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25、十二 丹道学徒(2) 沈佑刚刚适

　　沈佑刚刚适应了这种养猪般的生活，就开始抱怨太过无聊，谁知这悠闲的日子，立刻就到了尽头，白凤朗派人送来书册，全都是药材药性的相关资料。每日背诵二十页，有人前来考校结果，凡是没有完成任务的人，轻者一日没有饭吃，重者必须面壁思过，屡教不改的顽劣之徒，则送往明辨堂听候发落。
　　丁微雨一向能屈能伸，平日又爱读书习武，这任务，对她简直毫无难度。沈佑过目不忘，可惜性情太过浮躁，仗着自己的身分，拖拖拉拉想要搪塞，被人抓去面壁几次之后，终于无可奈何研读起来。
　　最惨的莫过于姜伯，几乎每天都受到惩罚，他明明刻苦背诵，可惜年纪已大记性不好，药材药性又太过陌生，丢三忘四，没有一次能顺利过关。若是没饭吃，三人还能少吃一点凑和着度日，可惜其他的惩罚，他们根本帮不上忙，白凤朗的命令，没有人有胆子违抗，姜伯经常连面壁思过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拉去明辨堂挨上几棍。
　　三人同甘共苦，感情不可同日而语，为了避免姜伯受到刑罚，丁微雨和沈佑难得意见一致了起来。由小丁整理书籍的重点，沈佑传授背诵的技巧，姜伯发奋图强日夜苦读，终于逐渐摆脱天天挨打的苦闷日子。
　　在这种强压之下，三人再没精神考虑囚禁不囚禁的问题，足足关了三个月之后，荒院的大门才终于为他们开启。白凤朗依旧不露面，直接将三人指派为丹道学徒，虽然莫名其妙，就成了丹心阁的打杂弟子，但能度过风波重获自由，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轰地一声闷声，屋内顿时黑烟乱窜，这一下爆炸，连带着惊扰了屋内其他的人，只听闷爆声连串响起，房中顿时乌烟瘴气。白舜文挥了挥衣袖，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望着眼前的四个人，心中忍不住一阵腹诽。师父到底对他有多不满，竟然指派他来教导他们学习丹术？一个个像大爷似地得罪不起，又不能耽误师父指定下来的修练进度。
　　自从离开荒院，白凤朗将人安置在临月小筑，这里环境清幽，是首屈一指的修行福地，原是白凤朗私人别院，破例开放供他们居住。除了原本三人之外，白安柔也同时安插了进来，四人一组合作研习，除了背诵资料，还多了基础丹术的实际练习。
　　白凤朗敞开资源让他们修行，用得是最好的伏鸣九转诀，不限制聚灵阵和斗兽室的使用次数，从补充血气的妖兽菜肴和灵果，到改善体质的凡药和淬体池，待遇之好，连白舜文也艳羡，就像学个炼丹术，居然上手就用药材实做。
　　这番开销，花钱有如流水，若非白凤朗家底雄厚，非被这四个人给拖垮不可。不过大手笔花费的同时，处罚的条规一样严厉，唯一免遭刑罚的，只有白安柔一个人，但她若修行怠惰出错，该有的责罚就由沈佑代为承受。
　　师父对这妹妹的极为宠爱，纵然是丹心阁的学徒，白舜文有几个胆子敢摆出严师的面孔？白安柔再落魄，他也不敢得罪这女人，望着飞出的炉盖，和一锅黑灰似的残渣，白舜文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加以安慰。
　　「勤能补拙，不要太在意了……」
　　白安柔心情正差，闻言不由得怒道：「你是说我笨吗？」
　　白舜文楞了楞，满脸无奈地道：「怎么会呢，沈夫人自然冰雪聪明，我的意思是说……新手练丹，总会有一段磨合期……」
　　丁微雨头也不抬，冷淡淡地吐字道：「不是笨，是蠢。」
　　白安柔气道：「那不是一样吗？」
　　丁微雨鄙夷道：「不一样，笨是天生的，蠢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
　　「丁微雨！」
　　「怎么，想打架？」
　　闻言微窒，白安柔气得凤目含泪，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深刻体会这女人的恶毒，丝毫不懂得敬老尊贤，趁着无人之际堵了她好几回。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将她从头到脚批评得体无完肤，刚开始，白安柔还怒不可遏想加以管教，怎知丁微雨不但敢动手反击，还偏偏打在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
　　想要告状，白凤朗根本不见她，向沈佑诉苦，那不成材的东西一口咬定是白安柔的不是。至于姜伯，她就更加不想提起，沈家培养了他一辈子，现在居然成了丁微雨的跟班。
　　恶毒的女人，这辈子休想踏进家门一步。
　　丁微雨想嫁给沈佑，除非从她尸身踏了过去！
　　求助无门，她又把目光转回了原处，「舜文师侄，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欺负我？」
　　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白舜文倒也有些心软，望向丁微雨，口中颇有斥责之意，「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个女人过不去……」
　　丁微雨稍稍抬眼，闪过一丝暴虐的光芒，白舜文忽觉心头骤紧，好不容易摆出的姿态又退缩下来。白安柔罗织罪名时，自己非但没有阻拦，还颠倒是非做了帮凶，他虽是脉络期的高手，却总有莫名的危险感受，仿佛黑暗中有潜行的野兽，阴冷的杀机似有若无。
　　这个小哨兵，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家伙，常在角落莫名冷笑，用那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就像是熟练的屠夫，估量着该从何处下刀，白舜文实在不愿招惹上他，立刻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收拾着杂乱的残局，沈佑在旁没好气地道：「娘呀，专心点好不好？你要是考校不过，挨打的可是我！」
　　闻言脸色微红，白安柔放低了嗓音，「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
　　沈佑更加不满，「只要认真些，哪里会学不起来，我和小丁，不就每日都能过关？你又不像姜伯年纪太大，记忆不成，体质又衰老，就是你太慢踏入练骨期，害得我们被关了那么久，在那荒院里吃苦受罪，整整浪费了三个月。」
　　「怎么能说浪费呢？若不先剔除体内的暗伤杂质，修练愈深，往后想驱逐会更加困难。你舅舅是一番好意，不让你们胡乱修练，先用昂贵的药物调养体质，打好基础才容易突破，你可不要受猪朋狗友的影响，不知感恩妄加非议……」
　　话未说完，丁微雨倒是阴恻恻地笑了，「是呀，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姜伯叹道：「好了，别吵啦，今日炼不出完整的丹药，我们全部都得受罚！」
　　翻了个白眼，沈佑总算记得给娘亲留些颜面，「算了，不跟你多说，要是连我也做不完，岂不是要挨两次打？」
　　这四个人在一起，整日就是吵闹不休，白凤朗想强迫他们和睦相处，显然这个算盘全然落空。有白凤朗和沈佑做靠山，白安柔根本是碰不得的禁忌，白舜文简直不知道，这小哨兵那来这么足的底气，毕竟是年轻气盛，居然敢和白安柔这女人正面冲突！
　　若论天分，沈佑显然首屈一指。
　　他记性好，几乎过目不忘，拥有丰沛的基础资料，炼丹的步骤极少出错。别看个性有些浮躁，一坐在丹炉前，就能收敛情绪凝心静气，基础打得好，又能忍受枯燥，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功晋升为炼丹师。
　　果不其然，沈佑是交出丹药的第一人，虽然形状奇差，也无药香，黑漆漆的颇为难看，但总是成功凝结成一团。他完成白凤朗指定的课业，立刻帮忙指正白安柔的种种错误，就在这时，丁微雨也完成了工作，却头也不回，留下犹在焦头烂额的三人独自离去。
　　做完一日该做的事情，剩下的时间，丁微雨就可以自由运用，这里环境虽好，白家的态度也算客气，可是她没忘记自己的身分，不过是寄人篱下的无名小卒。她现在沾了沈佑的光，而沈佑，也不过是依仗了白安柔的关系。白凤朗宠爱妹妹，她们两人却势同水火，所以这看似幸福的生活，只要白凤朗一个念头就会破灭。
　　混迹江湖那么多年，她早就看穿人间的艰险，旁人赐予的东西，始终是不可依靠的外来力量，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白凤朗强势又极其霸道，赐与和要求，全凭他个人喜怒而定，若是有机会，可以回报白凤朗投注在她身上的资源，但以他这个人的性情，丁微雨绝不可能为其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