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流冬尽春到夏》久文

3、初次相遇

　　九月初，炎炎夏日已渐行渐远，阵阵秋风吹散了嘶鸣的蝉沸，万草丛中的鲜花褪去了曾经的灿烂在阵阵秋意中垂下头来。秋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来临，在斜着纷飞的枯黄树叶下拉开了序幕。

　　暮晨距离出国还剩些时日，呆在家里天天被他的母亲念叨，是恨不得立马撵他出去，父亲又想他能到公司实习去一段时间直到他走。二老都不想让他闲着，暮晨心里明白他们的用意，母亲则认为出国这种事就是镶金边的说法，要是出门逢人问起，或者是左邻右在舍闲散之余口头提到，对她而言仿佛是一件特有面子的事情。

　　在暮晨看来，这不过传统的思想与止步不前的眼光在作祟罢了，眼下出国留学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有条件出国的家庭比比皆是，再比较起身边有过相似经历的海归学子，除去言语间偶尔能蹦出几个生僻的单词让人不知所云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的改变，照样是工作难求，照样为前景担忧，反倒还容易被人扣上个不洋不土的帽子来。

　　虽说暮晨偶尔也会跟着父亲去公司学习，只是，处理生意上的那些经验，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加上这段时间九妹一直在闹着要单干，他又插不上什么话，离出国的时间也所剩无几，眼下已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暮晨干脆就独自背着包去黄山看云海了。

　　从南都到黄山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暮晨选择的是慢车，可惜不是那种绿皮火车。暮晨依稀还记得记忆中的那一个小站，那一辆绿皮火车，木椅小桌，可以推开的车窗，细雨微风，汽笛呜咽，窗外飞逝的风景与倒影在窗前的面容相互交错着，随着风雨摇曳，去到远方和更远的地方。

　　火车擒住轨，过山又过水。一路奔波，到了黄山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来到黄山脚下，暮晨就想先找了个旅店停顿。

　　初秋的傍晚凉风习习，到了旅店，老板问暮晨是住宿还是休息，暮晨心想这还有区别么？老板解释到，一般这时候来住宿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刚下火车或者是刚坐大巴车过来，所以一般他们都会选择找地方休息。你知道的，来黄山的旅客几乎都不会错过看日出，大家都会选择在晚上上山，然后在山顶等日出。如果是住宿的话，等醒来再上山就来不及了，那时候到达山顶太阳已经很高了。

　　在老板的解释下，暮晨才算明白，还要赶夜上山，于是也就开了一个房间休息，暮晨虽然是他自己喜欢坐慢车，但十几个小时下来终究还是有些疲惫，好好睡一觉，睡醒就上山，连晚饭也没顾不得吃了。

　　暮晨喜欢山水，因为他觉得大自然背后不会存在太多血淋淋的交易，更不会有强买强卖，旅行的目的是发现与分享而不是被消遣而盲目的消费，沿途的风景无论好坏与否，遇见的都是最好的，身临其境终将好过于被“引人入胜”。

　　醒来已经是凌晨了，暮晨简单的收拾完就准备上山，到了楼下退房，之前的老板已经换了个人，暮晨把房退了，简单的询问了一下上山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那人说，如果现在上山，估计山上会有些冷，如果没有带特别厚的外套的话，就需要租上一件大衣御寒，山上跟山下的温差很大的。

　　秋夜的凌晨，万簌寂静，山风袭来带着阵阵寒意。刚山腰，暮晨便能明显地感受到温差的变化，好在听了旅店老板的劝告租了一件外套，不然到了山顶估计还真会吃不消，处在峰高险峻的位置，还真可谓是高处不胜寒啊！

　　一路攀爬，累得暮晨“呼哧呼哧”直喘气。风雨之后见彩虹，爬山才能看日出，想来遇见世间美景都得经历一番磨难啊！暮晨不禁在心里感慨到，爬了快一个多小时，确实有些累了，暮晨直接就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稍作休息，一看时间都快到三点了，如果是在家这么应该睡得正香了吧！

　　想到家里，暮晨不禁联想到九妹，如果这会让她也感受一下这初秋的夜晚，让她听一听这山风的低吟，哈哈！暮晨心里邪恶的想着，立马就拿起手机拨通了九妹的电话。

　　“呜......呜......”电话里传来了连通后的声音，可迟迟没人接听。

　　“嗯，喂！小晨，干嘛呢！”。电话接通了，从那端传来了暮九含糊散慢的声音。

　　“九妹，睡觉呢？你猜猜我现在哪？给你听听啊！”。暮晨奸笑着将手机举过头顶，让手机的话筒捕捉着空中的风声。

　　“嗯。现在几点啦！你那边风怎么这么大？你在哪啊！嗯。你不冷么？”。

　　“我现在在黄山啊！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穿了大衣怎么会冷？”。暮晨知道，九妹这会肯定正迷糊着。

　　“哦！你去黄山干嘛！现在才凌晨三点，三点？”。说到这暮九忽然停顿了一下，暮晨猜到她肯定是清醒了一些，于是，急忙接过她的话来，说到：“对啊！我现在准备去山顶看......！”。

　　“三点，凌晨三点你给我打电话？”。暮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暮九咆哮着打断了，这一次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分贝高了不少。

　　“你是不是想死啊！三点你敢吵你姐我睡觉，大半夜的看什么日出？是你傻了还是太阳病了？不知道女孩子睡不好觉对皮肤不好么？”。暮九在那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推，暮晨急忙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远的，脸上却笑的好阴险，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我这不上山等日出么？这会正爬山呢！刚好爬累了坐这休息一会，我就想着跟你分享一下我的经历嘛！”。等暮晨把这一句话说完，却迟迟没有听到暮九的回答。

　　“喂！九妹，九妹！喂！”。九妹再也没有回话，暮晨贴紧耳朵一听，电话里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呼吸声，看来是暮九又睡过去了，暮晨一脸鄙夷，真是嗜睡如命。完了，暮晨只好无趣的挂了电话，细想之下，又果断按下了关机键。

　　一番恶搞不告而终，暮晨只好继续往山上爬去，等到了山顶暮晨一看表都五点了，此时的山顶已经聚集了很多游客，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睡觉，有的则在窃窃私语地交谈着。

　　暮晨小心翼翼的行走在人群中，大家都这样横七竖八的躺着坐着，想找一块空地都难，暮晨只得穿过人群往最边缘的地方走去，人群的最边上有一堆大石头，这些石头中间刚好又露出了一块平坦的空地，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埋着头睡觉，暮晨就想着去那休息一会。

　　走到边上，暮晨将背包放在地上，然后背靠着石头准备休息。坐在旁边的那名游客，将埋在膝间的头抬起来，朝暮晨看了过来，暮晨也不经意的转头看了过去。

　　“这里没人吧！”暮晨礼貌地轻声问到。那人盯着暮晨没有说话，暮晨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个女孩！暮晨见她衣衫单薄，跟山顶的人比较起来犹如鹤立鸡群，她双手抱腿，将下颚轻轻的磕在膝盖之上，侧脸的轮廓一览无遗，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暮晨，眼神中显着一丝的无辜与那如同深海般的清澈湛蓝。

　　如此干净明亮的眼眸，看的暮晨有些慌了神，他有些不知所错的问到：“你穿这么少不冷么？”。暮晨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穿这么少不冷才怪，女孩没有回答暮晨，还是盯着他，鼻息却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

　　“高处不胜寒你知道么？山上跟山下的温差很大”。还是没有回答，继续盯着，再次抽搐一下。

　　暮晨显得有些尴尬，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暮晨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也开始有些闪躲，他支支吾吾半天，右手不自觉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女孩眼神中的那一丝无辜渐变得有些楚楚可怜，递过去的纸巾她没有接，暮晨急忙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女孩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换作是其他人也会这样做吧，像英雄救美是亘古不变的定义一般，何况他只是付出了一件衣服而已。

　　女孩对暮晨的举动没有一丝的反应跟情绪，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暮晨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戳了戳，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薄的外套给自己披上，然后就靠着石头闭上眼睛休息了。

　　过了一会，阵阵的喧哗声惊醒了暮晨，暮晨朦胧地睁开双眼，天际已经出现了一道红线，翻滚的云海被染成了红白二色，凸露出的峰峦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雾色，太阳快出来了，暮晨站起身，身边的女孩还在熟睡着，他轻轻地走上前去，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女孩抬起头，懵懵地望着暮晨，额前的几撮细发紧紧的贴在鼻梁上，那模样可爱极了。

　　暮晨指了指天边，示意她太阳快出来了。女孩急忙站起身，抬手将头发捻在耳后，朝暮晨婉约一笑，便朝着山顶边缘的栏杆处走去。

　　暮晨紧随在后面，女孩披着暮晨租来的大衣，将她苗条的身材包裹着，暮晨可是一米八二的大个，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太阳缓缓的从东边升起，朝霞透过云层，整个山顶霎那间被染得殷虹一片，暮晨走到女孩身边跟她并肩站着，太阳散发的光晕有些刺眼，女孩看着眼前的景色惊喜的笑了。

　　暮晨跟女孩都置身在霞光中，在其他游客眼中，这仿佛是一副绝妙的画作一般，有的人急忙拿出相机记录下来这一刻，此时的他们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女孩笑着回过头望向暮晨，这一望却是愣住了，暮晨此时正盯着远处的云海看得出神，他精致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睫毛时不时地忽闪忽闪跳动着，嘴角微微扬起的微笑，这一切都被女孩深深的印在了心里。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不，我相信命中注定，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命中注定。

　　女孩盯着暮晨，一个字一个字郑重地说到:“我-叫-漓-落！”。

　　暮晨回眸一笑，回到：“我叫暮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