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桃林芳菲忆往昔 谁没有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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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启明确实收拾包袱跑了。
他离家出走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以上溯到心爱的小狗被掌门放跑那回。
当时八岁的萧启明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团子，仙游夫人对他爱不释手，镇日地变着法儿逗他玩，彼时萧启明还没长开，被逗了也只是板着张胖乎乎的小脸生气，一张故作正经的包子脸往往能让仙游夫人和萧望舒乐上好一阵。
仙游夫人自己膝下无儿无女，早年捡了萧望舒，因她身为女子，又是第一个徒弟，对她一应教养方式皆是比照高门贵女的标准；后来收了萧启明，因着年纪大了，不似年少时常怀望子成龙之心，兼之他身世可悯，自是对这般玉雪可爱的徒弟百般宠溺。
她和大徒弟时常忙得足不点地，抽不出身陪萧启明玩耍，见八岁的小团子成日只能一人练功读书，看上去怪可怜的，便从宫中向皇帝讨来了外邦进贡的小狗儿让他玩耍。
萧启明一见这浑身毛茸茸的小动物，眼睛便是一亮，心更是几乎要化了，恨不得日常起居都和汤圆—这是萧启明给那只小狗起的名字—黏在一起才好。
可天算不如人算，见着小徒弟如此喜爱汤圆，以致几乎将全副心神放在它上头时，有人不高兴了。
仙游夫人吃醋了。
她亲手捡回来，又挖空心思养得这样好的小徒弟，现在为了一只狗竟然对她这师父不理不睬！这像话麽！
於是便有了汤圆“走失”的“意外”。
自然，汤圆这样聪慧的小狗并不存在自己走失的可能，它只是被仙游夫人亲手抱着扔回了她皇兄手里。
虽然数年后萧启明提起此事时，仙游夫人一再坚称是不愿见他玩物丧志，荒废了修炼，方出此下策；但萧望舒和萧启明对此解释并不予采信—很明显，这位中年美人只是寂寞了才弄出这番动静来。和她相处多年的两人再清楚不过。
那会萧启明真是要哭乾了双眼，整日抱着师姐缝给他聊以慰藉的汤圆布偶啜泣。
仙游夫人悔不当初，却又不敢承认是自己亲手将汤圆送走，便搁下手边所有事，成日拿着式样新奇的糖人剪纸哄徒弟，只可惜收效甚微，萧启明更是在某天她午睡时留书出走。
那封书信上只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师父丶师姐：我去找汤圆了，找到了我就回来，勿念”。上头还画了个小孩抱着小狗的图样。
仙游夫人见了险些没有晕过去。
一个八岁的奶娃娃孤身去找只小奶狗，简直荒谬！
说起当日的望月阁，萧望舒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全阁上下—事实上，阁内正经成员也就只有仙游夫人和萧望舒—以及一众仆妇丫鬟随从，几乎要将望月阁周围百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萧望舒在挽月斋附近的桃花林中寻着了抱着布偶呼呼大睡的萧启明，此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那之后萧启明偶尔还会再出现离家出走的惊人之举，但最后往往都能由萧望舒在桃花林中找到他，彷佛已成了他俩间不成文的默契。
师弟就是连离家出走都很让人省心啊，和他们那不着调的师父一点也不像。萧望舒暗想，思绪在见到桃花树边的师弟时戛然而止。
一下就是八年光阴滑过，当初流着口水，在树下睡得香甜的胖小子，如今已然成了长身玉立的少年。
都说岁月无声，光阴荏苒，当真不假。
“师姐。”萧启明将目光自已显枯颓之象的花上移开，朝她眨了眨眼。
“就知道你在这儿。”萧望舒笑着走了过去，“还在生师父她老人家的气？”
萧启明“哼”了一声，“她就没一天着调的，这次竟然要师姐妳做那什麽宫女，还让我当阉人，我能不生气麽。”
“师父说着逗你罢了，怎麽可能真让你当太监？”萧望舒看着师弟因怒气而微微扭曲的脸，蓦地便瞧出了几分他小时赌气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你可还记得，你是何时入的望月阁？”
萧启明一愣。
萧望舒没等他开口：“九年前，师父收到消息，云南海郡郡守私卖官粮，当年全国大旱，南海郡官仓却无半颗米粮可赈灾，灾民沦为饿殍者，不计其数。圣上闻讯大怒，命师父即刻前去南海郡斩了那贪官。”
萧启明沉默。
“师父回来时，提着颗人头，怀里抱着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儿。人头自然是那郡守杨文方，那小孩便是你。”
那时他瘦骨嶙峋的，气息极是微弱，彷佛随时都要断了气。
仙游夫人让萧望舒好好照顾他，说这孩子乃是南海郡郡尉萧逸彦之子，郡尉因不愿与杨文方同流合污，又伺机捎出消息予朝廷，全族皆遭了杨文方毒手。正巧这孩子当日在官学同学家游玩，幸免於难，一路靠着机灵逃到了南海郡边界，却因饥饿过度倒在路旁。
说来也是他命不该绝，倒下的地方碰巧挡了仙游夫人的道，仙游夫人正要赶着将新鲜人头送到兄长手上，便气呼呼地下马查看，拿脚尖轻轻踢了萧启明一脚，想看看这人死透没－要没死透，她可不介意抽出剑来，帮这挡路的家伙了结一番。
孰料这一踢便皆将他颈上系着的金锁便掉了出来，上头端端正正地刻着“萧启明”三字。
仙游夫人自是不可能让忠良之后死在荒郊野外，便一把捞起人带回了望月阁。
“师父和师姐的救命之恩，我不曾忘过。”
萧启明定定地看着萧望舒，黑如点漆的眸子一瞬不瞬。眼前的女子两叶柳眉似蹙非蹙，一双明眸宛若寒潭，小巧的鼻尖微翘，水红色的唇轻轻抿起，衬着她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彷佛是那迷蒙的江南烟雨，自有股婉转怡人的风情。
师姐真好看。萧启明有些出神。
他记得当初自己为了躲过那狗官的追杀，日日夜夜慌不择路地逃，饿了就喝溪水或接雨水喝着充饥，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终是没力气再逃了。只得满怀绝望地倒地等死。
意识模糊中，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踢了一脚，然后便是一阵马上颠簸，最终他被轻轻安放在了一床软榻之上，有个温柔的声音要他喝点水，再吃些饴糖。
一定是故事里说的神仙姐姐救了我。年幼的萧启明想。然后便深深地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张昳丽的少女面庞出现在视野里。
“你醒啦。”少女笑道，“正想着你今日约莫也该恢复了呢。我这有栗子糖，你可要吃些？”
那笑容彷若三月里微微拂过的清风，萧启明至今都还记得。
他深邃的眼光盯得萧望舒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了两声，上前对着俊秀少年的肩膀捶了一记：“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的。你可知我今日所言何意？”
萧启明一脸疑惑。
萧望舒忍不住想叹气，她就知道对这直肠子的师弟，采用迂回战术是没用的。
“你忍心见大齐再起当年之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桃林芳菲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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