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17、霸王别姬 今胜昔看着

　　今胜昔看着镜里的美人，忽然就笑了，原来，她也是可以这般美的。
　　穿好的白衣，配上这样一幅容颜，今胜昔笑着摇了摇头，不配！不配！说着，她便脱下身上的白衣。
　　忽然门上松动，有人推门而入。
　　今胜昔听见声响猛一使劲，白衣重新披在身上。她抬眸看向那门边的人。
　　容颜俊秀，长发束起，温润如玉，好似谪仙。未及今胜昔开口，那男人竟似痴了一般，睁大双眼，细细打量着她。
　　今胜昔有些纳闷，这人是谁？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却好像梦里前世已见过他千千万万次。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看见面前的男子她竟心痛的无法自拔？他真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好看最漂亮的人。
　　今胜昔缓缓开口，“你是谁？”
　　男人有些不可抑止的悲伤，浓重的竟好似缓解不开的墨，那墨越来越浓，最终，连同泪水滴在暗夜里。男人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离去。他真是糊涂，就算再像，也不是她。
　　今胜昔有些惊讶，这样神仙似的人物竟然看着她这么悲伤，天，她长的是有多惨不忍睹啊？
　　脱下白衣换上红衣，大红的丝绸披在她身上，妩媚妖娆，似火烧一般，漫天漫地的曼珠沙华夹道而开。今胜昔看着镜中的女子，不觉痴了。
　　火烧红莲的景致，大抵就是如此了。
　　今胜昔提起裙摆，咿咿呀呀的哼起小曲，大红的幔布扯开，一曲折子戏就这样上演。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唱着唱着，今胜昔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呢？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门外有人咿咿呀呀唱和。
　　那人推开门，玄衣墨发，剑眉星目，男子的目光看向她的脸，微微一愣，竟是痴了一般。
　　今胜昔揩了揩眼泪，是夜玄。
　　夜玄呆呆的望着她，低低开口，“我知道你死的冤枉，七年来我总盼着你的魂魄能回来看一看我，如今，我总算如愿以偿了。”
　　今胜昔心下明白，原来夜玄是把她当作顾长君的鬼魂了。呵，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既然是你先对不起姐姐，就别怪我使些小把戏。
　　今胜昔泪眼朦胧的抬起眸子，一双眸子波光粼粼，看来竟是分外惹人怜爱，“夜玄，”她的声音娇滴滴的，还有些哀怨，“常林叫你来你便来吗？为何你不拦住我？”
　　夜玄有些急于解释，一着急竟想靠近她。
　　今胜昔可不能叫他如愿，若是被夜玄碰触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真人而不是个鬼魂？现在夜玄是喝醉了，又加上她恢复了女儿身，她和顾长君乃是同胞姐妹，总是有些像的，夜玄难免会认错，若不抓紧时机从夜玄这边突破，常林当年到底是如何传令给顾长君还是一团乱麻。
　　夜玄见顾长君躲开，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垂着眼眸，“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无奈啊，当年常林下令与以往一样，并未让我生疑，我也未曾想过你一去就会葬身于此。不然，我怎么会让你去呢？”
　　今胜昔心里冷笑，若不是姐姐一死，你恐怕这辈子都会唯常林是尊，呵，说什么爱？不过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吧。想归想，今胜昔口头还要继续着。
　　“常林下令之前可曾叫谁来过遗风轩？”今胜昔抽抽噎噎的问。
　　夜玄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努力的回想当年的情况，“常林确实叫了不少人来过遗风轩，对了，就连灵仙岛的人都来了呢。”
　　灵仙岛？灵仙岛！灵仙岛的人怎么可能会来？
　　今胜昔捕捉到了一丝重要线索，灵仙岛跟遗风轩又扯上了什么关系？为什么灵仙岛也被牵扯了进来？灵仙岛本来不理凡尘俗事，可这一次武林大会就连灵仙岛都派了人来，甚至于更早，早至七年前，顾长君执行任务之前，灵仙岛也派人来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顾长君的死，就连灵仙岛也参与了进来？
　　最后顾长君安葬于灵仙岛，这件事常林到底知道不知道呢？
　　夜玄有些醒酒了，今胜昔略一闪身，溜了。
　　回来的路上，今胜昔不停的思索着，夜玄没有阻拦顾长君执行任务，就代表夜玄已经知道顾长君的任务并没有到死的地步。夜玄算是常林身边最信任的人了，常林的行踪和接待人员来往来，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灵仙岛派人来长安，遗风轩下达命令，顾长君离开长安。
　　顾长君返回长安，进入皇宫，遗风轩要求顾长君归飘渺山。
　　顾长君再次离开长安，下落不明。
　　六年前，今胜昔在灵仙岛发现顾长君的坟墓。
　　七年后，适逢武林大会，陌上谷长宁公子傅轻舟来长安，灵仙岛岛主慕容谦也来长安，遗风轩轩主常林再次派戴九歌执行任务。常林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灵仙岛是她出生成长之地，这里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可常林竟然把灵仙岛都牵扯进来了，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惊天秘密？
　　今胜昔心事重重的回到绮月楼，那时候天色已晚，今胜昔从窗边溜进屋子里，却不防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今胜昔有些无奈扶额，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这么招男人喜欢？先是那个谪仙一般的白衣男子，然后是夜玄，再然后，他都不用回头看，想都不用想，闻闻鼻端的清香就知道了，一定是谢子修那个骚包无疑。
　　今胜昔无奈的回过头，“我说谢少楼主，您又怎么啦？”
　　回过头，却见谢子修红了眼眶。今胜昔下了一大跳，“你怎么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谢子修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红了眼眶，定不是什么小事。
　　“我母亲，病逝了。”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
　　今胜昔愣住了，谢母病逝，这对谢子修是多大的打击啊。静了半晌，今胜昔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走？”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声音里竟是嘶哑的。喉咙有些痛，不知是刚才唱戏唱的，还是现在难受的。
　　“马上。”谢子修很少这样寡言少语。
　　今胜昔心下柔软，原来，他是专程为了等他回来告诉他一声。她也婆婆妈妈起来，回身摸了摸谢子修的头，“早去早回。”全然不顾谢子修要比他高个一头。
　　谢子修还想说什么，顿了顿，终是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却听今胜昔极轻的一句话，“我在长安等你。”
　　谢子修攥紧了拳头，回身紧紧抱住今胜昔，“昔儿，等我。”然后谢子修转身离去，再没有一丝耽搁。
　　今胜昔的脸庞有些发烫，摸了摸脸袋，还有些热，就算是不照镜子她也能猜到现在自己的脸怕是红了吧。
　　这，就是爱吗？
　　今胜昔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就算睡着了，也睡的极不安稳，浅眠而已。
　　一会是夜玄的脸，红肿的眼，一会又是神仙男子的脸，浓浓的悲伤，最后，是谢子修的脸，嬉皮笑脸的，今胜昔竟忍不住在梦里哈哈大笑起来，说来到也怪，梦见谢子修，她反而睡得安稳了，就算是笑着也没有笑醒。
　　天，亮了。
　　为期半月的武林大会开始了，谢子修赶去江南奔丧，看来倒是他一个人查案了。
　　往常他缠着陪他找线索，他烦的要死，如今他不在她身边，她反而有些落寞，人啊，还真是性本贱哟，今胜昔不由得感叹。
　　今胜昔正依着窗台暗自感叹，只见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女子墨发玄衣，正是戴九歌。旁边着碧衫的自是沐重纱了，那蒙着面纱的是明昧，鹅黄衫子的是梧梦玉，怀抱猫咪的是聂尘章。向瑶华没有来，今胜昔挑了挑眉毛。
　　忽见远处有一顶软轿缓缓行来，一只纤纤玉手从轿子里伸出来，轻轻掀开一角帘子。
　　雍容华贵，冷艳倾城，活色生香，媚骨天成。
　　遗风五绝顺着今胜昔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向瑶华仪态万千的从步辇中款款而行，当年的舞绝，她们的姐妹。
　　今胜昔看着面前的六个女人，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恍惚，这便是她的姐姐顾长君的姐妹们吗？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七年了，到底人心还是会变的。
　　今胜昔有些头疼，她认不清她们，也认不清自己，可这个时候，谢子修不在，所有的一切要靠她自己来面对。今胜昔不知怎的，心里有了个想法，想到计划实施之后的效果，竟会有些恶毒怨恨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