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38、十年一梦 君墨涧被他

　　君墨涧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他只觉得心里难受，不由自主的声辩，“我没有。”
　　“你没有？”顾长风怒极反笑，一步一步走近，“如果说你不相信今胜昔，我可以谅解，你跟她不过相认半年有余，怎么会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呢？可是，君长安呢？那可是你的亲妹妹！”
　　君墨涧猛然抬起头，正对上顾长风失望的眼神。
　　“长安把你当作哥哥，这些年在灵仙岛，她也没少偷偷给你传递消息。堂堂一个大周公主，自小却不是锦衣玉食的供养，偏要扮作个叫花子跟着人身后。如今为了牵制慕容谦，你把长安许配给他，连一个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也被你视作筹码！说不上此时的长安正苦苦在南部四洲等着你来接她回家，却不想她的好哥哥一心盘算着如何保卫江山，何尝有半点心思放在她身上！”顿了顿，顾长风的神情越发古怪了，“忽然想起，你曾经和北狄的君主有过盟约，就算长安能平安回宫，你也是要把她嫁到北狄，做一个和亲公主吧？可怜君长安一生，不过是你的一个政治筹码。”
　　顾长风说完一番话，胸中郁结之气已经一扫而空，沉默了半晌，顾长风道，“君墨涧，你好自为之。”
　　君墨涧忽然难受的要命，他再次开口叫住顾长风，“你去哪？”
　　顾长风道，“待事情了结之后，我便离开皇宫。”他迈开大步准备走，忽然回头望向那个龙椅上高高在上的君主，眸光中有些怜悯，“其实，我不该怪你的，毕竟，你是君家的人。”说完，顾长风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子修连夜带着今胜昔赶赴少室山，他看着怀里苍白的今胜昔，心下的痛楚逐渐深了。母亲去世了，红袖被杀了，如今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不过只有昔儿和父亲了，他不能再失去今胜昔！
　　轩若大师如今已经还俗了，此时正和明昧隐居在少室山附近。谢子修敲响门的时候，开口的是明昧。
　　“小公子？他怎么了？快快进来。”明昧连忙进房里叫轩若。
　　轩若大师微微瞥了一眼，他的病越发严重了，跟自己料想的不错。
　　今胜昔虚弱的开口，“轩若大师，我现下如何？”
　　“必死无疑。”轩若淡淡的开口，云淡风轻的飘出来四个字。
　　闻言，谢子修身体一震，“大师，可还有救？”
　　轩若摇了摇头，眸中似有深意。
　　“谢子修，你出去，我跟轩若大师有话说。”今胜昔拉住谢子修的手，柔声道。
　　谢子修看了看她，不舍的出去，明昧也出去了。
　　“轩若大师请直言，我先下的身体还能活多久。”今胜昔直直的望着轩若。
　　轩若淡淡道，“若是废除武功，可再活十年。”
　　十年之久吗？今胜昔心下黯然，复又抬起头，“若是不肯废除呢？”
　　轩若望向她，一字一顿道，“至多半年。”
　　今胜昔心下凄楚，若是为了君家和慕容家，她这身武功是万万不能废的，如今莫萧雨兵败被擒，卓红袖刺杀失败被杀，武将在朝中稀缺，哎。
　　可是，谢子修呢？她走了，谢子修要怎么办呢？她回顾此生，陪伴谢子修的时光总是太少了，大半生在病痛和复仇里，如今，她只想等事情结束跟谢子修隐居灵仙岛，再不问这红尘乱世的烦扰。
　　“我甘愿废除武功，还望轩若大师为了调理。”今胜昔沉默了半晌，做好决定。
　　轩若看着她有些不忍，“废除武功，于筋脉有损，其中痛苦，你可能忍耐？”
　　今胜昔仰起头，“大师放心，我忍得住。”
　　“好，你先在这里住下，三日之后，我帮你。”轩若终于应了。
　　南部四洲，常林军营。
　　遗风轩近日事情颇多，那边擒住了女刺客，这边慕容将军便要成婚了。
　　君长安正等着出嫁，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眉目含笑的女子，她微微一笑，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这样美的。
　　忽听院子里丫鬟婆子低声细语，君长安不会武功听的不清楚，莫萧雨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周皇帝派来的女刺客被霍将军一剑杀死。”
　　“是啊，是啊，现在尸体还挂在城楼上呢。”
　　“听说，是绮月楼楼主谢子修的表妹，今年的武探花，好像叫什么卓红袖？”
　　“啪！”莫萧雨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了，鲜血顺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淌了出来。
　　红袖姐姐，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
　　君长安见莫萧雨如此动作，心下明白有事情发生了。
　　迈着轻缓的步子上前，轻轻柔柔的包扎莫萧雨手上的伤，“萧雨，你怎么了？”
　　“长安姐姐，若我杀了慕容谦，你一定会恨我，是不是？”莫萧雨看着面前大红嫁衣一脸恬淡安静的女子。
　　君长安心里咯噔一声，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定下心神，“你告诉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姐姐卓红袖被他杀了。”莫萧雨沉声道，“我怎么能放过他？”
　　“慕容谦前些日子一直在我这里，怎么会去杀人呢？”君长安心下不明。
　　“就算不是他杀得，也是因他而死的。常林不是好东西，慕容谦也不是好人。”莫萧雨厉声道。
　　君长安面色惨白，莫萧雨看见她突然倾颓的脸色，也自觉失态，收低了声音，缓缓开口道，“长安姐姐，我，我不是说你。”
　　君长安惨然一笑，“没关系，姐姐明白的，卓红袖死了，你心下一定很难过，我都明白的。”君长安目光对上她的，“只是，我求你，不要伤害慕容谦好吗？”
　　莫萧雨默不作声，但也明白，是自己太过于急躁了，红袖姐姐的死不一定就是慕容谦的主意，还要算在那老狐狸常林的头上。
　　红袖姐姐的尸身可不能一直悬挂在城门口，莫萧雨暗暗打定主意，便准备去带她回来。
　　入夜，莫萧雨偷偷摸摸的爬到城门口，看着城门口上高高悬挂的尸首，胸中痛楚，一个跃身便要去抢回来，却不想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莫萧雨大惊，立马施展拳脚想脱身，却不想背后一个闷哼，“呵，是我，萧雨！”
　　莫那人松开了手，莫萧雨连忙回过头，果然，是楚征南这小子。
　　“你怎么来了？”莫萧雨蹙了蹙眉。看了看楚征南狼狈的样子，心下了然，“喂，你小子不会也是被擒来的吧？”莫萧雨挑了挑眉毛看向他。
　　楚征南哭笑不得，敲了下她的额头，“说什么呢你！我好歹堂堂武状元也会被人擒住。”说完，楚征南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莫萧雨垂着头不想看他，脸颊却悄悄的红了，他这是在笑她吗？真是奇耻大辱！莫萧雨抬起头正想反驳他，却看到楚征南靠近的脸庞。
　　“唔！”还未来得及张口，楚征南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莫萧雨闭上眼睛回应他，你看，他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一吻作罢，楚征南刚要开口，只见莫萧雨潇洒的甩了甩手，“不用说，我都明白，你不用怕我不负责，我莫萧雨不是那等纨绔子弟，等回长安，我定会禀明圣上娶你过门。”
　　楚征南看着眼前神采飞扬，英姿飒爽的少女，竟是说不出话来反驳。
　　“老实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莫萧雨这才提起正事。
　　楚征南看了看那城楼上悬挂的尸体，低声道，“自是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莫萧雨微微一笑，“上！”
　　两人飞身掠上城楼，抱起卓红袖的尸体便跑。
　　却不想有一人，从暗处刺了过来。莫萧雨看不清他的脸，只闻到陌生的香味，脑子有些昏沉，就被楚征南一掌打醒，随即是一阵清凉，“萧雨，快走！东北十里，有人在湖边接应你。”
　　莫萧雨晃了晃脑子，竟是迷药，抱起卓红袖便按照楚征南的提示走。
　　楚征南看向那进攻的男子，好一个面目儒雅的青年，看来年纪要比他大上几岁。看向腰间配饰，楚征南心下一禀。
　　两人斗得难舍难分，忽然男子斜里刺出一枪，楚征南翻身掠过。男子猛然一惊，这少年的身手竟好像一个故人！
　　趁那男子愣神的瞬间，楚征南扔过来一把扇子，男子接过来心下疑虑更胜。
　　男子拱了拱手，冷声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征南也不看他，只沉声道，“这扇子你可认得？小公子托我给你捎个信，见扇如见人，今后常林的事还望阁下少掺手。”
　　原来这男子正是遗风四圣之一的毒圣何少卿，那扇子是昔年他赠与小公子今胜昔的礼物。
　　楚征南继续道，“若不是你刚才手下留情，此刻怕是早已没命了，喏，这个给你。”
　　何少卿接过他扔的药瓶，楚征南已经趁着机会溜远了。何少卿这才惊觉，这扇子上竟然有毒！那少年方才的话究竟有何深意？若非他刚才对这少年手下留情，此刻必会死无葬身之地！何少卿心下大惊，他刚才只是觉得那少年的几招身手像极了今胜昔，这才没有刻意逼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