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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院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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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柔和似水,微风哀而不伤,南国的秋至一过,艳阳明媚不复炙热,满城花树纷纷相继绽放,花香涌入林立高楼和每一条车水马龙大街小巷,整座许城在花香的海洋里浸泡,宛若一座被海水拥抱的孤岛,迷雾之中,若隐若现。于是秋雨悲欢,秋风飒爽,有情人感触良深,秉诗作赋,这橘子枝头便并非硕果,万山落叶尽是障目;失意人抚遍阑珊意兴,菊黄美酒后叹高处不胜寒。无需入夜小院乘凉入睡,无需入冬衾裹相拥,也不似暖一程冷一程的满面春风,徐风夹着郁郁桂香钻入睡意惺忪的梦醒之间,竟使人不得清醒,这便是南国的秋。
许城的大大小小书院已开了学,街道上少了花季少年的身影。此间花季少年当属许城四院喧嚣沸腾。论满腔文采治国教人,东河师院的学子一定会之乎者也,口吐珠玑,舌战莲花;论攻略术数天圆地方,北门秋院的的老师也必当带领其弟子们如临大敌,墨守成规,尽领风骚;但论攻城略地千军难挡,西临国院的翘楚定神采奕奕,临弓执剑,百无一失;可要说到南门风院,其余三院颇有言辞:师院议其伤风败俗,风流之地;秋院谈鼠蛇之地,难成大器;国院愤其阴阳不调,男不如女。这便是许城,南国都城的作为领军四院的格局,其余学院大大小小,难于相敌,便奉其为上四院。南国分六郡,许城为一郡,称青州中郡,其余五郡便有中九院及下十六院。中郡之地藏龙卧虎,河流浑浊,有人穷其一生想在汹涌川流上乘风破浪,但也在泥沙俱下间,不复如初。
论治国之术、攻防之略和万夫莫当,南门风院自是不及其他三院,虽然它往日上四院首院的光辉已然不在,但依然是上四院,且千百年来,从未有取而代之的书院。万和五十七年,南门风院院长花不宇卸任,同时从永州南郡分院永风别院调回了分院的院长,任为风院副院长,代理风院院长一职,从此南风风院便有男不如女的笑谈。永风别院的院长自有来头,师从当年舌战东林国学堂且一侍相随的秋子,其门下名声在外的弟子有琴神芜湖、舞仙子曹如龄,常年在各国奔走献技、出演,令她欣慰,而她最喜爱的却是六弟子杭苏,晓通书画,笔墨之处熠熠生辉、栩栩如真,又或姿态万千、不解其意。这便是秋子的学生,花不宇院长的妹妹不予,目前风院的副院长。不予任职后,大兴土木,废除旧弊,重增新制。废除的入学名额固定制,新增入学举荐考察制;废除男女有教学制,新增男女同堂制;废除男女院服无类制;新增男女院服差异制,且课堂后可不穿校服。此三制一公布,风院便沦为其他三院师生的口诛笔伐之地,或雅或俗,且不一一叙说,非一言可弊之。万和六十年,不予正式任为风院院长,其年,学生入学数量不及万和五十六年一半,更有数百学生辍学转入其他三院,亦有两名老师辞职转入东河师院。有人鄙夷新制,也有人欣喜之。
菊黄桂香之时,风院已经开学两周。书院里杨木如掌,枝叶伸展交错,交错之间的过道留下一方郁荫。有人轻抬脚步踏过如花焦黄叶片,拾级而上,他转过楼梯,推开画院甲上班的后门。画院班此时静悄悄无声,学生行为甚为奇怪,有人磨墨嗅香,有人相互对视,有人临窗眺望,亦有人做刺绣。他们在等人,等他们的老师,等他们老师带来的新的面孔,他们在等的时候各自做着自己喜爱的事。这老师是风院院长不予,她于宫廷画入行,对宫廷粗画法和绵画法运用炉火纯青,所以这节课略显怪异。中途转入的这两位学生中,女生称季月,肤白貌美,着汀州门的粉色翻领刺蝶长裙,说话口齿利落,谈笑幽默;男生颜路,高不足七丈,相貌俊俏,穿的是桂兰坊定制的草绿色对襟半袖,内披褐色翻领单衫,在季月的对衬之下,他内敛如兔,字字珠玑。李月眉为风院院长,事务繁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教导弟子,故这个班的人员不多,新生在内也不过十二人,室内空旷,弟子们都靠讲台前作,颜路作完介绍便与李玉走到中间的席上曲腿而坐,而他俩的书童则在后排的席位卷腿坐下。
一番骚动之后,课堂复归安静,不予未讲开新课,而是让其学生诵读和释义上一课布置的内容,乃是秋子撰写的泼画文《去态取神》,《画经》第三篇。班长即其大弟子闵于行起身诵读并释义第一句,接着二弟子伯风诵读释义第二句,依次至第十一句,颜路站起来念到:“山之骨,水之躯,缱绻往复”,又作释道:“取山水神态,来回勾磨”。老师花不予此时示意停下,皱眉说:“于行,伯风等十人回去抄颂三十遍,颜路季月因住宿未定,抄颂十五遍。课后于行伯风带颜路季月领其院服和整理宿铺,今天的课到此结束,没有选其他课的去帮师伯由也带班”。说罢推门而出,老九和老十也跟着老师出去了,室内便有笑语轻声。
书童们或起身一同如厕去,或三俩一起说笑,声音甚小,一会就被他们的公子小姐的谈话声盖过了。于行伯风带着师弟师妹门围着新到的两位师弟师妹。其中一人双眼如凤眉似月,梳着垂发分肖髻,发垂红绳捆系,那便是三师姐公孙燕,尤爱刺绣。因老九和老十陪同老师去给的班带班去了,此时三师姐便成了女性弟子的代表了。她拉着季月的说:“老师没让你们说自己底子,那意思是要我们自个来问,十一师弟说话含而不露,掷地有声,季月的介绍张弛有度,如沐春风。你们师兄早就猜到了”。大师兄不语,伯风笑着点头。四师兄文贡接道:“刚才我和你几位师兄笑道:‘老师除了会破例接收秋子师尊门下的学生,哪还有别的学生能入她眼’”。四师兄是一奇人,不予如是说,季月瞧见四师兄剑眉星目,脸若刀削,其五官光滑细嫩宛若敷脂,便若有所思。五师兄瞧出季月眼中意味,哈哈作笑:“季月,你一定是听老师说了,四哥是个怪哉吧......”未说完,便又笑开了。四师兄还嘴道:“谁笑了的,私下找他去。”说着说着气氛越来活跃,便谈起了老师的制度做法。
“虽是男女有别,但男女同堂此举老师别开生面,有前无古人的气度,是吧”,五师兄卜夏最是喜欢恭维老师,老师是就是,不是也是是。六师兄与七师兄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八师兄怨道:“其他三院对老师的做法十分不解,甚至迁怒老师大张旗鼓,‘唯小女子也’,今天的招生又少了,迎新那天我我都没见过几个漂亮一点的师妹”。伯风嗔怒:“赐,老师无过,此话言过其实,罚你课后打扫教室。”老八端木赐自己说完,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无可奈何得挨罚了,胖胖的脸上哭笑不得。端木赐不是南国人,而是邻国商风国的一位贵族,据说是家道变故,故来南国求学,本想在师院秋子门下,奈何秋子不再教收弟子,便由秋子弟子不予代教。此人聪明伶俐,棋术卓绝,却养得白白胖胖,似乎惧怕女人。伯风头上的方巾最为显著,与其他师兄不同,方巾上绣着几只颜色鲜妍的白鹤,发髻上插着两只价值不菲的翠玉甸,刚硬的表情显示了他的威严。大师兄虽未说话,但却在思考他们说的话。大师兄服饰最为严谨,褐色的方巾束发,插一只普通木簪,天蓝色翻领长袍,长袍内露出一分白色的汗衫,他面容温柔端庄,不似二师兄高傲,也不似五师兄艰涩,更不是六师兄文言的俊美,七师兄德行木讷。文贡说道:“漏中的沙已不及十分之一,两位师弟师妹跟着师兄去后勤处领取生活用品。大家有选射奕的该去上课了。”卜夏、仲燕、文言和德行闻之起了身,对着大师兄几人作揖便出了教室。公孙燕说道:“现在老师十二弟子里,唯有大师兄、我和四师弟没有书童,学校给了老师一个院子,有五间厢房,北厢房是老师的临时休息间,其余男女师兄弟各两间,东厢房朝北间,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和五师弟住在一起,朝南间是六师弟、七师弟和八师弟住在一起,所以十一就和六师兄睡一个铺,十二随我住西厢房朝北间。”三师姐说完望向大师兄和二师兄:“这样分配如何?”大师兄和二师兄微笑点头。
待颜路季月跟着师兄领完院服和生活用品,时间已是酉时三刻。男子的服装是冬春的天蓝色刺蝶缺澜袍两件、天蓝色裈裤两件,蓝色方巾两件,木簪一件。不同的是女子的是草绿色刺蝶长裙,其他都是一样的款式。等待用过晚饭后,老师才慢慢悠悠地和老九老八回来了。不予只说了几句话,学生多时,师优选;学生少时,徒优选。切记戒骄戒躁,多与师兄弟学弟。
车马劳顿一天,听完话,书童整理好房间,颜路没有等文言回便先睡下了,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人,书童在厨房已经备好了早饭,一边念书一边等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