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18、长宁公子 今胜昔跟着

　　今胜昔跟着遗风六绝来到长安城燕子街遗风轩总部。
　　按门派来算，今胜昔应该算得上是灵仙岛的人，何况此次灵仙岛岛主慕容谦率领灵仙岛岛众而来，自然要坐在灵仙岛的位置上。
　　今胜昔规规矩矩的坐在慕容谦身旁，对面对着的正是陌上谷的位置。但那座位上还是空的，看来长宁公子还没赶到。
　　主位上方端端正正的坐着遗风轩轩主常林，今胜昔仔细打量着那大堂之上的霸主。
　　眉目硬朗，英武神气，鬓角有些许白发，大概五十岁左右，正是大展宏图抱负之际，确实是一个霸主的姿态。
　　今胜昔有些出神，许是昨天没睡好，还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正愣神呢，只听门口的小斯通报，“陌上谷长宁公子傅轻舟携幼子拜会。”
　　今胜昔抬起头，只见如仙如画的容颜，啊，是他。今胜昔有些恍惚，原来，这便是傅轻舟。
　　那，那一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啊，她忽然笑了，原来，他也爱她。
　　昨晚她潜入的不是别人的住所，正是顾长君生前所居的忘忧阁，昨晚她着女装画浓妆，魅惑了夜玄，同时也引诱了他。
　　夜玄把她当作了顾长君，而傅轻舟也把她当作了顾长君，只不过，傅轻舟要比夜玄清醒的多，他很快便意识到是自己认错了人。他昨晚已经赶到了长安，却趁着半夜潜到了飘渺山忘忧阁，如此看来，傅轻舟是认得顾长君的，而且，感情还要深的多。
　　今胜昔看向那个孩子，六七岁的模样，清秀俊俏的容颜，倒是有七分像眼前的傅轻舟。她眼睛一眨便走上前去，“喂，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眨了眨大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今胜昔点了点头，“对”。
　　男孩微微一笑，弯了眉眼，“我叫傅嘉诺。”
　　“你今年多大了？”今胜昔瞧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上去捏了捏他的脸蛋。
　　男孩的脸被揉了揉，吐字有些不清晰，但今胜昔还是听到了，“六岁。”
　　今胜昔的眼眸霍然收紧，六岁？七年？对上了。这是她姐姐顾长君的孩子吧。
　　男孩看着今胜昔严肃起来的面容有些发窘，这是怎么了，是这个哥哥问的话，他都回答了，哥哥怎么一言不发了呢？
　　傅轻舟看着面前的少年逗弄着自家儿子，本是很惬意的，何况他一向是个性情平和的人。
　　可面前公子的反应显然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傅轻舟有些起疑了。
　　今胜昔搓了搓手，“哈哈，你长的真好看，真是个漂亮的娃娃。”说完今胜昔便转身走了，向瑶华见今胜昔的神态有些迥异，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只见傅轻舟蹲下身子，差不多身子与那小男孩身高齐平，傅轻舟开口道，“长生，这位哥哥只是逗你罢了。”
　　长生？长生！向瑶华猛然瞪大眼睛。
　　“瑶华，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长生他很乖，从来不闹我。”
　　长君的话好像还在耳畔，她不顾一切的走过去，低下头抱住那小小少年，“长生，你母亲可曾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
　　傅轻舟有些疑惑，却也并未多言。
　　傅嘉诺有些急切道，“漂亮姐姐，你认识我母亲吗？”随即语气哀伤了起来，“可是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就过世了，长生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呢。”
　　傅嘉诺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目光温柔道，“可是我母亲把这个留给了我，长生每次想起母亲就会看看它。”
　　向瑶华看着傅嘉诺手心里的白玉葫芦，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长生，顾长君，顾长生。
　　“这葫芦就当作阿姨送她的礼物罢了。”
　　“还未出生便得了你舞绝向瑶华的如此大礼，我这孩儿也真称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往日里那些话言犹在耳，可是长君，你去了哪里呢？
　　遗风五绝有些疑惑，只听向瑶华颤声道，“这是长君的孩子。”
　　六个人齐齐围住傅嘉诺，仔细打量着，倒真是有三分是长君的模样呢，这是顾长君的孩子。
　　傅氏父子刚一进长安城便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后来傅轻舟讲述了他和顾长君的故事，原来顾长君偶然来到陌上谷，与他两情相悦结为夫妻，两人琴瑟相和，伉俪情深，拜堂成亲一年后，顾长君为傅轻舟诞下一子，小名长生，大名傅嘉诺。后来，顾长君身染重疾，竟是连有“华佗再世”之称的傅轻舟也无法医治，生子不久便香消玉殒。
　　遗风轩及武林各派人士，无不大惊失色，原来当年叱咤中原武林的情绝顾长君终究还是死了。
　　遗风六绝，更是流了不少眼泪，常林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遗憾少了一员大将。
　　最为难过的，要属遗风四圣的司圣夜玄了。
　　最心爱的女人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死，她成为了别人的妻，为别人生了子，甚至连死也是入了傅家的宗庙。可那密令上只是要她去偷他的一本医书啊，她怎么会爱上他呢？怎么会呢？
　　她和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可是一起读着李太白的长干行的啊。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自小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她怎么会爱上别人呢？
　　夜玄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记忆里只有她一席红袍泪眼朦胧的样子。她是爱他的，她不会和别人白头偕老，拜堂成亲的。
　　今胜昔却不想放过他，或者说，她想替姐姐辩解。
　　今胜昔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夜玄，她在他背后轻声道，“深情不及久伴。女人要的，是安稳。”
　　夜玄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常林看了看他，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今胜昔。
　　今胜昔有些心虚，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既然傅轻舟把事情都说了，这便是真相了吗？
　　今胜昔不相信，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遗风轩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始了。而晚上，自然是最热闹的时候了。
　　长安城的上空燃满了烟花，各式各样的。万紫千红，五彩缤纷。
　　今胜昔看着乌压压的人群，看着身边的遗风六绝，看着她们围着长生嘘寒问暖，喂着零嘴。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她现在不正是和遗风七绝站在一起呢吗？
　　这便是最圆满的吧。
　　傅轻舟看着远处宛如众星拱月般被众人环绕的傅嘉诺，不由得柔和了目光，温暖了这个世界。
　　今胜昔靠近他，“你相信，顾长君真的是病死的吗？”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眨。
　　傅轻舟有些胸腔发闷，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喉头有些发堵，半晌才道，“那，你觉得呢？”
　　“我不信。”丢下这句话，今胜昔便走了。
　　这样的圆满，他不要，他要真相，要清白。
　　今胜昔想起自己的计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真是期待众人的神色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你们到底在姐姐的死亡之谜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众人正沉浸在一片欢庆之中，忽听有人唱歌，那人离得越来越近，歌词也逐渐清明了。
　　“山中年少不知愁 文成武绝醉清歌
　　偶来尘世试身手 一战成名天下知
　　骗尽多情是戏文骗过天下是忠贞
　　成败盖棺才定论何必前事到如今
　　拂袖扬鞭断轻尘无言分袂绿杨阴
　　昨日负手踏青云今朝孤襟出雁门
　　无意无情休相问天地茫茫不相亲
　　终日孤影对孤身夜来孤裘对孤坟”
　　众人起初有些纳闷，这样欢庆的日子，怎么这曲子却是越发的悲凉了？听清歌词，众人无不心惊，尤以遗风六绝最为惊愕。那歌曲里唱的岂不就是当年的遗风七绝吗？
　　歌者一身红衣，立在比武的台子上。迎风而立，望月高歌。随着清风拂过，她头上的面纱也被风掀开了一些。映着红红的灯笼和清明的月光，众人看清她的脸。
　　“嘶。”不知是谁吸了一口冷气，这人竟是已经死去的顾长君！那是顾长君啊！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红唇却如滴血般娇艳，洁白的面纱，大红的袍子。腰间挂着一个铃铛，是忘忧铃。
　　众人不知她是人是鬼，只见她唱完了歌，又拿起了忘忧铃，自顾自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说完她便走了，一如她轻飘飘的来。
　　忽然有人在人群中高声道，“十年生死两茫茫，碧海云天暗自伤。长君，带我走吧。”
　　顾长君没有回头，身影越来越远直至不见，仿佛她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人群中一片哗然，只隐隐约约闻到，风中有血的味道。
　　夜玄死了。
　　今胜昔重新步入大堂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常林早已离开了，剩下的遗风六绝和遗风三圣面色严峻。遗风轩自轩主常林以下权利最大的掌信使死了。
　　遗风四圣，只剩下三个了。就如七年前，遗风七绝忽然只剩下六个，如今遗风四圣也是残缺的了。
　　今胜昔悄悄走过去，夜玄已经死去多时了。依旧是墨发玄衣，容颜消瘦，只是原本那双红肿的眼眸终是闭上了。胸前是一把匕首，衣服已经被血染的颜色越发深了。
　　今胜昔有些愧疚，她没想到夜玄会选择死，他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