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38、十九 恶名远扬(1) 男人们的交

　　男人们的交情，就起于称兄道弟，只要给足了面子，自然而然就生义气。白凤朗是筑基期的高手，又是名闻遐迩的炼丹师，对方不过是小小哨兵，纵然未来有机会发达，也掩盖不了现在身分的云泥之别。
　　他展露善意，却见丁微雨一脸错愕，「叫你……大哥？」
　　白凤朗笑了，这小家伙，果然是惊喜交集了吧。「让你叫你就叫，别觉得不好意思！男人要有远大的志向，说不定，将来大哥还要仰仗你呢。」
　　白凤朗哈哈大笑，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相信，丁微雨却哭笑不得，让她叫白凤朗大哥，那她岂不是比沈佑还大上了一辈？不过看他那么开心，得罪他也没什么好处，既然有好无坏，他爱当大哥就当大哥吧，等下顺便去白安柔的面前晃晃，知道这消息，肯定把白安柔气个半死。
　　他对小哨兵的印象本就不差，见到他的进境，连最后一丝犹豫也抛诸脑后，人无完人，哪能没一点毛病，贪婪就贪婪吧，他堂堂一个炼丹师，就算这小哨兵再贪婪也养得起。
　　人才难得，白凤朗态度热切了起来，「那个……」
　　才张口，白凤朗又呆住了，这个小哨兵，原本就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虽然在白家待了许久，可是和自己也就见过几次面。如今想要放下身段拉拢，才发觉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情急之下，隐约只记得沈佑似乎叫他小丁？
　　轻咳一声，白凤朗迟疑地道：「呃，小……小丁？」
　　看他扬了扬眉没有出声，显然这姓氏没有叫错，放下心来，白凤朗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向来都是别人前来投效，要他拉拢人，这还是生平以来头一遭。
　　「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白大哥请说。」
　　「咳咳，你那解毒的能力，是不是一直都能使用？」
　　顿了顿，丁微雨点头道：「自然能用。难道说，白大哥的毒伤还未痊愈？」
　　长叹口气，白凤朗倒也不想隐瞒，「强敌如林，分身乏术，毒伤非但未曾痊愈，反而还引动原有的旧疾……」
　　「旧疾？」
　　「嗯。」略作沉吟，白凤朗决定把利弊说个明白。「小丁，其实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太好，你若肯帮我，修练资源不会短缺，可是站在同一阵线，也同样会遇上许多问题。我虽想留住人才，却不愿你糊里糊涂陷入险境，我先告诉你过往之事，等听完了，是留是去悉听尊便。」顿了顿，白凤朗又开口道：「我无法修练了。」
　　一句话，就把丁微雨吓得不轻，直勾勾望着白凤朗，差点忍不住想要拔腿就跑。无法修练？岂非今生的修为都再无寸进，别看筑基高人风光无限，若知他今生止步于此，白凤朗的处境立刻会艰难十倍。
　　炼丹师固然珍贵，但修为也限制了炼丹的能力，一个只能炼制筑基期丹药的家伙，其实算不得多么出色。没有潜力，便失去了投资的价值，这样的白凤朗，在千风城里绝对混不出什么名堂。
　　这样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她？丁微雨吞口唾沫，只觉得脖子周遭都凉飕飕的。白凤朗又不傻，为什么要将把柄送到自己的手上？若非他这人实在太过于君子，便是有意试探她的忠诚。
　　脸上带笑，心里愤恨不平，以己度人，白凤朗绝对不安好心，若是她泄露这样的秘密给别人，那就是存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是不能收为心腹，一定要反手杀之永绝后患。
　　「你怎么了？」
　　蓦然惊醒，丁微雨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莫非是余毒造成不能修练？」
　　白凤朗笑了，笑中微微带点苦涩，深吸口气，他轻轻摇头道：「不是，我已经很久不能修练了……」
　　他自五岁就显现不凡的资质，在家族培养数年之后，十岁和一批幼童同时送至修界白家。都是俗世的天才，一个个傲气十足互不相让，虽然还是年幼的孩子，就懂得拉拢排挤形成小圈子。
　　白凤朗个性单纯，轻易就接受同枯共荣的等等鬼话，对人少有戒心，对家族更是一片赤忱。正因为心无旁骛，轻易在天才堆中崭露头角，迅速踏入先天，五年就迈入练气后期，修练进境之快，是名符其实的同侪之中第一人。
　　提起往事，白凤朗意外展露出怀念的笑容，丁微雨唯唯喏喏，心中忍不住大肆腹诽。这种鬼话，她五岁时就不再相信了，白凤朗一身才华又这么愚蠢，难怪白家想要算计他！不过这一番话，也真正引起丁微雨的好奇，白家到底做了什么，能把这么淳善的家伙逼得满手血腥？
　　当年为了刺激竞争，白凤朗的食衣住行样样不同，连妹妹白安柔也跟着沾光，自俗世接来修界享同等待遇。众人嫉妒的发狂，却始终无法胜过白凤朗一丁半点，他们兄妹的日子愈发舒适，白安柔更过着如公主般的奢华生活。
　　这美好的时光，终止于十八岁那年，白凤朗在丹道方面展露的天份，光华四射震动了白家。他完全不曾保留一二，对家族的盘诘有问必答，天才弟子易得，丹道高手难求，白凤朗既无背景又非嫡系，自此注定了他的命运。
　　损失一名旁支天才的前途，却能为家族带来数不尽的好处，他们根本不曾询问白凤朗的意见，立刻将他送入了丹心阁。白家要他专心炼丹，不要再耗费时间在枯燥的修练上，并保证将来会备妥丹药，让他顺利晋升为筑基高手。
　　从来不曾违逆的白凤朗，这一次却拒绝了家族的要求，修练才是根本大道，岂有舍本逐末放弃修练的道理。利诱无效，威胁也不成，家族把脑筋动到白安柔的身上，放纵她到处闯祸，使得白凤朗根本无法专心修练。
　　怎知白安柔忽然迷恋上俗世男子，不顾一切毅然离去，并在白凤朗的遮掩下失去影踪，使他们顿时没有了要胁的手段。就在这时，白凤朗竟然突破障碍，即使没有家族的帮助，他仍在二十岁的时候筑基成功。
　　错愕之后，白家高层终于坐不住了，再让白凤朗修练下去，早晚连他们也控制不住。他们闪电出手，设计抓捕白凤朗，一面软禁威逼，一面送来美人劝说，再以家族大义怒斥其非，企图慢慢改变他的心意。
　　那段黑暗的岁月，白凤朗简直吃尽了苦头，家族的无情让他心灰意冷，差点在失望之余了此残生。最后帮助他脱困的，竟然是感情不睦的同批子弟，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无所畏惧，只想着法不责众，联合忠仆让他逃了出去……
　　丁微雨摸摸鼻子，心里不免有些感叹，这白凤朗身在世家大族，本身也是绝顶的天才，就是不懂得人心险恶，才会经历这么多苦难。她自幼在生死端挣扎，深知身不由己的那种绝望，虽然她的命运比白凤朗坷坎多了，但不影响她同情这位名闻遐迩的大人物。
　　后来的事情人尽皆知，白凤朗光荣归来，一夜血洗陷害他的仇敌。虽然借他人之兵，想来也要付出代价，但总体而言，也算一吐怨气，苦尽甘来。
　　轻咳一声，丁微雨劝慰道：「都过去了，何必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白凤苦笑，「我也希望，事情已经圆满落幕了，可是他们的手段，远比我想象得还要龌龊……」
　　白家想利用他当棵摇钱树，但无人敢强迫白凤朗炼制丹药，炼坏材料事小，炼出毒药事大，若是一个炼丹师心怀怨怼，杀人害人易如反掌。
　　那些囚禁的日子里，白家偷偷在饮食之中掺入了毒药，这药不易察觉，日积月累，脉络会逐渐衰竭。三五年后，修为再难精进，到时白凤朗就会误以为自己的资质有限，失望之余，想必不会再坚持己见。
　　计划虽好，偏生出变数，白凤朗匆匆逃离，而后强势回归控制住白家。可惜帮助他的同侪，却早被白家扑杀一空，又遭受算计前途暗淡，终于惹出白凤朗的滔天怒火。
　　那三日，杀得日月无光，白凤朗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连这秘密也不敢让人知道。直至筑基后期，他的修为终于停滞不前，日日勤修仅能维持原状，除了温润身躯别无他用。
　　丁微雨无声轻叹，对他的遭遇，实在很难不加以同情，好好的一个天才，就这么毁于阴谋诡计，一片赤忱，换来家族的狠毒算计。
　　「所以，你所谓的旧疾，就是当年在体内的慢性毒药？」
　　点点头，白凤朗长叹一声。「我本以为，知道秘密的人都被驱逐一空，白远山并未参与此事，我也不想和他翻脸成仇。可是藏宝图上的药物，竟然引动了潜藏的毒性，如果不能压制下去，非但不能修练，连现在的境界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