内全部由在下操刀设计,年底就能入住,希望大家会喜欢!“他微笑着给每一位获奖者发放支票,然后握手。也许这样的事情他做过许多,虽然礼貌却看得出来有些漫不经心。轮到月亮和郁静了,月亮有些激动地看着他。那男人却径直走到郁静面前,显然他也认出了她,他盯了郁静一眼,板着脸低声道:“小提琴拉得也不怎么样,错了两个拍!”虽然板着脸,他的眼睛却在笑,郁静撇了撇嘴,想说话,月亮掐着嗓子叫道: “沐阳哥哥!”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月亮,一双漂亮的狭长眼睛慢慢地睁大了,有些不敢置信,“和月?”月亮勉强朝他笑笑,有些不甘心。可以说,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她费尽心思吸引他的目光,他却只注意到了她的“背景板”潘郁静,而没有认出她。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我真是没有认出你!“他见风使舵哄了一哄月亮。

      月亮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还是有点愤愤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看见漂亮女孩子就眼睛发直。“她冷冷地扫了郁静一眼,郁静躺枪。龙跖阳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了郁静一眼,郁静别开视线,表示拒绝介入他们之间。后面的领奖者发出催促的声音,他们意识到这是在颂奖台上。龙跖阳对月亮说:”我等下来找你,给你带了礼物!你住哪?“

      “丽J。你一定要来噢!”月亮显然心花怒放,迫不及待了交待了她的下塌之地。

      他把奖金放到月亮手上,又对郁静笑了一笑,才继续给其它获奖者颂奖。

      也许是他最后那个张扬的笑,月亮后来一直没有给郁静好脸色。不过郁静也不是很在意,只要月亮把奖金和劳务费给她,她们又会恢复成泛泛之交。晚上,月亮打宾馆里的电话让郁静到她房间里去领钱。

      想到可以领一大笔钱,郁静哼着歌,扬着明媚的笑容乘电梯去月亮的房间拿钱。走进电梯,她的笑容僵住了,龙跖阳正懒洋洋地斜靠在电梯墙上。郁静挤出一丝笑容朝他礼貌地打招呼,他也笑了,不是礼貌的笑,而是心情很好的笑。郁静移开视线,不看他有些炫目的笑容。”原来你也住这里。你和月亮认识?“

      郁静不想和他深交,敷衍地道:”我给她伴奏,她付我钱。”

      “你这样的水平居然也能给人伴奏,还收钱,真是……”他不喜欢她敷衍的样子,开始故意逗弄她。果然,她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他很快发现,她不大擅于抬杠吵架,虽然气愤,却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转过身背对他,无视他。

      郁静盯着电梯的数字,这宾馆不错,这电梯却格外的慢。终于,到了18层,他极有风度地请郁静先下,然后他也跟着走出了电梯,果然,他是来应美人之约的。郁静发现他手里拿了一盒白色恋人,因为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郁静的眼睛在漂亮的包装盒上停留了一瞬。他是个很敏感的人,”你也喜欢白色恋人?“郁静继续无视他。

      ”爱吃甜食的女孩子一般都傻,好骗!”

      郁静仰头望天!

      郁静不想和龙跖阳一起进去,引起月亮误会,又会躺枪。她特意在外面上晃荡了一会儿才去敲门。月亮的房间是个大套房,要比她给郁静订的高大上很多。月亮已经换了一件酒红色的低胸掐腰小礼服,性感迷人,茶几上放了两杯红酒,瞎子都能猜到她想干什么。她见郁静进来,冷冷地说道:”你等下,我给你去拿钱。”到了房门口,她又问道:”我要给你多少钱来着,我忘记了。“至于吗?要在喜欢的男人面前装对金钱如此不上心的样子,郁静心里鄙视着,一边说:”伴奏费一万块,奖金五万块,这样一共是六万块。“月亮扯了扯嘴角,轻慢地道:“支票你也不会用吧?我给你现金吧!“郁静点点头,意识到刚才在外面白晃荡了,自从龙跖阳和她说了话,月亮发冷箭的功能随时开启。她千娇百媚地对和沐阳笑笑,转过身,走到内室去了。

      龙跖阳坐着,郁静站着,他端着红酒优雅地翘着脚,时不时喝一口,时不时看一眼郁静。一般的女孩子在他这种露骨的勾引的目光之下,会局促不安。郁静却是站得笔直,也笑着打量他。他长得很帅,喝红酒的样子象某些高级俱乐部的男公关,不也是一道风景吗?他收到郁静的目光,脸色更加玩味。这女孩子从穿着打扮到谈吐,无一不显示出是一朵没有什么经历的小白花,然而这朵小白花仿佛很有个性,长在了最高的雪山顶上,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好采撷。这时,月亮拿了厚厚一叠现金走了出来。月亮为难郁静的心思十分明显,这么多现金她居然也不拿个袋子装一下。幸好郁静的包包够大,可以全部装得下。月亮瞄了一眼郁静最新款的大牌包包,忽然热心地问道:”你这A货包不错,哪买的?我家保姆最喜欢仿得逼真的A货了。”郁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呀,这家A货比原版还原版,你要买的话告诉我,我帮你买,也让我挣点代购费,保证价格公道。”月亮无语了,瞪着郁静,意思是你拿了钱,赶紧走。郁静却慢条厮理地走到月亮刚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认真地数起钱来。一边数钱,一边很辛苦地忍笑,她瞥见龙跖阳籍着喝酒遮掩了忍俊不住的笑容,月亮也瞥见了,被这么摆了这么一道,她脸更黑了。

      “少了一百块!“郁静足足数了两遍,才说道。

      “怎么可能!这钱我下午从银行里拿出来的。”月亮不可置信地叫道,风度全无。

      “不信你数数!”郁静把一大打钱往月亮面前一推,她看死了月亮绝不会在心上人面前做出数钱这样的市侩动作。果然,月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递给雨递,话都不说了,直接朝郁静挥了挥手,打发她走。郁静潇洒地对着钱作出一个亲亲的动作,在月亮面前又一次表达了她对金钱的无限喜爱,才隧了她的意,离开了房间。

      郁静的手机弄丢了以后,她一直没有攒到足够的钱再买一个。从月亮房间里出来,她就兴奋地打电话给茜茜。

      “茜茜,我手机又弄丢了!”

      “什么人吗,三天两头丢东西。”

      “不管,快给我买了寄过来!我去了这里的手机店,没有我想要的型号。”

      “你要买什么型号?”

      她报了个国产型号,茜茜夸张地道:“哟,我们大小姐居然会看上国产了。”

      郁静理直气壮地道:“支持国产,人人有责。我是看见我们学校的冰美人也在用这个,好象还不错。”其实是她这段时间深刻地体会到挣钱不易,该省则省。

      “你能和人家比吗?人家那是内部人员,有许多讲究,手机肯定不能用进口的,省得泄漏什么国家机密。”在郁静刻意的隐瞒下,茜茜对郁静的经历一无所知,一如既往地打击她。

      “哎,我听说她家红色的?原来是真的。”

      “你去看看云南市的大领导,姓“和”的有好几个。她哥哥跺一跺脚,整个云南市都要震一震;她爹在中央都说得上话。”

      “怪不得她那么高冷,原来后台硬。”

      “告诉你,不要和她靠得太近,这女的心眼小,属于呲牙必报型。”

      “怎么说?”茜茜那里沉默了。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她手上吃了什么亏。等着,我去给你找回场子!”郁静嘻嘻笑着说。

      “算了!你这样的,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邬茜茜!什么叫我这样的?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你等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回来,我就收拾你!”郁静经不往她三番两次的打击,发怒了。

      “嗯,我就快回来了,你等着吧。”茜茜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说道,郁静听了,心里一暖,再也装不下去了,两人都开心地笑出了声。

      “快点给我寄手机呀,还有卡也要,我身份证也掉了,正在补。没手机,日子更难过了!”

      “知道了,我还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白色恋人和曲奇饼,到时候一起给你寄。”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刚才还说回来要收拾我呢!”

      “小的错了……”

      和茜茜通完电话,郁静的心情好了很多。但是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十一点多,月亮打电话把郁静从睡梦中吵醒,要求郁静退房间回香格里拉。月亮的小姐脾气上来了,郁静的小姐脾气也上来了。月亮威胁说:“我一定要回去,你要住这里,房费自己付,一晚上八百多。”

      兜里有六万块的人打算任性下,“八百多就八百多,不要吵我睡觉。”说完郁静“啪”地挂了电话,顺便把电话线拔了。郁静不知道月亮抽什么风,直觉应该是和龙跖阳有关。莫非月亮勾引不成,□□不满,所以迁怒于人?郁静想着想着,又一次进入了梦乡。可是又有人把她从睡梦中吵醒,这次是敲门声。郁静从房间的猫眼向外看,居然是龙跖阳,这下郁静的瞌睡全醒了。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房间,莫非是月亮告诉他的?不会,月亮明显喜欢他,应该不会希望龙跖阳来找她。

      她想假装没人在,龙跖阳的声音从外面清晰地传来,“我知道你醒了,开门,不然我自己进来了。”郁静好笑,五星级宾馆的门禁是想进就能进的吗?不过,她脑袋里浮现上次他开的那一枪,那么远,一枪射中蛇头。在别人也许不可能,龙跖阳,难以预料!她想报警,想喊保卫,在她行动以前,门上的电子锁亮了一下,龙跖阳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门打开了。

      郁静立即紧张地后退三步,龙跖阳看见她的反应,愉快地笑了起来,“别紧张,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关了门。

      郁静警惕地瞪着他,他颇有些惋惜地说:“本来是打算对你做点什么的,毕竟许久没有遇到看得上眼的女孩子了。不过日本那边出了急事,我订了明天一大早的飞机,现在就要赶到机场去了。”

      郁静听言松了一口气,小声地说道:“那好走,不送!”

      龙跖阳露出夸张地失望的神情,“你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救了你的命,你还没有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就想把我赶走?”

      郁静本着好聚好散地原则,顺着他说道:“那救命恩人,一路顺风!”

      龙跖阳露出满意的笑容,“承认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好,你欠着我一条命,要还给我!”说着他朝郁静走来,郁静脑袋里忽然涌现起第一次和他身体接触时,他把她挤下凳子时挨着她的那个身体,充满了男性的热量和力量,她情不自禁又退了。龙跖阳哈哈大笑,把手上拿的东西放到了郁静面前的床上,“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郁静看见了床上的巧克力,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很丢脸,脸更红了。但是哪个男人半夜三更,采取不正当手段进陌生女孩子的房间,只为了送巧克力?看来不是她思想龌龊,而是这个男人不正常,于是她挺直腰杆道:“你想什么呢?送我这么多巧克力?想要我变傻?”

      “谁说我要送你?这个是北海道产的,比国内买的正宗。带来带去太麻烦,我卖你,这里五盒算你五百块,钱拿来!”他伸手要钱。

      “我不要!”

      “不要也行,我告诉月亮你多收了她一百块。月亮当时给你的钱是对的,我有和你一起数。”他有恃无恐。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郁静想了一想,白色恋人市场上要卖至少一百五,他并没有要讹她的钱。加上自己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巧克力,就不情不愿地转身拿钱包取钱。他嫌郁静动作太慢,一步跨到郁静身后,越过郁静的肩膀,抢过了郁静的钱包,抽走了五百块。郁静刚才差不多被他半抱在怀里,吓得忘记了反应。他却在仔细看她钱包里的身份证,身份证是刚补办的,照片是郁静高中的时候。他一边看,一边有些傻地笑着,郁静马上抢过钱包,他笑嘻嘻地道:“短头发,很可爱!”郁静又瞪了他,不过还好,他拿了钱没有多做纠缠就走了,郁静松了一口气。

      稍后几天,郁静在巧克力的浓香甜腻中渡过了漫漫的冬日,等待寒假的到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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