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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芭蕉不展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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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话匣子一开就容易忘记时间,待又因回过神来,天际都已泛红。想着出门是瞒着家里,太晚回去终是不太好,又因便欠身向几人道了别。陆从予本想起身迎送,却被她制止,毕竟屋里还有其它客人。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应了她,只是多次强调回去路上让她自行小心。简单的话重复几遍意味就不一样了,又因像是吃了小蜜饯一般甜乎。
回容府路上她预先准备了几种腹稿,深恐被抓个正着,若是被抓到,也好有几手准备。可真当到了后门,她却发怵了,脑子霎时间空白,闪过的仅剩容长兴挥动那把长尺的样子。忐忑不安的她蹑手蹑脚地走着,穿过后院终于安全进了房。谁知刚关上房门的那一瞬又被嘎吱一声给推开了。
又因一惊,急忙转过头,见来人是宛平,她提着的心才终于是落下了,她问道:“有人发现我出了门?”
宛平摇了头,将手中端着的稀粥放了下来才道:“生意上出了点事,老爷从早晨出门后就还没有回来。宁先生派人来安了电话,夫人就是接了通电话后出的门,到方才才回来,问了您情况之后让周婶做了稀粥给您。”
听完话,又因脸色才稍霁道:“那就好。”
宛平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小姐,夫人接的那通电话是宁先生打来的,夫人听完好似有些吃惊,但出门回来后,手里却提了好多东西。”
又因眉头一蹙。宁进阳到底在做些什么,她始终是猜不透。正想此事想到出神,房门竟又被敲响。门外的容夫人压低了声音,担心地问:“因儿,身体怎么样了?我能进去不?”
一听是容夫人,又因迅速地脱下外套,并速速让宛平从衣柜中取睡袍套上后才前去开门。
容夫人满脸忧色,细细端详了她一阵道:“身体怎么样了?严重不?”
又因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不碍事,就是有些累而已,躺躺就好了。”
容夫人叹了气,有些在意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宛平道:“宛平你先出去,我和又因有些话要说。”
待宛平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门,容夫人顷刻间便滔滔不绝起来,她道:“下午进阳跟我说了,他说你愿意过去跟他住,那话认真的不?说实话,我是不赞同你去,毕竟尚未结婚就搬过去听着就不合适。再加上,你可知整个宁家都要搬过来么,不单是要与他一起,老宁和他那些太太们都会过来,这么多人,你受得住吗!”
关于宁家齐家搬来的事,又因是此刻才得知,这让她悚然一惊。果真是太傻,她竟没问清就答应了他。虽无奈,可又担心容夫人操太多心,又因便佯装平静地回了话道:“嗯,知道,都应允了,您就别再想多。况且您知道的,宁老爷待我还是很不错。”
容夫人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她,她努力维持着笑容。许久后,容夫人才勾了嘴角,露出一丝笑道:“那就好,进阳说过两天就安排你搬过去,要用的东西我今天已经陪他去置办了,住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适。”
这时她才恍然宛平方才说的话,宁进阳总是悄悄地去攻略她身边的人,然后逐步用这种关系将她圈起来,使她逃也逃不出去。他实在太过聪明,聪明得让她害怕。
又隔几日,又因刚进学校,就被眼尖的林小雁拉过去碎碎说了起来道:“又因,真挺谢谢你的。我听清平说了,如果不是你和宁先生帮忙,这次的货就全完了。”
又因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就好,我也没帮什么忙。”
林小雁笑盈盈地道:“哪会,有你在,就是我和清平的聚宝盆。”
又因也随着笑了几声,但笑声不如之前那么自然。虽说有些矫情,但俩人关系从之前的纯粹到宁进阳出现后的今天,总感觉发生了一些变质,这种变化让又因心里其实并不那么好受。
林小雁忽然想到什么,道:“对,听清平说你要搬去宁府了?”
她听完话,当下没有立即搭腔,反是呆呆地望着林小雁出了神。李清平与宁进阳的利益交流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她已经不想去猜测,或许她本就是宁进阳近在咫尺的那块肥肉,只不过他是用不同方式去尝试得到而已。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打了一个寒噤。
平平静静又过了两天,当第三天宁进阳的车子代替耀叔出现在校门时,又因知道,她不一样的日子要开始了。今天,宁进阳没有来,是之前那位近侍为她开的门,上车前他对她说道:“先生接到急电,无法腾身前来,他让您先去府上等他。”
又因颔首以示知晓。正要坐上车,她又抬眸看了近侍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回小姐,刘平卿。”他恪守着对待上级的方式接了又因的话。
真是不愧是军人,又因嫣然一笑,伸手拍了拍刘平卿的肩了道:“望卿一生平安。”随后才低头弯身坐进车里,车径直开向了护军使府。
护军使府是幢豪华洋楼,府邸略深,前边有很大的庭院,院里一片片的白黄红紫的菊花竞相争开着。一下车,红瑶就被极冲的花香弄得难受。大门是敞开的,两旁站了持枪卫兵,刘平卿领她进了屋,屋子很大,正央是个楼梯,西墙中间有个壁炉,壁炉上置放许多银制品。东边摆了个深色的皮质沙发,正对着壁炉,沙发十足地贵气。不过唯一让她感觉不适的是顶上巨大的吊灯,仿若罩子一般,将她紧紧地罩着,喘不过气来。
许是任务完成,刘平卿做了个军礼后道:“小姐如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行告退。”
见又因点了点头,他即刻就退了出去。又因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无趣地望向庭院。
“是谁?”
听到说话声,又因立即回过头去。只见从楼上下来了位一身绿软缎旗袍,外面裹着御寒毛皮单子的妇人,她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又因站了起来,见那妇人约有四十五岁上下年纪,料想应是宁延礼几位太太中的一位,便恭敬回道:“太太好。”
太太上下端视了她好几眼,不确定地问:“你是……容小姐?”
一见红瑶点了头,太太就笑开了,拉过她手道:“方才没认出容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姓孟,进阳的母亲。”
又因心里一震,赶忙恭谨地道:“不会,反倒是我,惊到孟夫人了。”
“不,不,不。”孟夫人摆摆手道,“来,别站着,赶紧坐下。”
一落座,孟夫人便抿嘴笑了笑道:“早就听进阳提起过你,一直都想见见,只可惜是妇道人家,不常跟着出门。”
又因含糊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五年前随父亲去拜见过宁延礼,但那时碰巧太太们去了山上寺庙参拜没能见着,后来见到宁延礼和宁进阳都是在宁府以外的地方。突然孟夫人“哎呀”了一声道:“你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忘了给你送杯茶了。”
又因正打算开口,不料被另一声音给打断了。
“是啊,姐姐也够糊涂了,贵客上门就这一接待方式实在让宁家很没脸面啊。”说话的是比孟夫人年轻些许的女子,穿的也比孟夫人华贵许多,特别是脖颈上那一串比豆子还大的珍珠项链更是耀眼,奢华的样子又因不猜也可知道她便是二姨太张氏。
张姨太端着一碗姜茶朝又因迎面走了过来,道:“外面想必很冷了吧,四妹妹有熬了些姜汤。容小姐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吧。”
又因接了过去,连声道了谢。
张姨太捂嘴呵呵一笑道:“容小姐这么客气干什么,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家人了。”
孟夫人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她轻回头,与又因对视的一瞬如变脸似的,立马乐呵地说:“对了,容小姐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就在进阳对门。”
又因瞧了瞧身旁的两人,想着总比坐在沙发上看俩人言语战争好过得多,便应允了。待房间门一开,她更加感受到了与宁进阳的距离。半分白漆半分鎏金的梳妆台第一时间入了眼,窗帘被金色绳绕着,隐约能见上面一小簇一小簇不高的绒面提花在微风中不安分地扭着。她不知觉地伸手去抚摸床靠上雕了花木的位置,精致得令人震撼。可这些太过高贵典雅的东西反而让她觉得是自己格格不入了。
兴是没有察觉她面露的异样,孟夫人絮絮起来:“怎么样,还满意吧?这些都是进阳亲自挑的,绝对都是上好。之前我就跟他说过,容小姐要用的就要给最好的,不能半调子的弄。”
又因强撑着笑道:“嗯,很喜欢,谢谢孟夫人的用心了。”
“不会,不会,喜欢就好。”孟夫人乐呵着又说,“离开饭还有些时间,进阳之前挑了些备用的衣裳放衣橱子里,容小姐可以先洗漱一下,洗漱完也差不多就是开饭了。”
本来她就不擅长应付年长的人,还踌躇着接下来该聊些什么,现在一听这话,像落了块大石头般,她不假思索地应允了。孟夫人本身就是个没有什么心眼的人,所以也没多想,仅仅是临走前告知她东西放置的位置,然后说了句不再打扰后便帮她阖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