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37、红袖添香 今胜昔脸色

　　今胜昔脸色一变，“别告诉我你对向瑶华也不过是玩弄而已。”
　　君墨涧神情一变，“这自然是不同的。”
　　今胜昔闻言挑了挑眉毛，“旁的男子对女子就是玩弄，你对向瑶华便是真爱了？”
　　君墨涧面色一红，支支吾吾道，“反正朕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南部四洲，常林军营。
　　今日喜气洋洋，但越总透露一丝丝的诡异，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
　　良辰吉日，卓红袖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红盖头准备拜堂。时辰一到，自有丫鬟婆子来扶她出去。
　　卓红袖敛了敛眸子，收紧了袖子里的鞭子。拜堂之际，便是杀死常林和慕容谦的最佳时机。她不求一击杀死常林，只盼能杀死慕容谦，再让常林受次重伤。常林受伤，军中必然会大乱，何况君墨涧说常林军中自会有人接应她。
　　她此次出击，定能威震常林一干叛逆的士气，大振大周国威。到了那时，她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出嫁，嫁给莫峥做个温柔的娘子，呵，也不知道莫峥那小子到底能不能打得过她。可是打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稍稍让一让他，放一些水不就好了？他是她打定主意要陪伴一生的夫，无论如何他都是最好的。
　　“公主，该拜堂了。”丫鬟来提醒她。
　　卓红袖收回思绪，迈动莲步移向大堂。
　　大堂里喜气洋洋的，恭喜贺喜的声音不绝于耳，卓红袖勾起一丝冷笑，暗暗准备起来。
　　常林坐在大堂上，看向一旁的新郎，稍稍点了点头。
　　一对新人站在常林面前，女子身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男子则是一身红衣，剑眉星目，容颜清冷，神色间隐有疏离之感。他是遗风四圣之一的剑圣，霍然。
　　卓红袖的鞭子击向霍然脖子的时候，霍然的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胸口。
　　卓红袖猛然向后撤，却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她只觉得胸口里好冰，手颤抖的摸上去，却是温热的。她用尽力气掀开红盖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是血。胸口的血还在汩汩的流淌着，卓红袖躺在冰天雪地里，天空还在飘着雪，真奇怪，她忽然笑了，南部四洲早就快要春回大地了，这里的山茶花都快开了，怎么今天忽然下雪了呢？
　　想来是知道她今天会死，连老天爷都可怜她吗？
　　雪花落在脸上，轻轻柔柔的，一点也不冷，她的脸色逐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她颤抖的伸出手去摸那些飘舞的精灵，恍惚中好像看到那个人，那双波光潋滟艳如桃花的眼睛。
　　卓红袖微微一笑，低声道，“二狐狸，这辈子你到底还是没能打赢我呢。”
　　天空的雪越来越大，直至铺满了整个南部四洲，女子的红嫁衣被埋在大雪里，血迹却一点点渗了出来。就好像一副上好的手帕上绣上了一朵大红色的山茶花。
　　莫家庄，入夜，书房。
　　莫峥提笔作画，想着卓红袖的梨涡浅笑，不由得弯了弯眉眼，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水汽波光。
　　忽然心里一声咯噔，他一个晃神竟没握住笔。
　　即将画好的美人图上，沾上了一大片墨迹。这画叫“红袖添香”，他画的是她和他的岁月静好。
　　忽听小厮急冲冲跑了进来，莫峥眼皮有些发跳，看向那小厮不悦的皱了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二庄主，卓将军去世了。”小厮咬着嘴唇说完消息。这是前方的急报，他也是刚才才收到南部四洲的探子发回的消息。
　　“你，”莫峥压下心头的疼痛，沉声道，“你说什么？”
　　“前方战报，卓将军刺杀失败，被，被霍然一剑杀死。”小厮恭恭敬敬的说完事情经过，缩在一旁竟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二庄主喜欢卓将军，那是出了名的，如今卓将军死了，只怕二庄主定会亲自上战场抵抗叛军。
　　许久，只听莫峥轻轻道，“备马，我要去小公子府上。”
　　卓红袖失败被杀的消息传到今胜昔这时，今胜昔正批阅大理寺的案子。萧疏乾一案牵扯到了不少六部的官员，为此今胜昔很是头疼，许是累的久了，她最近旧疾复发，身体大不如从前。
　　“今相爷，前方急报。”小厮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前禀报。
　　今胜昔头也不抬，“说。”
　　“卓将军，卓将军兵败被杀。”小厮迅速说完，立在一旁。
　　今胜昔猛然抬起头，“再说一遍！”
　　“卓将军刺杀失败，现已被杀，尸体正挂在南部四洲的城楼上呢。”小厮忙把具体情况一一禀报。
　　“啪嗒”。今胜昔捏断了手中的毛笔。
　　又来人传报，“今相爷，莫家庄二庄主莫峥求见。”
　　今胜昔敛了敛心神，“快快请进来。”
　　小丫鬟倒了茶，两人坐在屋子里都一言不发。
　　静了半晌，今胜昔缓缓开口道，“红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莫峥淡淡道。
　　“现在，二庄主作何打算？”今胜昔继续问。
　　“我知道谢子修喜欢你，红袖也把你当作哥哥。”莫峥顿了顿，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继续道，“此次前来，莫峥想求亲。”
　　什么？今胜昔一下子怔住了，随即笑了笑，“恕在下愚钝，不知二庄主是何意？”
　　“红袖不能活着入我莫家宗庙，死了到底也算是我的人了，待百年之后，我在九泉之下见她，也算不愧对她了。”莫峥的神色很是悲伤。
　　“红袖对你的一片心意，也值了，”今胜昔叹息一声，“这事，我允了。谢子修那里，自有我去说，你安心准备婚事吧。”
　　“莫峥谢小公子成全。”莫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至门口忽然回过头，开口道，“征讨常林之事，小公子大可差遣，莫峥甘愿效犬马之劳。”
　　今胜昔目送他走远，只听外面有人低低吟唱，“东之日，夏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至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这是古人悼念亡妻的诗句，情深义重，字字诛心，今胜昔沉默不语，直到看不清手上的案宗，擦了擦眼睛，原来已是泪流满面。
　　谢子修忙完了绮月楼的事，赶来今胜昔这里的时候已是半夜了，今胜昔还未睡着。谢子修从身后揽住她，“今个儿怎么还没睡？我听下人说，莫峥来过？”
　　今胜昔回过头看向谢子修，只见谢子修满身风尘，不觉微微一笑，谢子修倒真映得上是披星戴月来见她了。
　　谢子修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心疼道，“怎么了？”
　　“卓红袖死了。”今胜昔的嗓音有些沙哑。
　　谢子修用力搂紧她，心下也难受不已，卓红袖是和他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妹妹，如今妹妹死了，他怎么能不伤心？压下心底的痛楚，谢子修道，“那莫峥来是为什么？”
　　“莫峥想娶红袖，冥婚罢了。”今胜昔低低道，“我代你答应了。”
　　谢子修苦笑一声，“嫁给莫峥，红袖也是愿意的，就随了他们吧。”
　　久久没听到今胜昔说话，谢子修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向今胜昔，只见今胜昔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不觉急道，“昔儿，你怎么了？”
　　今胜昔艰难开口道，“把我桌上的信连夜交给君墨涧，送我去少室山。”
　　长安城，皇宫，入夜，承乾殿。
　　君墨涧在睡梦中被人叫醒，顾长风递给他一封密函。
　　两人拆开一看，竟是今胜昔连夜传来的。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楚征南出战，萧疏乾案搁置后议。”
　　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如今京中正是用人之际，近年提拔的年轻将领不过只有卓红袖，莫萧雨，楚征南三人。如今卓红袖刺杀失败被杀，莫萧雨兵败被擒，眼下京中只有这楚征南一个镇场。
　　不过依皇姐的想法，竟是要把楚征南派到南部四洲抵抗叛军？可若此时北狄来犯又该如何？
　　萧疏乾一案关系重大，朝中要员正有通敌叛国的倾向，怎能不查？
　　“长风，你待如何？”君墨涧看向兄弟。
　　“虽然不知道皇姐怎么想的，但我觉得皇姐的话可信。”顾长风沉思半晌道。
　　“好，那就这么办。”君墨涧召来小太监研磨下旨。
　　一切处理妥当，顾长风准备回房睡觉。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长风忽然顿住脚步，淡淡道，“我不管父皇跟你说了什么，这大周的天下是你的，旁的人你想怎么伤害都成，只是涉及皇姐安危的事，我不许你擅自决定。”
　　君墨涧连忙叫住他，“长风，你这是何意？”
　　顾长风回过头，讥讽的勾起唇角，冷笑道，“你骗卓红袖军中有人接应，不然她怎么肯心甘情愿赴死？卓红袖是皇姐的金兰姐妹，你借刀杀了卓红袖，皇姐不会怨恨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的龌龊事，你不就是怕莫峥娶了卓红袖，绮月楼和莫家庄联合，你又多了顾虑吗？若是卓红袖侥幸没死，完成任务，死了慕容谦，常林那个老狐狸必然元气重伤。无论卓红袖是活是死，你都是最得利的。我真不明白，皇姐放着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非要进宫辅佐你，进了宫，你这做兄弟的又在背后这样算计她。”
　　顾长风叹息道，“有时候，连我都看不懂，你骨子里究竟有没有亲情？皇位就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