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七章 不应停 · 五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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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启程，各自去往该去的地方。
李萱与李斯匆匆一见，便乘上马车，朝着远离咸阳的山林中驶去。时间似乎并没有带给这位长者多少安慰，不知是李萱存活于世的喜悦多一些，还是对李萱不能在明处生活，日后也难以再见的悲伤更甚。
姜夫人的棺椁隆重地葬入了皇陵的陪葬妃陵，视死如生，风光无比。
扶苏表情平淡地远远望着，那厚重的白绫随风飞扬，遮挡住了生者挽留的目光，只能轻叹一声。
他们实则是按照姨母的遗愿，秘密葬入应亭山的桃花林下，满足了她此生能看遍花开花落的愿望。
扶苏依旧强撑着，在章台宫处理后续事宜，效率是很高，但也费神伤身。行周看不下去，私下去请了蒙悦带兄长回去休息。
扶苏却是不敢在自家夫人面前逞强，横了跟在后面的行周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跟着回去了。
扶苏回咸阳突然，只是为了治丧，对大致事宜安排妥当之后，还要连忙向东赶去，参加泰山的封禅大典。
行周虽知道，但听闻扶苏要提前离开，连连摇头：“大哥你这么能折腾，可为自己多想想？”
扶苏听得却一愣，淡笑道：“无妨，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时间不急。”
行周也觉得自己变得啰嗦了起来，但还是建议着：“大哥不妨就休息两日再启程，父皇更会体谅的。”
“不等人啊！”
扶苏知道行周是关心，笑着让他宽心：“等忙完这一阵再休息吧，等你把握大局，我也不费这个心了。”
行周气急，只能把事情多往自己身上揽，让扶苏少操心。
扶苏太过坚强，强撑着精神，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丰神俊朗，指点江山的长公子。
他一直都是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几乎都快让身边的人忘了，忘了扶苏的旧疾，是能随时劈天而下的厉雷，划破这帝国的平静。
并不知情的蒙悦只是心疼扶苏劳累，别的倒没有说什么。扶苏这一趟回来已是意外，想着这趟东去之后，协助父皇举行完泰山的封禅大典，就能回来多休息一阵子。
行周主事咸阳的这段时间还是做的不错的，咸阳的事务留下的就不多。
因为封禅的大事在即，扶苏与李斯也不欲在咸阳多留些时日，于是定了较早的日子，出发去汇合始皇帝的队伍。
出巡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泰山进发，始皇帝的行伍早几日到了泰山脚下，安排着上山的路程和相关礼仪。扶苏等人后到了后也不歇息，先赶去始皇帝处请安，一一奏明了咸阳的大小事务。
听得姜夫人已安然入葬之后，始皇帝沉默不语，只淡淡吩咐二人下去好好休息，后日便要启程登山。
行伍出行的前一日，扶苏在帐内坐卧不安，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裹了披风，打算在营地里随便走走看看。
“想不到公子也是难眠。”
扶苏出来转了一圈，走到营地正门时望着燃烧的篝火出神，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
寻声望去，见是李斯，身边跟着四个护卫，正朝自己走了过来。
扶苏便停下来等他，二人拱手一礼：“上伯有是好兴致，夜游赏月。”
李斯笑道：“老了，突然歇了下来，却还有些不适应，出来走走，说不定一会儿就乏了。”
“李大人辛苦了，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扶苏客气地说着，“不如走走，散散心也好歇着，明日定是路程劳累。”
“公子也是。”
李斯欲言又止，又顺着扶苏望向柴堆下活泼跳动着的火苗，不由得撇了撇嘴。
二人就在大营中心的篝火前驻足，一言一句地聊着，周围的护卫都退得远远的，听不清内容。
正是打算回去之时，却听得后面传来铁靴独有的脚步声。
二人侧身一看，是始皇帝营帐处的近卫将士，带着可怖的青铜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让人心中一凛，他站定后朝二人行上一礼，恭声说道：“大公子，陛下召您过去。”
扶苏应了一声，李斯也拱手告辞：“那斯先告辞了，公子与陛下也早些休息。”
“李大人亦然，早些休息。”
扶苏说完便跟着来人走了，近卫也只在营帐门口站立，扶苏轻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便自己撩帘轻轻地进去了。
营帐内，嬴政独坐在营帐中央，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来回玩转着一个碧玉扳指，他并未束发，只穿着一件入寝时单薄的中衣，披着一张宽大的素色斗篷，想来也是无眠，才起来坐着。
这时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手里的翻转的扳指出神，仿佛想透过这一个物件看着别的东西，并未注意到扶苏的到来。
“父皇，夜里露水重，父皇还是要小心身体。”
嬴政这才回了神，抬眸见是扶苏，空洞的双眼突然有了一丝光亮，点点头回应，招手让扶苏到身边坐下，拍了拍桌案，柔声说道：“来，苏儿过来看看。”
扶苏愣了一愣，很久没有听见父皇这么唤自己了，一时间都还有些不习惯。
随后也立马反应了过来，走了上去在桌案的旁侧坐好，见父皇手中依旧转着那个扳指，在营帐内跳动的烛火下，圆润的扳指上流转着厚重的光泽，忽明忽暗，却能让人的目光陷入另一面的黑暗之中。
“苏儿，你知道吗？父亲梦见你母亲了。”
扶苏心里的疑惑更重，他是真的很久没有听见父皇这么唤自己，这么自称了。
“孩儿也经常梦见母亲，”
一时间扶苏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直接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说了出去，也是不由得感叹一句：“已经很多年了，儿子的孩子都已经七岁了。”
扶苏淡淡一笑，伸手向前一摊，嬴政讨要那个扳指。嬴政倒是一愣，嘴上咧开一抹笑意，像扶苏小时候一般讨要着玩一般，将扳指落在了他的掌心，由着他玩闹。
“传说周武王伐纣，是得力于天，民心所向，神兵天助。而周武王统一中原后，便将这力量分散封印在了亲近之人的血脉之中，再借由分封，散落各地。”
嬴政顿了一顿，不只是营帐中的烛火亮堂了起来，还是他自己心里十分欢喜，衬得眼眸中的光彩更甚，
“海中有三界之门，于泰山之巅开起阵法，借着这股力量，能引人跨越生死，渡人往生。而这阵法的钥匙，便是当时周武王亲近之人的后代，也是如今六国的血脉。”
扶苏玩扳指的手却一停，低头将表情收在阴影之下，父皇不知又跟自己提起此事。
是心里高兴？
还是他忘了，他已经跟自己说过这些了，在他去咸阳治丧之前，他就说过了，养在皇宫和长公子府的孩子与旧族，他们活着都是为了这么一个传说中的阵法，不然他们早就不在了。
而话中的渡人往生，对于他们父子重要得要花这么大力气来往生的人，只有母亲一人而已。
恍惚中似乎听得了父皇轻巧的一笑：“你知道吗？昨日，韩国的乐心公主，赵国的沁年公主，魏国公子魏厌离都自请替了他们王国的血脉。”
“什么！”
扶苏一激动，身子向前探去。
“很惊讶吧，帝国发了那么多年的通缉令，都没有找到，如今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扶苏脑海里突然变得十分混乱，先不说听到这个传说中的阵法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谬，另外听到熟悉的人居然直接上门，一路跟着到了这泰山大营，还是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替了自己王国的血脉。
“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理他们？”
这里说的他们指的是前来“自投罗网”的公子公主们。先不说这个传说是否可信，扶苏更关心这几个人的安危。
“自然是替了他们。”
这里说的他们指的是原本被定下的公子公主们。
“年长一些，流血也不会太碍事。”
嬴政说得理所当然，还有所考量一般。
扶苏的表情虽然掩饰得还算平静，只是沉默不语。但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孩子，挚友，这种以命换命的事情，扶苏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当时是自己的命，自己能很果断地下决定，而当到了别人的身上时，自己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不知道要不要阻止，要不要改变。
扶苏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食指和拇指又相互揉搓着，一上一下，不知再权衡着谁轻谁重。
嬴政定定地看着扶苏的动作，夜晚寂了下来，灯火也暗了下来，二人仿佛都沉寂在了这越来越深的黑暗之中，并且任由他沉浸下去。
久久听不见扶苏说话，嬴政眸中一暗，嗓音也低沉了下来，并不像是不高兴，反而有些规劝扶苏的意思：“苏儿，你或许依旧现在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做。”
“这个阵法先不说可不可靠。”
扶苏难得开了口：“他们原本都不必冒险。”
“但就当为父亲这么多年的自私做一个了结吧。”
扶苏猛然地抬起头，见他那从来都伟大坚毅的父亲，声音哽咽，眼角晶莹闪烁。
有这样外露而深切的悲伤，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我只求一个可能！”
他真切地问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决心：“苏儿，难道你不想吗？”
不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七章 不应停 ·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