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告诉我你已锁定行凶者》九婴阿良

2、一环 在这件事上

　　咸小姐讨厌说谎。但她不是小孩子，凡是负面情绪，从滋生到消亡，也就是在心中打个转儿的过程。量化起来说，咸小姐因为王英英之死滋生的罪恶感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愧疚感，从审讯室开始，等到她跨出第三分局的大门槛就烟消云散了。
　　她站在第三分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扭过身去看了看分局那气势恢宏的大门脸儿。然后从手袋里掏出太阳镜，扣在脸上，钻进一辆出租车。
　　第三分局414室里，此时路宸昔正对着手上那份签过字画过押的笔录沉思。捧着一杯热烫咖啡的手伸到了他跟前，“路哥，喝咖啡。”
　　路宸昔从霍京火的手上接过一次性纸杯，“谢谢。”
　　“路哥，咸小姐真的和王英英的死有关吗？”
　　“哦？”
　　路宸昔一直不得舒展的眉毛皱得更紧。
　　在第三分局，414室里的五个男人（算上路宸昔自己）都是奇葩。这五个奇葩各有各的奇葩之处，但是也不是没有共同点（不包括路宸昔），那就是都是直男癌晚期（至少路警官不认为自己是直男癌）。整个局里，本身就少有女性，更别说像是霍京火这样的傻白甜。所以，自她进了刑侦二队，414其他的那四个男人对她变态至极的“照顾”就没停过。她每天正常上下班，极少被带出外勤，日常的工作就是负责一下二队与其他部门之间的沟通，跟着做做笔录。
　　路宸昔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姑娘，一定会说出点什么傻话。
　　果然，霍京火捧着咖啡杯说，“你没回来之前，我看她在外面捧着一本《翠微拾记》在看。能看的了那么文艺的书的人，怎么会和这种恶性事件扯上关系呢？”
　　“那怎么解释绿藤的名声大噪和她买入的那些股票呢？”路宸昔反问道。
　　“也许是巧合呢，”霍京火想都没想，却颇认真地反驳道，“路哥你和她不还是邻居嘛。”
　　路宸昔伸出手耙了耙头发，压抑了一下百味陈杂的心情。
　　“怎么说呢。你不觉得咸九婴很可疑？”
　　“可疑？”霍京火瞪大了眼睛。
　　好在她还是真的勤学好问。路宸昔叹了一口气，他是队长啊。队里其他奇葩可以把她给当成吉祥物一般供起来，可他不行，他是她上司，他不能轻易放弃她。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给她分析，“第一，从头到尾她没有打听过任何事情。你想想，一般来说，人是不是多少会有点好奇心，比如说好奇为什么王英英坠楼这件事会成为一个刑事案件？又比如说，会担心，这么被找来做问询是不是会有什么麻烦？正常人会有的好奇心和担忧，她一样都没有。”
　　“也许她是那种性格的人，凡是不喜欢多说，”霍京火想了想反驳道。
　　“那好，假设她是那种凡是放在心里琢磨，嘴上不说的人。那怎么解释她和王英英9月11号的那次会面呢？”
　　“我不明白。”
　　路宸昔放下咖啡杯，以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提醒霍京火，接下来就是关键。
　　“这么说吧，一家大型的上市公司，组织机构是很明确的，业务流程也是很明确的。捷瑞有专门的市场部和综合计划部，请展会站台模特这种事情，这两个部门介入就可以了，你听说过哪个CEO秘书还要亲自去跑这种事的。而且王英英不是大人物，正常的工作洽谈，完全可以约在公司进行，为什么要那么私人地约在咖啡馆？难道咸九婴不担心有人会在背后说闲话？”
　　霍京火不说话了，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路宸昔知道，他的话她听进去了，于是他又说，“王英英之死，咸九婴可能是其中重要的一环。比较可疑的是，查不到她和王英英之间有任何的金钱上的直接往来。但是大齐去银行调取的信息显示，从7月份开始，咸九婴每周都要从自己的银行账户上取两万到三万块钱。到9月11日，她手里大概有二十万块钱左右。这二十万也许是被她消费了，但更有可能的是，大部分的现金，被她作为交易的定金给了王英英。”
　　“那这个查一下王英英的银行记录不就可以了吗？”霍京火有些犹疑地说道。
　　路宸昔点点头，“没错，这是个正确的思路。不过潇湘已经核对过了王英英的经济状况，从8月份到前天，王英英的每笔进项和出项都能对得上。这也是我们在这条线索上，处于被动的地方。”
　　那不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意思？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路宸昔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可以从绿藤公司入手。”
　　“那路哥，我能干点什么呀？”
　　路宸昔看了看霍京火，虽然是笑着，笑却不达眼底，“你负责学习。这是这案子目前的资料，你从头看起。”
　　“是，路哥，”霍京火高高兴兴地冲路宸昔敬了个礼。
　　路宸昔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头枕在椅背上。
　　有些情况，他还不打算和霍京火多说。他其实希望她能依靠她自己的力量，从现有的资料里推演出来。
　　王英英的不雅照曝光，网上水军疯炒不雅照中的家私，导致绿藤公司的股价暴涨。那么唯一一个既和王英英有接触，又在那之前持有大量绿藤股票的人——咸九婴，无疑是王英英不雅照背后的策划者。
　　王英英不雅照曝光之后的四小时后，当事人王英英从住所坠楼。从法医鉴定结果和现场环境勘察情况来看，王英英坠楼系为人所迫。在这件事情上，最可能的嫌疑人，其实是不雅照的另一主角，可他已经被证明当晚正在出息一个商务会议，无作案时间。当然不排除其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但是，在排查绿藤公司的情况时，除了咸九婴，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叫孔不期的人，只有小学文化，但是在上京的股市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据说他擅长的就是做空，每次不声不响地就能赚个盆钵皆满。三个月前，他借贷卖出了大量绿藤的股票。半个月后，绿藤的股价因为种种原因开始下跌。跌倒这个月15号，孔不期在超低位买进，他就可以再一次演绎了股市神话。然而昨天开始，也就是12日，绿藤的股价开始暴涨，到目前每股较三个月前的高点还要高出八块多前，并且依旧有上升的势头。也就是说，保守计算，等到孔不期15号交易的时候，每股他要赔掉八块钱。孔不期当初卖出的股票越多，陪得也就越多。
　　在这件事上，除了不雅照男主角以外，还有一个隐藏的孔不期同样有动机。
　　他之所以今天问询咸九婴，除了想亲自确认一下自己对咸九婴的判断之外。还有提醒她的目的。如果她真的够聪明，现在应当已经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其实已经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