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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八 恩将仇报(1) 白家的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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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人马已然赶到,抓起林家剩余的护卫,又重重打赏了周围的官兵,感谢他们拔刀相助。带头的白舜文,此时走到白安柔的身边,黝黑的国字脸上诚恳带笑,让人一见就如沐春风。「沈夫人,师父让我护着你回去。」
「九哥呢?」
「师父回丹心阁了。」
点点头,白安柔忽然神色转厉,她一咬牙,纤指直对着丁微雨,「我怀疑,这个人是林家的同谋,舜文师侄,把他带回去好好审问!」
难掩错愕,丁微雨随即怒火中烧,「白安柔,休要血口喷人!」
旁边的官兵一楞,精瘦的汉子连忙摇头,「夫人,这是不可能的事,若非他发出讯号,你们早就给押去当了女妾男宠……」
白安柔喝道:「放肆!」
四周静了静,后来的那群巡兵也忍不住分辩,「这么多人,大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为了保护你们身受重伤,怎么可能和林家同谋?」
「哼,这人心思狡诈,分明用得是苦肉计,是不是同谋,回去一审便知。」她不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一转身,对着中年汉子更加不满,「舜文师侄,还不快走?九哥派你来保护我,不是派你来发呆的!」
白舜文微微皱眉,心里头十分不高兴,白安柔本领低微,又无一技之长,不过是沾亲带故,又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他是个炼丹师,纵然等级不高,也非一般人可以攀附,这女人只是白凤朗的妹妹,又不是丹道师门之人,称呼他师侄,实在可谓无礼之极。
可是想到白凤朗,只能强压心底的不悦,谁都看得出来她深受宠爱,与她作对殊为不智。白舜文是本家子弟,自幼对丹道颇具天分,家主好说歹说,硬是送至丹心阁为子弟,以本家和白凤朗的恩怨,他这弟子的日子,过得实在不算愉快。
在丹心阁工作了六年,依旧只混个记名弟子的身分,好在白凤朗不难相处,心情不错就会加以指点。正因为朝夕相处,他在白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更何况丹心阁中,就只有一个记名弟子,在众人眼里,他和正式的弟子并没什么不同。
为了讨师父欢心,白舜文依旧和颜悦色,向丁微雨一指,立即命令白家的弟子道:「将林家护卫与疑犯全部带走。」
麻脸汉子才踏前一步,胖大汉急急把他拉住,眼睁睁看着丁微雨被人抓走,周遭的官兵,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巡兵呸了一口,阴冷冷地道:「欺人太甚,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胖大汉无奈地道:「那有什么办法?白家跺跺脚,咱们就吃不消了。对了,记得通知风满江一声,问问书呆子有没有亲人,或许能够花钱消灾。」
麻脸汉子咬牙道:「犯错受罚,不犯错也受罚,现在拼了命的救人,居然还被倒咬一口!」
巡兵哼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吶。那个小兄弟是新人吧,一腔热血,还不明白世态炎凉。他早来一步,定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为了白家的颜面,牺牲一个小卒算得了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竟敢这样颠倒黑白,在他们眼里,我们连蝼蚁都不如。」
「太过分了,这口气大爷实在咽不下去,连舍命救人都会获罪,往后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这群下等兵丁,那一个没受过高门大户的闲气?没有靠山,地位低下,区区一个官家的身分,也就只能唬唬老百姓。危险时派他们顶着,论功行赏就只得到微薄的好处,怨恨已久,不满的情绪早就积压在每个人的心底,白安柔这种赤裸裸地蔑视行为,终于点燃了众人炽热的怒火!
「各位兄弟,今日不伸出援手,往后被冤被杀的就是我们了……」
「他们高贵,总要脸面吧?恩将仇报这种卑劣的行为,私里下做做可以,拿到台面上可就难看了。」
「我们是混得不好,但谁没两三个飞黄腾达的知交好友?巡兵、哨兵不成,精卫、把总能说上话吧?这些人不行,还有月关城、千风城的将领,我们又不领世家的月俸,用不着对他们唯唯喏喏!」
「咱们卑微,蚁多还能咬死象呢,动员所有的弟兄散播消息,那怕白家再怎么强横,也要用唾沫淹死他们。」
这是群粗人,打打杀杀就是家常便饭,书读得少拳用得多,脾气火爆的占了一大半。在有心运作之下,迅速点燃了仇恨之火,除了流言乱窜,私底下的暴力冲突日益升温,世家子弟固然本领高强,却抵不住这些兵痞人数众多。
引起这乱象的白安柔,此时正在照顾沈佑,经过三天的医疗休养,他的伤势已稳定下来。白凤朗大发雷霆,吓得白家上下一片死寂,家主亲自出手,把诱骗白安柔的几名族人当场斩杀,又送上珍贵的药材补品,这才消弭了他的杀意。
沈佑晕乎乎地睁开眼睛,瞪着稍稍有些模糊的影子,脑袋像是装了浆糊似地,零碎的记忆飘来晃去。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白安柔已惊喜万分贴近身边,轻轻替他拉好被子,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
「佑儿,还觉得难受吗?你左手才接好,千万不要随便乱动。」
纷乱的记忆,忽然就清晰了,沈佑还记得那群林家恶贼,一下子冷汗湿透了背心。「娘,你没事吧?」
心中一暖,白安柔满是温馨,「娘没事,你别担心。还好你舅舅及时赶到,那些贼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噢,那……小丁呢?」
「她……咳咳,她、她走了。」
「走了?又走了?」叹口气,沈佑顿觉心里沉甸甸的,「这家伙,不会还在生气吧?连声招呼都不打,难道她没收到赔礼?」
「好啦,别多想了,趁热把药喝了,好好待在院里养伤。」
白安柔好说歹说,哄着沈佑喝了药继续休息,有白凤朗在此地,一切的药物都是顶尖的凡药,虽然只休养了三天,沈佑那些狰狞的伤口,大致都开始收口愈合,白安柔原本还埋怨,为何不使用仙丹妙药,白舜文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凡人的体质浊重脆弱,使用仙丹,只会让病人爆体而亡。
白安柔悄悄退出了房间,她前脚刚走,沈佑就已睁开了眼睛。昏睡了三天,只觉得腰酸背痛,筋骨都有些生硬,除了左手不灵光,彷佛已经没什么大碍,趁着娘亲不在,正好去院里遛跶遛跶。
雪下得很大。
简陋的庭院,此时覆盖了一层银色粉妆。
沈佑踏出小院,漫无目的四处乱逛,家族中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这陌生年轻的弟子,角落的积雪中,露出几个弃置在旁的莲花灯笼,沈佑停下步伐,兴致勃勃地把灯笼给刨了出来。
上元节都过了,那个只知修练不懂玩乐的小丁,今年肯定又在修练中度过了吧?原本还想买个特别的花灯,等她来到修界之后,当做一件特别的赔礼,想不到这么快就意外重逢,更想不到她居然趁着自己昏迷之时,偷偷溜走不告而别。
「没义气,你这家伙太没义气,好歹我替你挡了一掌,搞不好就英才早逝了……」说到这里,沈佑不由得起了疑问,「不对呀,这根本不对,以她的个性,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沉吟了一会儿,沈佑忽然站了起来,依丁微雨的个性,绝对不会对他的伤势不闻不问。就算不想见面,那也一定会在确定了安危之后才会离开,他才转醒没有多久,小丁应该刚刚离开白家府第,他在修界好不容易遇上个熟人,至少也得留个连络的方式。
三步并做两步,混身的伤口抗议似地轮流疼了起来,沈佑咬着牙,急匆匆往府门奔去,自右侧的角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白府占地极广,沉稳肃穆,黑瓦粉墙玉白色的广场。门前石柱盘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十六名侍卫标立两端,银甲墨枪威风凛凛。只是这平日庄严宁静的广场,如今却显得不伦不类,数百名巡兵哨兵,不去工作聚集在对面,有的蹲在地上大吃大喝,有的围成一圈吆喝赌博,更多人则窃窃私语,不时将眼光飘向白家府第。
想要驱赶,他们并未闯入白家地盘,若不理睬,门前弄得像赶集似地成何体统。更有官卫和把总,搭建起精致舒适的小棚,桌椅炉灶样样齐全,喝茶斗棋,众人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