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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良久,李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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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潇终于先笑着开口:“少爷,您打算怎么处置我?要杀还是要剐。”
语气中的镇定冷静,让一旁看戏的白冽由衷钦佩。
听到这个称呼,沈煜冷笑了一下:“李潇,我知道你只听老爷子的话。但现在你看清楚,我才是沈家的家主。”
李潇微笑,不为所动:“在我心里,您当然是家主。只是先生刚走,之前叫惯了您少爷,一时之间改不过口。”
沈煜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阴戾,周身气场冷了下来,不想再和他纠结称呼的问题,直截了当问道:“是老爷子让你做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李潇面色如常地看着他:“您说的是哪件事?”
气氛登时降到冰点。
沈煜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怒火,唇角的笑容愈发阴狠,声音冰冷彻骨:“李叔,您真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说得明白点儿,枪里的子弹,是谁让装的?”
白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沈煜在说什么,只好去看李潇的反应,却发现李潇依然一脸平静,“什么子弹?”
沈煜怒到极点,死死盯着李潇不以为然的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一周前,您亲手射向白冽的,那几颗子弹。”
顿了顿,沈煜接着道,“您应该还记得,我在出门之前命令过,都给我换上空弹夹,谁也不许对白冽真开枪。”他保持着那个冷笑,唇角的狠意让白冽有些不寒而栗,冰冷质问道,“他跳下去的时候,怎么别人都好好的没动,就李叔您一个人开了枪了呢?”
上面这段话,让白冽身体一僵,不由怔住,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
他没想到,到头来,沈煜竟然根本没有要他命的意思,那些齐刷刷地对着他的枪里,原本压根没有子弹。而举枪威胁他的空子,却被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李潇钻了漏。
他由衷地感受到了命运对他的深深恶意。
不过无论背后真相是老爷子临死前也不忘嘱咐心腹带他一起上黄泉,还是李潇憎恨他到了明知道沈煜事后会找他算账也要赔上自己的命和他同归于尽的地步,白冽也都不想再追究了。
这么多天了,他尸体估计都被鲨鱼啃光了,白冽又没打算找元凶复仇,他都成了鬼了,还纠结这些破事有什么意义。再说万一真是老爷子临终的嘱托,以后哪天俩人在地下碰上了,白冽也不能跑上去找他讨个说法,那场面,他光想想就觉得尴尬。
白冽也不恨李潇向自己开枪。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李潇是沈老爷子的心腹,憎恶他是正常的。他爸妈去世后,老爷子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让年少的他吃了很多苦头,白冽同样很清楚。但因为沈清明在世时对他很好,而对沈煜母子的确有所亏欠,他也就从未真正在心里恨过沈家这群人,只当他遭受的一切不公待遇都是父债子偿。
包括被囚禁后,他对沈煜的感觉也是模糊朦胧的。大概处于爱意剩不下多少,也生不出什么恨意的状态,说得通俗点儿,就是心如死灰,像一潭死水,就算刮起台风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毕竟白冽知道,自己当时为了和沈煜夺权,使出的手段也都算不上光明磊落,往往都是哪招最狠,最损,就用哪招。沈煜那么暴虐地对他,他也就权当是赎罪了。
只是那两年里,越是到他生日的前后的几天,沈煜对他就越是残暴无度。第一年,白冽二十四岁生日当天,被沈煜弄得三天都没下得了床,修养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恢复得差不多。
白冽也不知道那几天的沈煜是发了什么疯了,从哪来得这么大的邪火,简直是往死里折腾他,就算他的确欠沈煜很多,这火也不至于专门挑着这几天发吧。
白冽被他这么狠狠折腾了两次后,一提过生日,就心有余悸,后颈不断冒虚汗,面色也变得惨白。他怎么也忘不了,一晚上生生痛昏四次过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叫嚣的痛苦感觉。
这回他逃跑跳海,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想起来自己两周后又要过生日了。
生日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年龄增长那么简单了,它代表着几周的惶惶不安和漫无边际的煎熬。那半个月里,白冽整个人都已经被这种焦虑紧张的情绪折磨到有些崩溃,再这么下去,就算他不死,也迟早会被它折腾疯。
白冽虽不信鬼神,却相信因果报应,所以就算他还欠着沈煜,也不想再这么折腾自己了,只能接受干脆利落地用命还。
然而他却根本没想到,人家沈煜,压根不想要他的命。
现在白冽终于明白,沈煜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他原以为李潇只是私自开了枪,不料
他还违命装上了子弹。
这个举动的性质与前者大有不同,空枪就算打出去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而加上后者,却是直接想要了他的命。李潇在没有经过沈煜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打死了他的玩物,送他了一个解脱,这对沈煜来说,无疑是赤裸裸的逾矩和严重的背叛。
白冽很好奇沈煜这回会怎么处置李潇。罚重了老人寒心,罚轻了自己不爽,他还从来没见沈煜这么憋屈过,这可真是一道有趣的选择题。
“不关先生的事,”李潇淡然地笑了下,“您一进来我就说了,要杀要剐,随您便。”
沈煜冷笑:“李潇,别以为任由我处罚就算完。没有老爷子的指令,你敢杀他?白冽就算再不堪,身上流得也是沈家的血,也是老爷子的血脉。你对老爷子忠心耿耿了一辈子,单凭这点,你就不可能私自动手。”
“您也知道白冽流着沈家的血,”李潇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可他从小到大看您的眼神就不对,那种眼神哪像看哥哥的眼神!两个男人在一起本来就有违伦常,更何况您还是他亲哥哥啊!沈家怎么能容下这种伤风败俗的货色!”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沈煜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坚持说下去,“他从小就爱缠着您,白婉玥死了以后,虽然有所收敛,学会在表面装着了,但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情。您以为这么退着,让着,不回应,他就能罢休?后来他横插一脚强挤进公司想夺权的事情您也看见了,就算您对他一直态度冷淡,但他骨子里流得还是沈家偏执的血,执着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甘休!这种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沈家总有一天会被他搞垮!他就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挂念,您却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背上背得是沈家的家大业大,怎么能被这杂种耽误!”
话音未落,白冽就见沈煜身形一动,一拳狠狠打到了李潇腹部,他扯着李潇的衣服领子,粗暴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肩膀被气得微微发颤,好像一只发怒的野兽,危险的气息一触即发。白冽听见他用阴冷的声音质问李潇:“谁允许你叫他杂种的?
沈煜的一拳打得太猛,李潇的口腔内壁和牙齿狠狠磕上,唇齿之间登时弥漫开浓浓的血腥味。他不屑笑着往地上啐了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沈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只认,也只有您母亲一个人。就算是老爷的儿子,他白冽也不过是个从没名分的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野种,连姓沈的资格都没有,算什么东西。”
杂种,野种。
这俩称谓白冽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没想到现在却在这种场合下重新听见,不禁让他想起他母亲在沈氏墓园外孤零荒凉的坟墓,顿时更加理解她当年在死死执着争取着什么。
只要没有名分这两个字,他们就算逃开了生不同衾,也逃不过死不同穴,连白冽,都一辈子避不开私生子这个名讳,就是死了,也要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被骂野种。
不过自从高中以来,在沈老爷子有意无意散布的舆论指引下,白冽已经被全班同学老师用各种难听的话骂得麻木了,比这还难听的他也不是没有听过,所以此刻,也生不出什么别的感想。
只是没想到,他自以为后来把对沈煜的感情掩饰得很好,却依然被别人看了出来,这下倒是终于明白了他爸死后老爷子毫不顾及旧情,处处对他下死手的原因。
兄弟□□,无论发生在哪一家都是伤风败俗的巨大丑闻,寻常内斗夺家产的那些破事和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如果解决不好,就会变成一家子永远的耻辱。
而保全沈煜,解决丑闻的唯一办法,就是除掉他这个败丧人伦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