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十里》月小旦

4、吾家有弟初长成 你曾说，我

　　时过戌时，夜色泼墨得厉害，整个皇宫只有那燃掉一半的蜡烛依旧微亮着，东宫里亦无一丝人语，较之白昼多了些冷漠和凄清。
　　“太子殿下，可要奴才安排沐浴？”
　　殷君意望向内室的眼光未有收回，许是望着累了，或是久站脚麻了，就着一旁的雕花红木椅坐了下去。
　　祖离将低声询问的奴才退了下去，手里拿着那白狐披风，走进那人身后，轻轻地让其披在殷君意略显单薄的背上。
　　“殿下，霜重夜深，是时候歇息了。”
　　许是这夜太过安静，祖离不自主地将声调压低，不知是怕惹醒了内室已然安眠的人儿，还是怕弄碎了些什么。
　　殷君意不知自己身体何时竟有如此酸沉，这些日子东宫里虽是出了些个事情，但今夜却尤觉着疲惫，愈发地寒冷了。
　　“殷泽钥那里可有异动？”
　　“回殿下，大皇子这几日同往常一样，无有异常。”
　　闻此，殷君意伸出手来，捏着鼻梁，好看的眉间露出几许烦闷。
　　“三皇子与四皇子自那日殿前争执后，便无往来。辰溪殿与朝梅殿近日来，无任何异常，殿下勿需多虑。”
　　祖离正要低下身去，为那疲惫的人儿按摩，岂知殷君意突地起身，以背示之。
　　祖离知晓自己定是刚才有什么言行冲撞了殷君意，虽那人未有责怪，但那疏离的背影令自己跟上的脚步有些沉重。
　　这日，本该是早朝时间，殷游宝却难得在东宫看见了殷君意。当下，不顾那奴才还未系上的腰带，双眼缀满了笑意和生机，一脚踹开跪在身前的奴才，疯跑了出去。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殷游宝声音早已不是幼时的软糯，虽不似那成年男子的低沉和略微沙哑，却亦是已寻不到一丝幼稚弱小的气息了。
　　待自己衣袖被抓住，眼前映入那灿若桃花的笑靥，殷君意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殿下……”
　　身后三四个奴才喘着气追了过来，双手里捧着衣衫物品。
　　“怎的如此莽撞，立春初至，四下依是寒冷，衣衫单薄，岂是又是想念柴草的滋味了？”
　　殷君意接过身后奴才手中的腰带，俯首，环腰，替对方将那墨绿的腰带束好。抬头，殷君意到底是有些生气君游宝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本欲多说他几句，哪知对上那毫无防备如见自己就幸福完美的脸庞，半张的嘴一时间做哑。
　　长大后的殷游宝与殷君意并无多大相似，龙生九子，自是不同。殷君意双眉完好地保存了祁皇后的入鬓柳眉，较之不同的，殷游宝光洁无瑕的脸上则是一双墨染的浓眉，配上那之下的明媚双眸，只当是这世上竟有如此明亮温暖的人儿。
　　初晨的风虽冷却难以让人清醒，殷君意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眼神掠过那殷红的嘴唇，扫过那如羽扇一般令人目眩的睫毛，划过那似要出水的眼角。殷君意并不知道自己眼神变得肆虐起来，如那侵犯者省视着他国富饶的土地，美好滋生着侵犯的罪恶。
　　待到殷君意后知后觉地回神，便是看见眼前人那发红滴血的耳尖，藏匿在黑发里，若隐若现，却闪着那摄人心魄的光泽，那是纯洁美好的颜色，却不知那是什么味道，引人遐想。
　　“好了，宝儿快去将自己弄干净了来。太子哥哥，今日陪你可好？”温热的气息就那样顺势打在耳侧，殷游宝只觉着有什么东西如羽毛般轻轻地打在心上，既痒且舒，让人愈发温柔地想要沉溺。
　　殷君意无奈，嘴角咧笑，不知自己的宝儿又想什么出神了去。
　　“宝儿，难道是想要太子哥哥服侍你洗漱吗？”
　　听到此话，殷游宝脸色猛地一红，发烫不已，赶紧后退一步，远离那笑意盈盈的殷君意。那眼神似怨似怒，又或是羞愧难为，轻咬的嘴唇彰显着主人此刻难以名状的心情。殷君意见此，欲要上前询问，奈何自己上前一步，对方赶紧地后退大步，直到两步之后殷游宝双手捂着脸又疯跑回寝殿去，身后一堆奴才自是叫苦不已。
　　待殷游宝离开后，殷君意着人将久置一旁的无泪琴抱了出来，摆在那院里的玉制圆桌上。亲自上前焚香，擦琴，调音，拨弦两声，刚要起势，岂知脸上风声一紧，侧身看去，祖离携剑已然回来。
　　“殿下，皇上——”
　　制止的手势令祖离话止腹中，大胆地抬首看去，殷君意面露寒色，眉上凝聚着或淡或浓的怒气，然再一眼，却又全做烟消云散去，只留下那淡淡如月的眸色望向远方。远方轻雾笼盖，唯有白茫一片。
　　殷游宝天资聪慧，却唯对音律苦思竭虑，却也不曾苦恼自卑过，熟人不知太子殿下师承殷国琴圣徐林烟，一手琴声怕是赛过世上一切天籁。然殷游宝不懂这些，却也觉着今日弹琴的殷君意身上竟是透着悲伤，还有自己难以辨明的绝望。
　　琴声化作风声，悠扬在皇宫四周，飘过那金做的檐牙，飞上那吐绿几丝的柳树梢，躺进那粼粼水光的湖面，在人耳里婉转自成一幅景象，于人心里层层漾开多多心花。然没人比殷君意清楚，这琴声终究脱离不开这皇宫厚墙，即便是到了宫外亦是要背上那欺人性命的冷刃和逃脱不得的虚假。
　　这一天，殷游宝很是高兴，以致夜深入寝时亦是难止兴奋异常的兴致，终是笑着乏了，拉着殷君意的衣袖睡去，睡时更是不忘将自己脑袋往那温热的胸膛靠去。
　　帘外，祖离跪地报告。
　　“殿下，皇上已然下旨左宰相府，让殿下与其女徐清零于这月良辰完婚，位居太子正妃。”
　　白日未有说完的话终是道尽,然祖离心中烦闷，不知为何，只知帘内的主子虽是无声，却有一股股肃杀与冰冷袭来。待那人张嘴出来，却觉一股暖人香风袭来。
　　“退下吧。今日本宫乏了，明日本宫就去轩辕殿谢恩。”
　　太子东宫，灯火渐暗，一切都匿于黑暗中。怀里搂着自己一路保护至此的宝贝，殷君意方感一丝温暖，仿若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驱灭心中长久的冰冷与严寒。
　　借着月光，白日贪婪的目光愈发凶险，殷君意嗅着那散发清香的黑发，只觉是身心难得的舒畅，险些掉下泪来。面容早已深刻脑海，却如何都觉得虚幻，近一点，再近一点，贴面的温热感传来，殷君意身形一颤，双手反射性地更加用劲抱住怀中之人，却是引得那人睡梦中眉头一皱，见此殷君意竟是毫不犹豫地靠近那里，肌肤相贴，殷君意终是落下泪来，双眼埋在那黑发里，不给自己一丝软弱的表露。
　　“宝儿，太子哥哥不能陪你了，不能了……”
　　话悄然在耳际，只是梦中人已睡去，只留那好看的嘴角肆无忌惮地上扬着。

作者有话说

　　知道吗，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