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不能爱》三一门

3、第 3 章 我把这件事

　　我把这件事说给二傻听，她的反应很平静，只说了一句“人家本来就不笨”就把话题岔开了。这根本不是笨不笨的问题好么？全市最好的高中的第一名，和全市第一名基本是一个概念，这是不笨就可以考到的吗？我也不笨啊，而且我还那么努力，就差学古人“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了，怎么我还只考了全年级第四呢？怎么你二傻才考了第二十二名最后还是塞了钱才进的现在的高中呢？
　　当然这些话我不能说，二傻貌似也不想谈。好在我也不是凡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对这事震惊了两天，第一次月考来临之际，我一心扑在学习上，慢慢也就忘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此刻我和二傻还继续罚站着，墙的另一边传来数学老师铿锵有力的讲课声，唔，这节课的内容我早就自学过了，听不听也无所谓。。。话说二傻子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呢，搞得好像她知道啥内幕似的。
　　二傻正跟个真正的傻子一样在那儿逮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这些灰尘平时是看不到的，只有像现在这样，阳光从窗户的缝隙照射进相对昏暗的走廊，才可能看得到。今天的太阳真好，秋高气爽，艳阳高照，这么好的天气，我真想躺我们家阳台的长椅上美美地、长长地睡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不用担心考试，明天也没有课，不，是以后都没有课；然后在妈妈做好的饭菜的香味中，吃掉一盒巧克力蛋糕，我爸这时候一定会说，再吃，小心你以后嫁不出，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生怕我吃不好似的，我这么胖，只有我爸妈是真的完全不嫌弃。高中有晚自习课，本来作为走读生的话我是可以不去的，但有些老师会安排在晚上上课，为了不落下课程，我只能申请住校，周末才回家。一开始我根本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一上晚修就犯困，还想家想得要命，熬了半个学期才好点，那段时间居然很神奇的瘦了不少，一回家可把我爸妈心疼的，以为我遭啥非人的虐待了，给我一顿好补，没多久又给我喂胖回去了。如今想想真可惜，我当时要是意志坚定点，不吃那些能把人补得流鼻血的玩意，说不定我也就瘦了。
　　我正感叹着，眼角余光瞥到有人向我们走来。我一抬头，居然是我们班主任，旁边的是——
　　“那个大帅哥！”
　　二傻在我耳边轻声惊叫。
　　“那些女的说的没错，看这架势，还真是要插进我们班啊。”
　　说话间，班主任和那个漂亮的男生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班主任指指我和二傻，问道：“这怎么回事？”
　　我老老实实地：“上课迟到了。”
　　“怎么迟到了？二十分钟的课间休息，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处理的？”
　　我偷偷地、快速地瞟了一眼那个男生，他正看着我，嘴角噙着笑。这就是导致我们迟到的罪魁祸首，我想，都说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我欺。
　　“我快上课那会儿肚子疼得厉害，路沧陪我去医务室来着。”二傻这借口着实拙劣，但是一个成功的谎话并不在于话的内容本身，而在于说的人。二傻和我一样，不会在严重的或者可能造成误解的问题上撒谎，但是像这种既不损害他人又能保全自己的谎话，说说又何妨？
　　“医生怎么说？”“走到半路肚子就不疼了，可还是迟到了。”
　　班主任沉吟半晌，突然又问：“这节什么课？”
　　“数学。”我和二傻异口同声地。
　　班主任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周老师对教学非常严谨，对你们也比较严格，上他的课以后尽量不要迟到，知道吗？”
　　哪里敢再有以后，下次再犯我们一学期都不用听课了，我腹诽道，嘴里还是乖乖应承着：“知道了。”
　　“嗯。这节课快下课了，你们再委屈会，我等会跟周老师说说，不能两节课都这么站外面，多耽误学习。”说着就朝教室里走去。
　　漂亮男生却站着没动，他冲我们咧嘴着笑，露出一口又小又白的牙，脸上的表情充满天真的诱惑。
　　“我们刚刚见过，在楼下。”他的声音介于少年人的青涩稚嫩和成年男性的磁性浑厚之间，每个字都有细微的拖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耳朵发酥，心温温柔柔的快化成一滩水，恨不得他一直说话不要停。
　　我大脑几乎当机，甚至顾不上惊讶他记得我们这件事，不自觉地舒展五官想笑出最美的弧度，给他一个好的印象，结果越是刻意这样，我越是紧张，整张脸就越是不自然，僵硬得脸颊发颤，估计是丑出了新境界，我自己看不到也就算了，倒是难为了对面的他。
　　二傻问出了我想问的：“你认得我们啊？”
　　“我又不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鱼，半小时前才见过，怎么会不记得。”他调侃道。
　　“可是你都没看我们。”二傻微微抱怨道。
　　男生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刚要开口，就听班主任在门口叫道：“怎么还站那儿？快过来。”又招呼我和二傻，“你们也进来。”
　　处罚提前结束，我们于是便一起回教室，到门口时，男生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还没介绍，我叫顾暨生。”
　　顾暨生。顾暨生。
　　我心中反复默念，既为他的靠近而脸红心跳，又为他特意告诉我名字而满心欢喜。我整个人灿烂得要开花，心脏跟充满了氢气一样慢慢膨胀，又有什么东西从中缓缓溢出，欢快得可以飞起来！
　　如我所料，顾暨生的到来引起了轩然大波，像一枚烟火点燃了全班同学的激情。他甫一出现，就听得班上一片女生的惊叫声和赞叹声，个个眼睛发亮，顾盼有神，目送秋波，眉目传情，如饥似渴，如狼似虎。。。呃，好吧，我承认我是嫉妒了。我真想把顾暨生一把搂在怀里，然后向所有胆敢觊觎他的人宣布，这个男人已经被我承包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想都不要想！
　　是的，想象中我就是这么霸气！
　　然而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真实的情况是，我只能坐在座位上，咬着手帕含着泪，看着被一大群女生围起来的顾暨生谈笑风生，有女生轻轻戳他脸了，摸他手了，他也只是没心没肺地笑。这些家伙为什么不能矜持点？你们是女生啊，随便调戏男生真的好吗？还有你，顾暨生，为什么不能高冷点，不要随便接受别人调戏的好吗！
　　完了完了，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这一幕要是天天在我眼前上演，我非得呕死不可。
　　二傻凑完热闹回来，一屁股坐到我前面她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报告：“帅哥看着好相处，话真不好套，问半天为什么转校，就只说是个人原因。”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独生子女。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六十三公斤，狮子座，喜欢看电影、打网游以及一切球类运动。老家是在A市，但是从小生活在帝都。”
　　我笑道：“就这么一会功夫，连人家生辰八字都问出来了，狗仔队在您面前自愧不如啊。”
　　“哈哈，过奖过奖！”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不顾二傻的一再催促，故意慢腾腾地收拾书包，看有没有机会邀请顾暨生和我们一起吃饭，可是很显然，这么想的不只我一个，早有女生上去约他了，我失落得顿时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明明最先认识他的人是我，怎么才一会儿，优势就变成了讽刺呢？
　　我如果能瘦点好看点，说不定也可以同其他女生一样主动点。像现在这样，只能是自取其辱吧。
　　我无精打采地走下楼梯，脑子里全是对自己的怨念。为什么我总是吃那么多还不愿动，为什么我从来不认认真真地减减肥，为什么顾暨生遇见的不是最好的自己，为什么。。。二傻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可是我完全听不进去她说的什么。
　　“胖子你想什么呢？”二傻捏捏我的脸，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摇头：“没什么。二傻，我不去吃饭了。”
　　二傻很诧异：“为什么啊？你可是一顿不吃会死星人啊！而且下午那么多课，你不吃饭怎么有力气上课。”
　　“我没胃口，真的不想吃。”
　　二傻精明地看着我：“你不是受啥刺激了吧？让我猜猜，因为顾暨生？”
　　我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因为任何人。我就是，胃不舒服，吃不下。”
　　“胃不舒服？胃疼吗？我送你去医务室。”二傻立刻很担心。
　　“不用不用，我回去躺会就好了，你去吃吧。”
　　“你真的不要紧？”
　　“真的不要紧。去吧。”
　　“那我先去吃饭啊。你回宿舍躺着，我很快回来。”
　　“嗯。”
　　这会大家都在吃饭，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虚弱地往床上一躺，跟真生病了似的。嗯，相思病。
　　虽然羞于承认，可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顾暨生了怎么办？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毕竟找遍全校也找不出比我和他更不般配的了，既然不可能有结果，暗恋就成了苦恋，折磨人的东西。
　　真是苦恼啊！
　　我很想好好想想这件事情，可是我太困了。上高中以后我几乎没睡过好觉，每天的生活都被学习占得满满的，上课学习，下了课还是要学习，甚至周末过节都不能放松。也许冲着这个理由，我就不该去喜欢顾暨生，因为那会占用大量学习的时间。但是，喜欢不喜欢的，又不是人能控制的。话说我喜欢他什么呢？外貌家世什么的会不会太肤浅？可是一见钟情的本质不就是对长相的迷恋吗？一见钟情。。。我是一见钟情吗。。。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被人给推醒了。我睁眼一看，二傻趴我床头，一脸喜气洋洋：“给你说件好笑的事。你猜我刚吃饭遇见谁了？”
　　我翻过身对着二傻：“谁？”
　　“许熹和赵臻平她们。就她们几个，顾暨生不在。”
　　我顿时来了劲，支起上半身问道：“为什么？她们不是邀请顾暨生一起吃饭的吗？顾暨生没答应？”
　　二傻斜着眼看我：“还说不是因为顾暨生？你瞧你激动的。”
　　我有点脸红：“我没有，我就是好奇。你说不说，不说我睡了，困死了。”说着就要重新躺下。
　　二傻笑着拉住我：“哎哎，不准睡！听我说！”
　　我敷衍地点头：“听着呢听着呢，你说。”
　　“我当时看见她们不还挺奇怪的嘛，觉得顾暨生都是开阿斯顿马丁来上学的还能吃食堂吗？我就故意挑了张离她们近的桌子，想听听看是怎么回事。然后，你知道吗，我听她们说，原来顾暨生根本不住校，中午也不在学校吃饭，人回家吃。”
　　我出了会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晚自修呢？他也不上？”
　　“有什么的呀！你以为像顾暨生那样的，家里那么有钱，真把上大学当回事啊，说不定不等高考人就出国了。”
　　出国？是啊，即使不参加高考，人家也多的是后路，而我呢，只有考大学这一条路，我拿什么去追赶他、跟上他的步伐？
　　有些奢望还是不要有的好，一旦滋生，就很难摆脱。
　　二傻拍拍我：“下来，先别睡，我给你带了饭。”
　　我一听，立马抱住二傻，差点感动得涕泗横流：“二傻，二傻，你怎么这么好！”
　　二傻装作很嫌弃，但是并没有推开我：“少腻歪，快吃！就知道你会饿，没事别学人装忧郁。”
　　几天后，班级组织秋游，因为班长请了事假，就由我临时负责和秋游有关的一切事宜。统计人数的时候，照例有人在台下捣乱。
　　“可不可以不去啊？”陈朴骏拖长了音调问道。
　　我知道他是故意找茬，可是又不能在这种场合下跟他翻脸，我绷着脸答道：“可以。但是班主任的意思，最好班上同学都能去，集体出游对于促进。。。”
　　“你这种表情，是不是不希望我们去啊？”
　　“当然不是，作为课代表，我很希望。。。”
　　“不是就笑一个呗！”
　　我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如果我有心脏病，我一定被他气得心脏病发作！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懂不懂尊重？能不能不要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发神经？我强忍住要把他大卸八块的冲动，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满意了吗？”心里想你爱去不去，不去滚蛋，谁求着你了？
　　可是某人似乎还是不满意：“笑成这样，不如不笑。”
　　听听，听听，这比大爷还难伺候啊，有谁班干当得比我还憋屈的！
　　我也火了，心想我今天还真就不伺候了，让你丫的一个人抽风去。
　　我不再看他，转而问其他同学：“还有谁不去的？”
　　平常和陈朴骏玩得好的都举手了。我假装看不到陈朴骏得意的眼神，粗略地数了数，差不多小十个人。这么多人不去，班主任那里肯定不好交差，可是我这会儿脾气上来了，几乎有点不管不顾，唰唰划掉了这些人的名字，就把名单送去给班主任了。
　　不出所料，班主任一见名单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么多人不去啊，全是男生，有没有问过是怎么回事？”
　　我只能避重就轻：“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说不去。”
　　“没说原因吗？”
　　我摇摇头。
　　班主任想了一会儿：“那这样，你等会回教室的时候，顺便叫他们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来和他们聊一聊，看能不能说动他们。”
　　我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指望陈朴骏和班主任解释？他只会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还不定把我描述成啥样呢！到时候班主任又不免觉得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和同学间的关系，更有甚者，以为是不是我哪儿有问题，才会让这么多男生都反对我。
　　上帝作证，讨厌我的从来只有陈朴骏一个啊！我这么善良可爱，端庄贤淑，亲切友好。。。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哪怕好成天使，顶着现在这副模样，陈朴骏还是不会喜欢甚至接受我。
　　我只好坦白从宽：“咳，其实，可能，也许是我的原因。”
　　班主任不解：“你的原因？怎么说？”
　　我斟酌道：“大概是，陈朴骏同学，对我有一些，误解吧。然后他刚刚提了一些不是很友好的问题，可能我态度也不是很好，所以就。。。”
　　班主任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路沧，你身为学习委员，和同学搞好关系是非常重要的，明白吗？你们现在还小，可能还不懂，一旦日后你们走上社会，就会明白团队和集体的重要性。人际关系也是一种资源——我这么说或许不太好，毕竟你们现在，同学之间的感情还是很纯粹的，但也正因为这种纯粹，你们更应该珍惜，懂吗？”
　　我驯服地点点头，心想我当然懂啊，可你的心灵鸡汤灌错了对象，这些话说给我听没用，应该说给陈朴骏听啊。
　　“那现在你是希望我去跟他们说，还是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我去吧。”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笑话！我还能让你们见着面？
　　“很好。”班主任把名单递给我，“你是个优秀的学生，我一直很相信你的能力，我希望之后再把名单交给我的时候，全班同学的名字都能在上面，你能做到吗？”
　　“我尽力。”
　　话说这么说，可是我心里根本没谱。我这次当众让陈朴骏吃瘪，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翻着花儿地想着怎么折腾我。虽然不是第一次在陈朴骏面前示弱，但卑躬屈膝这种事情，哪怕经历得再多，我依旧习惯不了。
　　我几乎是带着慷慨赴义的绝望心情走进班里的，扫了一眼陈朴骏，他正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好像就知道会这样似的。拽什么拽，早晚有你倒霉的时候！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不能不装怂。我努力使自己显得不那么凶，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朝着被其他男生簇拥着陈朴骏走去。从小学到高中都是这样，陈朴骏的人缘貌似好得吓人，到哪儿都是一帮人围着，还个个对他唯命是从，我甚至怀疑过他们是不是搞了啥组织，陈朴骏就是他们老大来着。可是陈朴骏哪里有当老大的潜质啊？他们该不会是凭块头选的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