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29、 十四 秋节风波起(2) 张灯结节，

　　张灯结节，家族内一片喜庆，酒醇肉香，处处欢声笑语。月色如蜜高挂，凉风似水拂面，一排橘红篝火，中央环列出数十个席位，白宗宁举杯致意，席位上的长老们纷纷回敬。
　　白宗宁满面春风，望着自己的小小江山，千年底蕴，人才无数，座上是招揽的四方人杰，周遭则环绕着数千子弟，万人倚附，百余家族追随，千风城下虽有关镇无数，白星镇依旧是名列前茅的著名重镇。
　　欢快的目光，巡视到左方时滞了滞，空荡荡的首席，让白宗宁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个白凤朗，果然一如往常不给他留点面子，偏偏这人的地位不同，他甚至不敢表达出心中的不满。
　　饮了口烈酒，白宗宁仿佛不在意地问起，「舜文，你们丹心阁可真够忙碌，团圆佳节，阁主也不来与众人同乐？」
　　「师父说赶制丹药太累，最近要休息一阵子，他也很久没和沈夫人见面，要趁此机会和家人聚一聚。」
　　「因公废私，倒像是我这个家主太不近人情了……」
　　「都是为了家族，哪用分什么你我，师父最近赶制出一批凤鸣丹，倒真的需要歇息几日。」
　　隐约听出家主的不痛快，白舜文连忙奉上好消息，他夹在家族和师父的中间，总是三不五时就得平息双方的磨擦。果然听说有丹药进帐，白宗宁的脸色瞬间转好了许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纵然再不愉快，也不会和即将到手的钱财过不去。
　　相较于园内的热闹，临月小筑显得温馨无比，白安柔紧挨着哥哥坐着，一扫平日的骄蛮无理。她已经好久没见到白凤朗，久到以为白凤朗再也不会出现在面前，这个时候，像是回到了往日时光，她还是那个备受呵护的小丫头，天塌下来，也有九哥帮忙顶着。
　　夹了块烤肉，搁在白安柔的盘内，白凤朗神色温和，一切的嫌隙仿佛不曾存在过。「多吃点，别光看不动，你这丫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安柔眼眶一红，有些委屈地道：「九哥，你不生气了吧？」
　　微微一晒，白凤朗取笑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错了。」
　　「我……」想要撒娇低头，一看到丁微雨在侧，她又硬生生咽下那些话语，「我也是……为了佑儿好……」
　　沈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娘，别再拿我当挡箭牌了，你要真为我好，就好好修行炼丹，免得一直拖累我挨打。」
　　白凤朗哑然失笑，席间的气氛顿时温馨许多，他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自己的家人，倒还真的没什么架子。白凤朗威名在外，人们对他又敬又怕，连自己的妹妹，说话都难免小心翼翼，也只有沈佑这大咧咧的个性，才会真的就拿他当舅舅对待。
　　有沈佑在场，彼此很快熟稔起来，白凤朗见多识广，又因佳节团聚而心情大悦，在沈佑的要求之下，说起修界波澜壮阔的种种事迹。他谈起家族的起源，荒原秘境的险恶，无尽山脉的传说，还有三十六城的竞争与合作。
　　有古往今来的绝世高人，难以想象的神秘风物，名震四海的无上宝藏，还有缥缈难测的仙家奇缘。忽略炼丹大师的崇高身分，白凤朗是个热情开朗的博学之士，他妙语如珠，将这玄奇的世界描绘的栩栩如生，别说沈佑听得如痴如醉，就连丁微雨也难掩崇拜之色。
　　月华垂照，觥斛交错，白凤朗俊美无俦，有如明珠闪闪生辉。众人心神俱醉，对那勾勒出来的大千世界满是向往，就连最想偷懒的白安柔，也被言语煽动了热情，她下定决心奋发向上，也好和亲人同探修仙大道。
　　当话声渐低，明月已上中天，夜风同花香齐至，白安柔犹自沉醉不已。「九哥，这么说来，我们白家曾出现过移山倒海的仙人？」
　　「称不上是仙人，但肯定是威力无穷的修仙大能，当先祖离开时，已是元婴圆满的修为，这三十六城太过渺小，只能远赴荒原展翅遨翔。元婴的寿命极长，不知能到达什么样的境界？或许先祖，早就做下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惜距离太过遥远，我们已经无从得知。」
　　沈佑双眼发光，忍不住一拍桌子道：「总有一天，我也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姜伯长叹口气，「能跨入先天，再考虑这些问题还不迟。」
　　「姜伯，干么这么扫兴？」
　　「不是我扫兴，实在是……时不待人呀……」
　　看他白发苍苍，沈佑不免深感同情，谁都有本钱慢慢修练，唯有姜伯时日无多。他已经年过八十，一脚早已经踏入棺材，纵然身子骨硬朗，也难保还有多少时间，明明有了长生的契机，却得和索命阎王生死较劲。
　　气氛低迷，白凤朗却哑然失笑，「后天踏入先天，不过是将凡俗的体质强化改变，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就是用堆的，也能把修为推到脉络期。你们都不是外人，我自会敞开资源供给修练，只要拥有修仙的资质，有我在，踏入先天不是问题。」
　　白安柔抗议道：「我们三个不是外人，那丁微雨……」
　　沈佑急忙接口，「小丁更不是外人，她是内人，对，是内人！」
　　白安柔大怒，「佑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望了白凤朗一眼，沈佑言词更加急切，「事实摆在眼前，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和阿爹真的很奇怪，老是针对小丁做些不道德的事情。反正不管如何，我是不会撇下她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是不满意，我和她出去流浪算了！」
　　「你……你又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我真的会这么做。」
　　白凤朗抬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一点小事就吵吵闹闹，完全没有为人母、为人子应有的自觉。沈佑，家人就是家人，纵有龃龉也该相互包容，动不动就说离家出走，行为幼稚成何体统！」
　　白凤朗一发怒，沈佑顿时没了脾气，舅舅和爹娘毕竟不同，要是惹火了他，恐怕又是一顿好打。沈佑安静了，白安柔不免心中得意洋洋，可惜还来不及火上浇油，白凤朗的炮火又轰向了她。
　　「阿柔，我以为经过这些时日，你已经好好反省知道错误，这才不到一个晚上，你又故态复萌挑拨离间。我说过，不许恩将仇报再生风波，若是无法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往后还是别再见面了……」
　　「九哥，别生气，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看他说得决绝，白安柔立刻挽住他的手臂，丁微雨的事情可徐缓图之，她可不想为了此事兄妹反目，「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哥，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不顾。」
　　就在这时，丁微雨开口道：「前辈……」
　　白凤朗恼了，「你又有什么事？」
　　白安柔和沈佑争吵，姜伯又哀叹难以进阶，白凤朗不胜其扰，自己偏在这时凑了上去。顿了顿，丁微雨有些无可奈何，谁叫她是个外人，再修界还要仰仗这棵大树，眼下也不是赌气的时候，受了迁怒只能忍气吞声。
　　「有个断腿的老伯，让我送来这个东西……」摸出兽皮，整整齐齐放在桌上，「他说这是白家的藏宝图，你若见了，一定会非常欢喜。」
　　「断腿？白远山？」
　　沉吟片刻，他将目光投注在兽皮上，白远山是前任家主的伯父，一直是属于传说中的人物。白凤朗虽然惩治了前任家主，可从未想要对白远山出手，因为在他受制于人，几乎失去仙缘的日子里，白远山在外历练，根本不曾参与这些事情。
　　他知道老人家回到了白星镇，也知道他断了双腿时日无多，正因为彼此一直没有瓜葛，白凤朗不曾和他有什么交集。虽说没什么恩怨，但毕竟横亘着前任家这件丑事，他不明白，这老人家是什么意思，送来藏宝图，是示好还是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