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弄绣坊 姜笙年幼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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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明帝十四年，都城帝京。
“姜笙，你给我瞅瞅这儿配个什么色？”
帝京十坊，三三之数，其三为织染绣，千织坊以千机织布闻名天下，染云坊以云染独树一帜，弄绣坊以开山祖师一支牡丹舞完成的百花齐放得以站十坊一列。
去年沈姨娘得千织坊坊主相约带着姜笙北上，初来帝京的第一天姜笙答应了沈姨娘学刺绣，沈姨娘托千织坊坊主把她送进了弄绣坊，从一名小小的学徒做起，于是十一岁的姜笙就坐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来之前姨娘告诉她不可太漏锋芒，也不可太过畏缩，这是一个很难拿捏的度，因为姜笙不知道怎样做才算不漏锋芒，怎样做才算不畏缩。
“姜笙？姜笙！”
“怎么了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宁茹雅突然大叫惊得姜笙四下张望，以为自己哪里又弄错了，最近因为姨娘的那番话她时常走神，上次把大师傅交代的绣图弄错了颜色被喷个狗血淋头，虽然客人当场表示效果比预期好，可大师傅还是罚她绣了十幅基础图，还必须搭配五种颜色，每幅配色不得重复，还不能太难看，姜笙心里憋苦也只能照做。
“喂，姜笙，你在想什么呢？这会儿走神，叫大师傅抓到又是十幅图，你还没熬够啊？”
宁茹雅抬手戳了她脑门一下，把她的脸转向正在绣的图上，姜笙被她双手捧着脸，眼睛费力的向下看，那是一幅半工的四季图，大师傅前些日子交代下来的，准许颜色自己搭配，姜笙昨日便交了，宁茹雅竟还没完。
“帮我看看这株草旁配个什么色好。”
宁茹雅颐气指使的抬着下巴点了点图上左下角的秋季图上一株遛黄的草，姜笙拍着她手示意她松开，她哼了声松开，还满脸不高兴，姜笙也没在意，皱着眉看着她的绣图，相当糟糕的配色与勾线，布匹已经皱起来了，四季搭色不平和，叫人看了心烦意乱，姜笙本想提醒她，可是想起姨娘说的不可太漏锋芒就把到嘴的话咽回去了。她不是弄绣坊最小的，但却是弄绣坊刺绣组里最年轻的，因此没少挨欺负，但是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有人得寸进尺，宁茹雅就是其中之一。仗着自己比姜笙年长几岁就对她吆五喝六，时常对着姜笙的图指手画脚，姜笙都没有搭理她。如今她叫姜笙帮她配色，无论好坏姜笙知道自己都不会好过，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哟，不就是被客人夸了两句，怎么着，我还请不动你了是吧，成，您是大师，咱们这些货色入不了你的眼，也不指望您给指点了。”
宁茹雅阴阳怪调的说了半天，姜笙都只管低着头继续绣自己的图。
交工后宁茹雅不出意外的被大师傅批评了，只是姜笙想不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做了标靶。
“绣坊要的是心灵手巧的绣女不是整日嚼嘴碎子的下里巴人，若是还有人只顾着嚼嘴碎子对付手里的活计现在就给我卷铺盖滚。”
大师傅是个脾气暴躁的女子，坊里的人都不敢得罪她，只是今日她突然来绣场开始噼里啪啦数落宁茹雅的四季图，从配色到绣工被她说的一无是处，姜笙虽然赞同但还是觉得大师傅话里有话，右眼皮也一直跳个不停。
“姜笙！”
大师傅突然喊自己，姜笙心里陡的一下，直觉自己要倒霉。
“你来绣坊多久了？”
“回大师傅，四月了。”
姜笙谨慎的回答，生怕多说一个字就惹到了大师傅。
“四个月？在绣坊，四个月不过只是开始，你虽有些底子但终究太年轻，心浮气躁难免出错，我念你与千织坊坊主关系匪浅才收你入门，可你出了错我罚你为不为过？”
“不为过······”
“既不为过，我怎的听说你在私下对我诸多不满呢？”
大师傅说着步步逼近姜笙，姜笙大概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想要反驳，可是无凭无据，谁又信她。大师傅本就对她心怀有耿，方才也说不想听人嘴碎，摆明就是告诉她今儿这事不管真假都要她扛着。
“没有话说？那便是认了，今日念你初犯我也不为难你，掌嘴五十，也当是给其他人警个醒。”
“谢大师傅警醒。”
其实很多时候姜笙不是很明白大人的世界，那个世界太复杂了，她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宁茹雅要陷害她，为什么大师傅明知不是她还要罚她，为什么那些人如此漠然的看着自己躺在地上毫无反应，为什么经历那么多苦楚姨娘还是放不下对刺绣的执着，为什么······她想问太多，可是没有人给她答案。
脸上火辣辣的疼，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肺腑，姜笙想让人救救她，可是嘴巴没有感觉，巨大的疼痛不知从何处蔓延，叫她抓心挠肺寻不到根源，十指徒劳的在身下的地面上扣着，指甲劈裂开来也无法分散哪怕一星半点剧痛。
“····嗬···嗬······”
努力的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有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嗬嗬声。眼前的黑暗越来越重，脑袋昏沉沉的像被人挖空了一般，巨大的疼痛游走在全身，姜笙觉得很困，可她不敢睡，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大师傅，要不请个郎中过来吧，这万一要是熬不过去······”
“熬不过去那便是她的命。”
“可是千织坊那边······”
“我还当真怕了那老狐狸不成！”
嗡嗡嗡的议论声在传入耳里，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洑水的秋天，只是这一次变成了自己躺在那里，草席子一点儿都不舒服，又硬又咯，冷的不行，行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也好吵，吵得自己无法入眠。
“笙儿？”
是谁在唤自己？姜笙用力的想要瞪大双眼想要看清呼唤自己的人，可是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笙儿？笙儿！你醒醒，你别吓唬我，笙儿！”
如此焦急着呼唤自己的人一定很重视自己吧，是娘亲吗？不，娘亲已经不在这世上了，那是谁呢？
“笙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洑水初秋的黄昏暗淡模糊，只依稀可辨眼前人是一青衫罗衣的女子，发髻轻挽，鬓边垂着几缕散发，她的脸该是很清秀的，只是一双眼紧闭着，眼帘不正常的凹馅，生生毁了那张脸。
“姨娘······”
细若蚊声的一声回应，抱着人的女子却似得了多大鼓舞，紧紧握住手中的细瘦手掌。
“笙儿，姨娘在这儿，别怕，姨娘在这！”
握住自己的手突然变得好温暖，姜笙好想紧紧抱住这温暖的感觉，可是没有力气了……意识正一点点的散去，眼皮灌了铅似的又重又沉直往下耷。
姨娘，笙儿好冷啊，你抱抱笙儿吧……
“笙儿？笙儿！你醒醒不能睡啊！笙儿！”
微弱的呼吸似有若无，沈姨娘死死拽着她的手，看不见的双眼挣扎着想要渴求一丝光明，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她看不见姜笙伤成什么样，也看不见坐在一旁的千秀千和如何隐忍不敢哭出声，看不见千织坊坊主长年和蔼的脸上积满冰霜，眸里酝着怒火，她只能紧紧握着姜笙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微弱几近没有，心里的悔恨叫她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弄绣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