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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她与他的那 ...

  •   她与他的那算不上初逢的初逢,说起来已经是一年前了。
      在青州乐安郡的一间妓馆里。
      冷地连梧桐叶也不摇晃的秋夜。
      仿佛所有的生息都让这整个世界吞没了一般。就像是茶楼里的话本一样,这世上最美好的爱情必然要来的猝不及防,乃至不可思议。方是这样才显的所谓精诚所至,海枯石烂。
      故事的开始要从一个美丽的歌妓开始说起。那位歌妓近来对一位才子害上了相思之苦。自古佳人爱才子,可以算是一段佳话。前有卓文君司马相如,后有红拂女与虬髯客。
      然而那位公子对待这位名动一时的歌妓却格外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之情。
      那位公子姓柳,单字一个慕字。
      又有一个名号做西湖月人,便也被称为柳西湖。
      而那歌妓,姓白,有几分胡人血统,使得一手琵琶、最爱唱唐人的牡丹曲。
      便叫做白牡丹。
      后人有诗形容那白牡丹的容貌,用的是诗经的诗句,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可谓倾国倾城,叫人一见便失了神情。
      但就是这么一个美人,却一门心思的爱上了一个书生。
      那柳慕也不是一般的书生、最喜欢写花间词,颇有小柳永的气韵。
      且还是个落魄的文人,屡试不第。
      一个落魄才子,一个绝色佳人,只是这么一配合便不知赚了多少眼泪。
      这一晚那歌妓预备在自己的房中寻死。然而若是诸位以为寻死是一件静悄悄的事情那便是会意错了
      。美人的一颦一笑哪里有小事呢。
      这位歌妓用红叶染了的信笺、约了乐安郡的十几位风雅公子,来喝酒。
      喝的正是她红颜薄命的断魂酒。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歌妓忒不讲究。乃是想要逼迫这位柳公子就范。
      因着世上的明眼人太多,那一晚的妓馆里除了那十几位公子以外,不知怎么多出了许多的客人。
      且不说酒水和小菜转瞬就卖没了。三层的小楼,绿云缭绕,人满为患。
      那一晚的妓馆内,灯火被晃的是非的明亮。月亮刚刚爬上月梢,歌妓白牡丹由几个小丫头扶出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服,不施粉黛,一对美眸微微肿着,越发的衬出一种空灵的美感。
      白牡丹哭了一会,饮了三杯酒。
      “谢谢诸位来送我最后一程。”
      人群里一阵叹息。一个微胖的公子道“以牡丹你这样倾国的容貌,又何苦为着这一个负心汉伤心。”
      人群都吸了一口凉气。
      白牡丹用丝绢拭去眼角泪痕道“何公子,谢谢你的好意。然而牡丹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心里既然有了柳郎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说道伤心处,泪痕不觉又从脸上落下。旋即大声的吟诵着钗头凤里的诗句,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末了掩面而泣。
      “柳郎,柳郎,若是....有来生.....你会来吗?”
      人群里有好几位公子气愤。
      “柳西湖还是男人吗?”
      “柳西湖太不仗义了。”
      这话音还没有落,便听见啪的一声。木门疏忽被风吹开了,将外面细细的雨稍连着半颗月光捎了进来。
      一个小丫头刚想要关门,却听见一个干净的声音道“等等。”
      先是一把黑底粉花的十二股油纸伞,伞才落下,便伞下便走出一个俊秀的男人。男人穿着里面穿着青色衫子,外边是素色的纱衣,头上戴着海墨色的头巾。虽然有几分柔弱之色,但却如月光一样俏丽。
      “柳郎,柳郎,你总算来了。”
      那柳公子却冷冷的拒绝了。
      人说世上多情总被无情扰。
      柳公子缓了缓声道“是的,我来了。”
      喧闹的人潮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都在等着那柳公子说出下句话。
      “却并不是来接受你的爱。”
      柳公子垂下头,眼眸里的光泽暗了一暗,眼珠已经湿红了。
      此时外边骤雨初歇息,梨花的树影在窗棂上斜斜的晃了一晃。
      淡淡的,却是疏狂的。
      牡丹慢慢的垂下头,别过身子。
      “你走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说了,只当我已经听过了。”
      她的脸上有一种落寞。
      猛然的,像是忽然来到海边的狂风,将一切都牢牢地攥住了。
      “你不会听过的。”
      柳慕沉吟了半晌道“像我这样的落魄书生怎么能配上你呢。我能给你什么呢。”
      缓声道“但我想,若是你死了,也好。我总不忍你一个人去黄泉路,那么我虽然配不上你,但总可以在黄泉路上陪陪你。”
      楼上楼下的女客人们都捂住了胸口,男客人们都默默沉思。
      牡丹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这个人。不必黄泉路上,只在这世上你能陪陪我便是好的。”
      那柳公子的眸子倏然的亮了诺了一声好。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如同雷鸣一样的掌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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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才一关上,那柳公子如释重负的做了下来。
      “牡丹姐姐,真是吓死我了。”那柳公子吐了吐舌头说道。
      叫牡丹的歌妓也笑道“凭着你这胆子如何能成大事。”
      那柳公子也不生气,饮了一口龙井茶道“这自然是很难得。毕竟我和你都是女子。却要演这么一出恩爱的戏码,实在是太累了。”
      其实若是细细的去瞧这位柳公子,的确有几分女子的气息。清润的面容,没有喉结的颈部。但是柳慕知道只要自己不说怕是也没有人会做这样的联想。
      因为一般的十三四岁清倌小厮都如同她这样的相貌。她虽然已经十七岁了,因为生的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差距也不大。
      再来因为一般的女子都要缠足,故而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女子都应该是一步三摇的模样。这世上女扮男装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怕大多数人也不会望这个方向联想。
      牡丹对着镜子轻轻的将头上的钗环卸了下来。缓声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若是有办法也就不用找你演这么一出戏了。”
      柳慕伸伸懒腰“道也无妨,能帮上姐姐也是好的。”
      牡丹对她道“你且在我房里睡下吧。我要去城外看一看了。”说罢她便吹熄了房里的蜡烛。牡丹便批了一件单衣,从打开的窗子里一跃而出,消失在月色之中。

      说起来,第一次遇见牡丹的情景还是宛如在眼前的。
      看似柔弱的歌姬,确是横行多省的侠盗。真是难以想象。
      柳慕从桌子上去了几块芙蓉糕,简单的吃了几口。又小酌了桌子上的菊花酒。此时身子已经有一点燥热。便将外衫脱了,只余下一件单衣。
      准备睡下,却听见外边有些嘈杂。
      一回头,一把凉凉的刀已经落在她的脖颈上了。
      黑暗里只有半个影子的人道“不要大声呼救,我便不会伤害你的。”
      那声音很紧,干干涩涩的。听起来已经筋疲力尽。
      柳慕稳了一稳自己的气息,望向那个人,因为贴的太近只看见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眸。
      她道“好好,你先坐下。你放心,我不会尖叫的”
      只听的咣的一声,他的剑便落在了地上。
      半扇打开的窗子渗出十分的微弱银光,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他的发髻被斩断了,长长的黑发被随意的挽在身后。不管谁看去都有几分狼狈。但他的穿着确是缂丝的锦绣,繁复的暗纹在衣服上蔓延而开。这样的衣服只有江南的几个官营的蚕丝坊能出产。一般的常人是觉不可能穿这样的衣服的。
      柳慕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着,眼前的这个人只怕并非的一般的盗匪。
      他喘了一会子气才憋出一句话来“这是....哪里?”
      柳慕顿感无措,竟然连这是哪都不知道便闯了进来。“公子,这里是庆州牡丹苑。是妓坊。”
      他哦了一声,看看眼前的柳慕道“那么你..是谁?”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子便从椅子上颓然的滑落在地上。
      她才发现,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血沿着他的衣衫一点一点的渗出来。
      她刚想要说怎么,外边便传来脚步声,像是密集的鼓点一样噼里啪啦。
      柳慕来不及反应时。他便野蛮的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猝然地吻上了她。
      她只觉的头上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她平生的第一个吻。即便那也许不能算作吻,他只是用自己的唇贴上她的唇罢了。也足以冲击了她的全部身心。
      木门被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外的小丫头大声的叫了一声。
      门外的小丫头羞羞地说道“牡丹姐姐,我忘了柳公子还在你房里。”
      柳慕莫可奈何。
      他缓缓的放开了她,结束了那淡泊的吻。在她耳边用着微弱的气息道
      “救救我。”
      她翻了翻眼睛去瞧他,他因为受伤的缘故整个人已经是很虚弱了,此刻身体因为到了一种极限,无数细小的汗珠正沿着皮肤蔓延出来。柳慕知道若是自己不帮他,他一定活不下去。但即便如此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义务应该帮助这个人。
      门外的小丫头道。“说是官府的人,在追捕今夜对赵王行刺的刺客”
      柳慕“哦”了一声。
      应该把他交出去吗?她快速地权衡了一下。
      他似乎觉察到了他的迟疑道“你怕了吗?”
      他睁开一双黑色的眼眸
      “你若怕了便将我交出去。你和我原本就是素未平生,萍水相逢。”
      她和他四目相对,柳慕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几回。
      “我若将你交出去,那些人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笑了笑。“我觉得你像一个人。但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那时的柳慕只觉得他说这句话大约只是想要拉近两个人的关系便全然没有在意。
      但所谓命运有时其实早已经给了我们提示。我们虽然不能预见未来,但构成未来的种种条件其实早已经在我们的周围了。等到我们能读懂命运时却早已经迟了。
      她将他扶上床。用房里的毛巾浸了水,简单的将伤口出的血止住。
      她的脑子在飞快的想着,要让外边的人不觉得奇怪,要让自己的话使得信服。想来想去她只有一个法子。可是这法子又的确有些冒险。
      她将他的刀递给他。然后将床上的帷幔放下。“若是你会官差强行要进来你便自求多福把。”
      柳慕批了一件外衣,将门虚虚地掩着。一个人出去了。
      小丫头见是她便道“这几位官爷要抓逆贼。”
      柳慕仰起脸看见二个捕快。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一半了。
      她赔了个笑脸,递过去两串钱道“两位。”
      那两人笑笑地收了钱态度便缓和了些。这些捕役并非是正式的官职,奉薪微薄,且一贯是欺软怕硬的人。顺着这个方向,自己态度再谦和些应该可以搪塞过去。
      “这位小爷,我们是奉了府台的命令来抓行刺的刺客。还请您让我们搜查一番。”
      柳慕笑了笑“里面的是个女人。只怕有些许的不方便。”
      柳慕握了握边上来通传的小丫头的手“你去取些茶来。你家姑娘刚和我讲了不能怠慢了这些官爷。”
      那小丫头诺了声,便转身离开了。
      “我也明白官爷的苦衷,明日我便亲自去府台哪里谢罪。”

      此时廊上的烛火被风吹的来回摇动,走廊上的摆件投下一个巨大的被拉长的阴影。他们便站在这阴影之下。
      柳慕回头对那两位官爷笑笑“还请两位见谅,毕竟是闺阁之内。”她的语气清淡就像寻常花花公子一般。
      这两人听了府台的名字气焰早就全消除了,又听他这样的口气只怕不是什么粗鄙的市井之人。
      柳慕笑笑“鄙人姓柳,那是一个寻花问柳的柳字。单字一个慕字,是思慕佳人的慕字。永乐十七年的秀才。”
      秀才自然不同一般人,已经可以被算作是名士人。所谓士农工商。虽然秀才只是一个末位的士人,在这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却已经是格外的不同了。
      那两人这才一听是个读书人,立马揖了一揖道“不知道是柳公子还是多有得罪的。”

      乐安郡虽然商业很繁荣,但在县内能取得秀才名号的人不过十几个。
      这也是柳慕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加上刚刚所见房里的确也只有一男一女,应该不会有什么疑惑的。
      但是若是这两个人仍然执意要进房间搜查的话,柳慕自然也有没办法阻止。
      望着那远去的两个人柳慕的心才缓缓放下。
      回神返回房子内,掀开帘子望过去,此刻的那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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