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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但是不会是奸细,奸细都是入乡随俗的 第二天,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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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后礼佛日。
昨晚一折腾,苏汐元神还没归位,顶着两个小桃样的眼泡子天不见亮就起来了,收拾完后上了马车就开始补瞌睡。
等她一觉醒来,近中午,护国寺也到了。
护国寺的方丈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据说年轻时性情极差,后来死命爱过一个姑娘,姑娘也死命爱着他,但是终是没爱在一起,情伤太甚,伤得最后悟了道,皈依了佛门。
中午太后领众人在佛堂吃斋饭。
苏汐随她娘落座的时候,远远的看着她哥子在安排布防。护国寺地处北郊外的牛脊山上,属于他哥子驻军的管辖内,这次太后礼佛自然是干系重大。
苏不休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只兔子。
苏汐低着头不敢再看,怕一个忍不住现场哭起来就收不了场。
佛堂的素斋菜色极好,用豆干豆筋制成各类肉菜的样子,看起来逼真得很。苏汐以前也跟着母亲吃斋,没这么讲究过,此次就格外新奇。一时间也忘了她哥子眼睛还红着的内疚事,研究起菜谱来。
挑起一根鱼香肉丝的,豆干做的,苏汐心下感叹真是很像啊。应该是豆干晒的半干的然后切丝,在过油酥了上酱入色,然后再合着胡萝卜丝儿青笋丝儿炒出来的,这个可比单单的肉丝来做过程多的多。
这桌子菜得是花多少银子啊,多吃点不亏。
同桌的金嫣儿是右相金权平的嫡孙女,一身素青色的长裙,外罩了一间淡紫色的褙子,腰间系的丝带挺讲究,看得出来费了功夫的,金丝裹米珠边的双花绕枝的图样,来回绕了三个结。
想想也挺花心思,陪太后礼佛不能穿的太招摇,但是细节上该提神的一样不落下。谁都知道今天陪着来的都是身份高贵的人家,出了大家闺秀自然也有世家子弟。要想许个好人家,这是难得挑人和被人挑的机会。
再看看另一桌的歧韵芝,也就是右相的三女儿,她姐嫁了平阳侯的世子,算是下嫁了。现在全家里就琢磨着她上个高枝,自然收拾打扮不在话下。
不过这位也不省事儿。虽然穿的是一身月白的短衣配的浅绛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薄纱的褂子,衣服到规矩,不过耳上的那对明月珰,傻子也看得出来是死贵死贵的那种。翠的能滴出油来,明晃晃的一大摞子,也不嫌耳朵坠的慌。
歧家也真是大世家,苏汐不得不注意到岐韵芝脖子上的那串璎珞,真是富贵啊,那黄澄澄的金子打的厚实的跟她哥子穿盔甲时胸前挡刀的铁索护围似的。上面镶嵌的各类彩宝,嗯,反正一个字,好。
她脖子不难受吗,这个带着吃饭也挺遭罪的啊。不知道歧家三小姐今天是要引谁的注意,欲盖弥彰的搞的真是丢价。
下筷子挑起一个豆腐做的东坡肉,正在琢磨的时候,她眼角风扫见窗棂上过了个身影,然后一个朗朗姿容的美人就进了佛堂。
皇浦善均一身戎装,步伐急而稳健,两个衣袖夹裹着猎猎风尘。
旁边的金嫣儿一下身板儿正了形。
又瞥一眼岐韵芝,那个媚眼含春的样,水的可以滴下来。
再看看自己,筷子上正翘着一块东坡肉。
这个差距有点大。
苏汐暗地恼火,只见殿下向太后下跪请安来着,赶紧的将这块“肉”给塞嘴里。只是她完全低估了这块老豆腐的大小,塞的满当当的也吐不出来,也嚼不下去。
她生怕他看见她这丑模样,只得红透了脸捂着嘴弯腰下去假装拾掇鞋子。
等她再直起腰的时候,人都没影儿了。
旁边金嫣儿捂着嘴矜持浅笑,真是丢脸死了。
白天这件事对苏汐打击有点大,以至于一个下午她都在寺院客房里焉搭搭的呆着。小姐们相约去后山游玩赏秋色也没心情去。
好不容易耗到晚上,她的正事要开始了——踩点逃跑路线。
穿上偷偷摸摸带来的夜行衣,估摸着大家都睡了,苏汐才敢出来。
仗着轻功好,一口气溜达了老远,注意到的时候竟已在后山。
逃跑的计划有个雏形,但难度很大。牛脊山是一面坡地一面悬崖。坡地下去就是近郊的村子,悬崖下去是黑河分支,旁边连着一段古道。顺着悬崖下去跑路是没问题。
问题是悬崖和古道上,她哥子都布上兵了。她想这样没声息的跑掉基本上没有可能。
想的脑仁儿痛,还是先回去睡睡,明早再继续琢磨。昨天伤心大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另外也得给母上大人留一封信儿,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到时候弄个张榜寻人,这个罪过她担不起。
仰天看,牛脊山上的星光真是好啊,这里很容易看得到天河。兴趣一起,也忘了困的事情,一跃上了树高处,躺在枝桠上看个够。
苏汐看得正在兴头上,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嗯,她是狗耳朵,老远的话也能听个沿儿。
山风习习的,听不清内容,大概是女的在哭男的在劝。
不过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恍然大悟,这不是她意中人皇浦善均么。
他竟然夜会佳人。
这个对苏汐的刺激就不用言语了。她必须去看个明白。
于是她使出来最好的本事,尽可能的走近了些,皇浦善均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倒是对面的美人借着星光看的明白。
嗯,这个美人她不认识。
逆着风口,她没法听清楚他们的说的内容。但是她打小由于耳朵好使喜欢听远处人说话,不是所有话都听得清楚,就配合着看嘴型,于是乎练着练着唇语就会了。
看完美人说话,苏汐刺激就更进一层。
因为美人表达了个清楚的意思,你要赴东边,我要随行,你不用担心我受苦,我会照顾好自己,而且我还要照顾好你,离了你我活不了。最后一点是她自己脑补的。
脑袋一个变两个大,没想到她的意中人竟然早就结了秦晋之好。
后面她也听不下去了,心里难受,缠了近八年的情愫揪的痛。
怎么回的屋子她也糊涂着,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找到心上人了,又伤了她哥子,然后心上人又有心上人了。
前十四年的事儿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的事儿来的多。
这下失眠了,虽然极困,但是就是睡不着。想着也不甘心,但是八年前别人救你不是你救他,皇浦善均又不欠她苏汐什么,想哭一下都没处撒泪儿。
确实,你不能指望单单就救人渡口气这事儿就让别人看中你。
渐渐的天快亮了,公鸡开始打鸣。苏汐看着开始泛白的天,突然决定了一件事儿,就算他皇浦善均有意中人了,她也要把恩报了。
这样或许八年来的情债可以还了,然后回来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该嫁谁的嫁谁,做个贤惠的世子妃。
心下了然。
他不是要东征吗,那就跟着一起去。苏汐自认为身手还过得去,打架什么的时候最好报恩了。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比苏汐计划中更容易的帮她解决了怎么逃跑的大问题。
顺熙十二年十月十四日,太后报国寺礼佛,遇刺。
不过好在没什么伤亡。
不过苏夫人就比较郁闷,因为闺女搞丢了。
这个死丫头留了一封信,说清楚了她没被绑架没失踪,但偏偏又没交代她要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
浪迹江湖,如愿再归。苏不休看到这八个字铁拳一下把桌子沿儿给震了个大缺口。想起这个丫头几天前还吓得哭的没魂的模样,他心里是又急又气。
她这是胆儿肥了,闺阁名誉什么的都不要了,女训是白读了那么多年,小楷抄的堆起来小山似的,也是白写的。
偏这事还不能伸张,对外只能说是她幼年的毛病没断根又犯了,送回江南老家将养着,与肃亲王府的婚事也只能往后再拖拖。
这得先找回人来才行。
太后礼佛提前结束,三日后,平东大将军点兵出发,皇上城东门摆完酒,大兵准备开拔。
士兵站列接受主帅审阅,大将军骑着他那匹漆黑的爱马疾风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威风极了。
日光照在他的盔甲上,泛着粼粼的银光。
少年如玉,英气勃发。
长空中一只苍鹰鸣过,大将军拔剑擎空,十万勇士整齐的向东前进。
家国有难,男儿当勇,撒血疆土,不胜不还。
苏汐混在列兵里心情激动,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般在家里也就十几二十个家勇操练,身手还不如她呢。这么大阵仗她也是头回见。
得先说说她是怎么混进去的。
很简单,她跟着一个身板和她差不离的小兵,将人挟持到暗处,刀比着吓唬人家说,是要十两银子还要花个脸回兵营。本来小兵就舍不得家,没十两银子也不愿再回去,这就成交了。
轻功好行军简直就小菜一碟,一日下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倒地累的直不起腰来,她倒跟个没事人儿样,叼了根草靠在树下琢磨事儿。兵营里就是晚上睡觉很麻烦,大通铺,左右放开十几个都是粗野的男人。
她看了半响,实在没法睡,打定主意晚上还是树上呆着的好。
不过一连好几天她都睡树上到底是被巡夜的人给发现了。
“谁”苏汐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尖利的惊吼,还没醒透树下立马集结了十几号人,手里都拿着刀剑。
也不知道谁喊了声奸细,几柄短刀就飞了过来。
一个大激灵,苏汐反身下树第一件事就是把准备继续飞刀的小子给踢了个狗啃泥。然后就乱成一锅粥,认定了你是奸细就算穿一样的兵服也没用,谁都不认谁,又一声莫名的大吼“抓活的,有重赏”于是一窝蜂的上,人多就容易乱,她身手快啊,一会儿功夫就从人堆人出来了。大晚上的,看人全靠打火把,凑近了才看得清脸,这个时候打群架基本上敌我不分。
最后,误伤无数。
事情闹大了,主帅怒了。
一溜人鼻青脸肿的被反剪着手绑着跪在主帅帐前,跪了半宿直到天放亮皇浦善均才出来。
一脸的青灰色。
贴身的侍卫戴离心下想,主子这次是真怒了。
苏汐吃着大清早摘来的枣儿远远的看着。她跑的快啊,这些被罚跪的都是打到最后的。笨死了真是。她没打过架也知道见好就收,只要不是好事儿搞到最后都不太靠谱。
正兴高采烈的看这热闹,突然见主帐里出来一抹素红的娇影,苏汐立马笑僵了,只见那牛脊山上的美人手里托着一件披风,轻盈的走到少年郎身边,笑盈盈的给他披上。那双小手在他肩上捋着,简直暧昧极了。
苏汐心里泛酸,这下是真的只能报恩了,两人都睡一起了。她就算能嫁给皇浦善均也不能像爹娘哥子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恩爱日子,有个旧情人在跟前分情份,这个想起来就堵心。
报恩也要有报恩的本分,不能成夫妻就不要再喜欢下去了。
苏汐还没念叨完,就看见皇浦善均在一个鼻青脸肿的大汉带领下向她这边的营帐走过来。
“你,过来!”戴离隔着七八丈远指着她命令道。
苏汐四下看了看确定不是喊其他人,把手里剩下的枣给隔兜里,走了过去。
“大帅,就是他,卑职没有认错,昨晚树上的奸细就是他。”
她这下看清楚了指认她的是谁,她下树第一个撂倒的那个要飞刀的家伙。模样真是惨,缺了颗牙,脸上还被踩了一个大脚印子,紫了都。
不过苏汐也不急,她一身干净的像新换的衣服,看起来怎么也和刚打过架的扯不上关系。
“我”苏汐跪在主帅的跟前,也学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一脸无辜的摇摇头“我打不了架,家里还有六旬老母,我是幺子,上面三个姐姐都嫁人了,且等着打胜仗了回家孝顺母亲。”哑着声音说的很轻,不仔细的听就听不到。她不敢放开了说,大声了怕人听出她是个姑娘。
当然说的都是她吓唬那个小兵时听来的,现学现用挺像那么回事儿。
“我这个身板,打架估计没得能承受几下子。”苏汐撇了眼皇浦善均那张严肃要吃人的脸,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皇浦善均看了看这个被指认的小兵,俯身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脸埋着,但看鬓角看轮廓看得出来还没脱孩子气,顶多十三四岁的样子,单薄的身板儿,小矮的个儿,在一堆儿大汉里打架,你要说他昨晚无事脱身,确实不像。
兵服穿的很干净,行军四五天了,衣服还和新的差不多,在周围脏乎乎的大兵堆里让人一眼就看的见。
虽然特别,但是不会是奸细,奸细都是入乡随俗的,埋人堆里看不来才呆的长久,他这样还当不了奸细。
皇浦善均走到她身后,细细看了看,眼底有丝光一闪而过。
“昨晚打架受伤的人各领10军棍,罚半年兵饷。再有此类事发生,军法处置。”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汐又找了个地儿继续的吃枣,心里酸酸的想着,她和他第一对话竟然是这个场景。虽然以前构想过很多的可能,但这样子真是万万没想到。
人生真很多无奈啊。
就算她作为女人没赶上趟儿去爱他,但也不能让他就记得她是个男人吧。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以后他们两都回京城了,她当她的世子妃,他娶他的王妃,在宴席上若遇见也不会被认出来。
仰天叹口气,苏汐觉得眼睛有点酸。
在不远处有个穿便服的男子,正靠着一个旗桩子,把手里的小飞刀一把把的往天上扔了又接着,眼睛咪咪笑的看着前面那个小家伙表情愁苦的坐着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