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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白冽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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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冽觉得自己死得不冤,但还是有点儿发懵。
果然死了以后,这个世界就变得玄幻了起来,很多事情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比如刚刚沈煜打向李潇的那一拳。
沈清明去世以后,白冽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被人护着的滋味了。就是生前再敢想,白冽也完全没预料到,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跑来维护他的人竟然是一直把他当仇人的沈煜。
紧接着,他看到沈煜又一拳挥上去,两人很快在不大的空间厮打起来,渐渐的,只是一味防守的李潇就占了下风。
沈煜逐渐冷静下来,停了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呼吸沉重退到角落的李潇讥讽笑了下:“李叔,我之前的确想过让你给他抵命,但现在忽然不想这么做了,所以你这么激我没用。我知道你想大不了一命偿一命,但这一页,绝不是你第一条命就能翻过去的。我爸死了以后,家里的事都是爷爷在管。你跟着老爷子看白冽不顺眼,私下里做得那些动作我都清楚,玩玩可以,看在老爷子的份上我不好插手,但不要过分,这是我容忍的底线。白冽就算再出格,也是我亲弟弟。沈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清理门户。”
李潇捂着腹部的伤处,无奈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您知道为什么先生这么执着于要除掉白冽吗?”
沈煜挑眉冷笑:“我还以为你刚才骂他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喜欢我,而我们是兄弟,沈家不会允许这种人存在。”
李潇苦笑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您以为先生真不知道您把他囚在别墅里都做了什么吗?”
“如果只是他单方纠缠着您,先生也不会执着到对他动了杀心。可他被您囚起来以后,您自己清楚都做了什么荒唐事!您头半年被他迷得天天往岛上跑,先生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一查果然出了事,这个害人精就算自己身陷囹圄了也还是能接着祸害沈家!”
“后来先生再想挽回时已经晚了,您这两年拒了那么多家小姐的相亲,不就是因为已经对白冽动了心吗?”
李潇看着沈煜逐渐变得僵硬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道出最后一句心里话:“谁也不想做恶人,先生也不希望死后被少爷您憎恨。可为了沈家,白冽他必须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沈煜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降到了比冰还要寒冷的温度,忽然没有了再迁怒李潇的力气。
他努力地忍受着胸腔里不断传来的狠狠揪疼,疲惫地闭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睫毛却依然止不住颤动。白冽看见他的泪水接连不断漫出了眼眶,一滴滴地从脸庞上滑过,最后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的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明显。
沈煜原本以为,只要把白冽放在岛上好好保护起来就不会出事。
等老爷子走了,沈家彻底由他控制,没有人能阻碍他们的到时候,他就可以把白冽接出去,他们那些过往的纠葛恩怨,也都可以留去日后慢慢地好好解决。
他还想告诉白冽,其实他很久之前就发现自己从来没讨厌过他,甚至后来还慢慢喜欢上了他。只是几代人的恩怨太复杂,他们从出生就深陷其中,无法改变。身份,背景和立场都是一开始就被命运设定好的,他们是天生的对立面,就注定了一生都要紧紧绑在一起。
不过那些留下恩怨的人已经走了,他们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他过去做了很多伤害了白冽的错事,还请他原谅。就算白冽不肯原谅他,沈煜也做好了一辈子都黏在他身边的准备,就像白冽小时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那样。毕竟他们是亲兄弟,亲人之间,能有什么龃龉是时间冲刷不掉的呢。
他们都还年轻,他想着,日子还长,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留给他们在彼此身上消磨,他还有很多说爱他的机会,让他们就这么慢慢地耗下去。两个人,一辈子,也许眨眼间就能过完了。
可是白冽却突然地死了,还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就带着他还未曾说出口的那句喜欢,一起葬身大海。
从白冽记事起,好像就没怎么见沈煜哭过,连他爸的葬礼上,沈煜都是表情肃穆冷静,说话连鼻音都没有。所以面对着沈煜忽如其来的泪水,他短短几小时内已经懵了很多次的大脑再次当机。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白冽就看见沈煜留下了一脸悲哀的李潇,自己转身推门出去,声音有些喑哑地吩咐完下人照顾好李潇的伤后,独自上了三楼。
一路上,沈煜沉默而笔直的背影让白冽莫名地感受到了他的压抑和悲痛,却不能做些什么,只好跟着一言不发的沈煜一步步走地向尽头的那件卧室。
沈煜推开门,看着这间依旧保持着白冽离开前状态的房间,想继续像之前那样欺骗自己,白冽还活着。
可他做不到。
心脏深处不断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白冽已经不在了。
看见这间卧室,白冽觉得自己明明不会再跳动的心忽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是他的卧室,也是沈煜每次来,晚上抱着他一起睡觉的卧室。
沈煜来这里做什么?
刚醒来的时候,白冽还以为这间采光最好又最宽敞的房间早就易了主,没想到屋里的陈设依然同往常一样,连他乱糟糟懒得叠的被子都还在原位,就像主人从未离开过似的。
房间里还弥漫着他的气味,清清爽爽的柠檬味,还有点儿薄荷味,这是他最常用的洗发露和沐浴露的味道。
沈煜没有进去,只是木然地静静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内心深处的一阵阵刺痛让他仿佛随时都会喘不过气,那痛疼到了骨子里,他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不在下一秒倒下,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来让他做出与这剧烈悲痛相符的表情。
白冽不明白沈煜在门口怔这么半天干什么,但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他还是习惯性地往那张他从前最爱的沙发椅上一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等沈煜的下一步动作。
其实白冽骨子里很懒,小时候那个娇贵小少爷才是他真正的性子,只是后来保护着他懒的那个人不在了,他才逼不得已地勤快了起来,努力学会只靠自己在沈家生存下去。
虽然现在当鬼不会累,但他还是坚持生前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的原则,把沈煜一个人晾在了门口。
没想到,原本好好站在那里的沈煜却忽然蹙了下眉,缓缓向他那边走去。
白冽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忍了忍,还是没跑,看着沈煜慢慢地一步步朝他走近。
只见沈煜在他正坐着的这张沙发椅面前停下脚步。他们之间,就隔了一米不到的距离,白冽站起来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漂亮狭长的琥珀色眼睛里,布满了细微的红色的血丝和尚未干涸的泪水,看起来十分悲伤憔悴。
沈煜怔怔地对着白冽那里凝视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缓慢而认真道:“白冽,你在吗?是你回来了吗?”
白冽下意识地想点头,却立刻想起来,他点了沈煜也看不见。
意识到了根本不会有人回答,这个从前一直英俊优雅,强大冷静的男人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哥哥向你说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