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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奈何明月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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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容小姐好听戏,特别是对陆从予的剧着迷。”李清平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与宁进阳轻点点头。
旁边几人相互对望几眼,似乎对这名字是熟悉得陌生。
其中一人问道: “陆从予?可是那位最近大家都在讨论的北方戏子?”
李清平有些轻蔑地哼了两声道:“正是,不过这人清得很,基本不出入酒楼歌舞厅,就连住的地都是精挑过的安静地儿。所以早准备晚准备都一个样,那人也不会愿意来献上一曲。”
宁进阳听了话,眉头极细微地一蹙,像是若有所动。又因也不知自己怎么,心里开始有些忐忑不安,她略迟疑了一会,还是抬了眸看了他一眼,他炯炯目光盯着她,似乎也是在等待她的回应。又因嘴角颤动了几下,勉强笑着答道:“确实,他的戏我很是喜欢,不过对他本人我知之甚少。”
见宁进阳斜瞟了又因一眼。李清平赶忙脸上堆起笑道:“我也只是最近又听小雁谈起此事,没有别的意思。”
又因知道,李清平掂量了下此时的状况,想用两句话将此事轻轻地划上截止。宁进阳或许也有所察觉,他突然笑开来,用极为平常的语调对几人说道:“又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她,就不劳烦各位费心准备了。”
这话给了方才挑起话源的那人一个阶梯。那人便顺势接了话道:“也是也是,有什么是宁先生给不了的呢,是鄙人多话了,多话了。”
虽说话就在陪笑中过了,但又因对李清平反常的样子有着许多不解。据她平时与李清平的交谈,一直认为李清平应就是个只在乎往来生意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对以往不屑一问的陆从予有了这么多的了解。又因心中瞬时乱成了一团,千头万绪。
之后李清平随意地与宁进阳对了几句话便匆匆告辞,而后宁进阳领着她在各位宾客间周旋,嘈嘈杂杂的说笑声徘徊在耳边,可他们聊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又因一概没能听得进,脑子乱哄哄地,像厅内一般地吵闹。
就在身旁的侍应生再次端着酒路过她面前时,她仿佛看到了机遇,干脆俐落的伸手迅速结束了这场她不想继续参与的演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侍应生无数次地哈着腰,无措地帮又因擦拭着衣裳上红酒的印渍。
宁进阳本没注意到,只忽觉身边有一阵大声的喧哗,碎碎杂杂的讨论声和面前众多客人情不自禁地张望才将他吸引了过去,他走到又因面前,上下扫视了几眼,随后转向侍应生严厉地讯问:“怎么回事!”
又因道: “没什么,我不小心撞到他。”又因接过另一侍应生递来的帕子轻拭着下午他为她挑选的亮黄色丝绒长裙,洒落的红色酒滴在丝绒面料上,像极了一颗颗装饰在裙上的红水晶。
他站在那里不言语,隔了一会儿,又因才仰起脸来,俩人对望着,谁也没有作声。他突然开了口道:“你醉了。”他用了肯定的语气,然后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出了大门。
又因原以为他只是将自己送上车就会回去,却没料想他也上了车。车窗外已是昏暗一片,唯剩一些做夜晚生意的小贩还在吆喝。晚上的风很大,吹卷起车内的帘子当啷啷地作响,那声响,十分没有节奏,不规律得像她现在的心思一般,而身畔人冷颜静坐的样子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他是个军人。
宁进阳道:“明天房子就安排好了,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又因怔了一怔,不由回过头去。她静默了好一会儿,垂了眸。毕竟还未正式结为夫妻,同住一府还是有些排斥。当再次抬头看向泛红了脸一身酒味的男人和家里永远离不开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她心念一转地答:“好。”
反正终是逃不开,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那早晚又有何区别。
她的答案显然使身旁的人身子微微一动,他忍不禁上扬了嘴角道:“明天我让人去容府装一部电话,方便联系。”
车子到容府时已半夜时分,容府的门竟是紧闭,没有一人等着,想来之前宁进阳应是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原估摸她今夜是回不来的状态罢。思及此,又因不由得想笑,看样子,她这枚棋子似乎并没有做得得体到位。
门是祥叔开的,当见到门口的人是又因,那愕然的表情着实让又因笑出了声。他略显急躁地冲东厢房叫囔道:“宛平!快去小姐房里拿衣裳,小姐回来了!”
正当她轻声告辞之际,他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含笑道:“我很开心你会答应。”
显然他非常在意她的答案,说来,他还真像孩子。不过一想起容长兴的面容,又因唇边慢慢浮起一笑,笑中有一丝苦楚,一丝凄冷。她默默地将他推开,道:“早已容不得我去选择了不是?”
随后她又想了一想,补充道:“恰巧,有几句话我也想提前告知与你。我不喜欢别人来试探我揣测我,这种行为并不能更了解我多少,甚至会令我生厌。”
一番话中表明了态度,宁进阳也知道她大致猜出了什么。理亏在先,他无从辩驳,只得道:“你我三年未见,到今天早晨你都还是对我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我也是没法才走了这一步。”
又因淡笑着转过身,向站得不远的宛平伸出了手。宛平也是机灵,立马将臂上的大衣递了上去。她接过外衣,将它送到他的眼前,道:“天越来越凉了,请先生要好好照顾身子。”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眸里有点点星光流动,很是真诚。他迟迟没有要接过外衣的意思,而她也将外衣一直紧握在手中。外衣沉甸甸的,如同俩人的关系。半晌后,又因又将外衣递还回去给宛平,她压低了还有些发涩的声音道:“我希望不会有下次……不管做些什么,光明正大为好。”
此刻宁进阳才舒了眉,他轻扯了嘴角道:“好,我应你。”
他的话如同周围的景色,深又不透。是否该相信,又因不清,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硬头皮去信一回了。又因默然良久后转了身,入门前向宛平道:“你帮我送送先生。”
心绪极多的又因实实在在地体验了彻夜失眠的感觉,一整夜闭着眼却全然没有睡意。当天际终于泛出了蛋白色,她才睁了眼。她平躺在床上,眼咕噜转都不转地盯着帐子。太早的时辰,宛平还没有前来伺候,房间周围十分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第一次,感受到不大的容府还能有这种空旷的感觉。
她又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最终耐不住还是起了身,随意套了件钩花针织衫开了房门。
十月底了,院子里的平时祥叔没事摆弄的桂花陆陆续续开了,娇嫩小黄花一簇簇的,甚是可爱。清晨的风微冷,一阵一阵,拂过花瓣面儿,摇曳了几下,卷起幽幽的香气。又因深深吸了一口,这心思就像被风吹了去般,竟散了许多。恰巧梳洗好的宛平刚从东厢房出来,睨见又因站在院子里,她大吃了一惊,忙向前道:“小姐,您穿得那么薄会受凉的!”
又因满不在乎,含笑道:“不会,没事的。”
宛平回过头看了眼厨房道:“周婶刚起床,早饭还没准备,不知小姐您想先吃点什么么?我先去弄点。”
“随意一些,昨晚喝了太多酒了,到现在肚子还胀胀的。”又因摸了摸肚子问,“有没有解酒消食的东西?”
宛平点了点头道:“有的,不过小姐,您还是先回房穿点厚衣裳,吹太多冷风身体会更不舒服的。”
又因抿嘴笑着,伸手掐了掐宛平的小脸颊,连声道:“好,好,好。”
没过多久宛平就送了牛奶和几块绿豆糕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束桂花枝,花不多,香味很是清淡,但出奇地一下子就飘散在整间屋子里。见又因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花,宛平尴尬而又腼腆低声道:“我见小姐方才这般在意,就偷偷折了一枝。不过祥叔没瞧见,不打紧的。”
又因扑哧一笑,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糕点十分清甜,是她喜欢的味道:“鬼精灵,还知道拿我最爱的绿豆糕来收买我。”
宛平呵呵笑着,拿过窗台前摆放着的瓷白色空花瓶,熟练地摆弄了起花来。宛平道:“对了小姐,昨晚您进了屋后,宁先生又叫住了我,他让我转交给您这个。”
宛平从兜里掏出一个绣着梅花图案的绸缎匣子,匣子非常精致,看工艺不用猜想也知道里边躺着的东西便宜不到哪去。又因轻轻地开了匣子,一条滴答滴答在走的手表立刻入了眼。表带简约,一节一节的连接处还有颗小小的钻石,和闪着银光的表盘辉映着。
宛平探了头看了眼手表,不由感叹道:“宁先生可真心细,都注意到府上没有时钟。”
又因端视着表,无奈地摇摇头道:“也就懂得下这种功夫,不过不得不说,讨女人欢心这招确实挺管用的。”
宛平笑吟吟地接话道:“可不是么,谁都看得出宁先生有多在乎小姐您。”
宛平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回想近两日的种种,确实正如他昨晚所言,他很努力地用各种方式去试图改变她的想法,很聪明也很巧妙。这些举动不禁让又因开始害怕了,害怕自己会逐步被动摇,害怕她会逐渐耐不住宁进阳下足的决心。
“对了,你等会儿与耀叔说声,我今儿向学校请了假,不必等我。”又因将吃剩一半的绿豆糕塞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话,一边在衣柜里翻找衣裳。
宛平问道:“小姐,您是要去哪儿?要不让耀叔带您去?”
“不不不。”又因急忙摇了摇头,赶忙道,“可别跟任何人说起我出门的事,他们问起你……嗯……我想想……嗯……就说我昨儿喝了酒,晚上又太晚回来,身体非常不舒适,所以非常需要休息。记住,不准让任何人进我屋查看。”
宛平不觉苦笑道:“小姐您怎像做贼了似的。”
又因叹道:“能少一事是一事。”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淡青色棉质连衣长裙在胸前摆弄了几下,眉头紧锁的样子显然觉得不适,之后又换了条暗红色提花半裙摇晃着,仍觉不适,换来换去,最后竟扯出了前年生日容夫人赠她绣满百花的旗袍。
宛平扯了扯嘴角,拾起她随意扔在地上的最初青色裙子拍了拍灰,道 :“小姐,简单一点的好,清新的感觉比较能给第一次见面的人能留下好印象。”
又因侧过头盯着裙子看了好大一会儿,随后一笑,伸手刮了刮宛平的鼻子称赞:“就你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