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夏天开始》东风未来

9、教室里的晚餐

　　不分心，孟以年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题目上，外面的风声、雨声好像都消失了一样，无法打扰到他。
　　正在稿纸上演算着，突然余光瞄到有人站在他的身侧，孟以年有点惊吓，连忙抬头去看。看清是许淮后，才放下心来，说：“是你啊，我还以为……”
　　许淮意识到自己有点吓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然后把另一只手拎着的袋子扬给他看，说：“那个，我叫小卖部的大叔送了点东西过来，一起吃吧？”
　　孟以年呆呆地看着袋子，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后，才慌张的收拾着桌子，说：“哦，好，谢谢……”。
　　许淮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站在那里笑了笑。
　　孟以年收拾好桌子，许淮就把袋子里装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两桶泡面、两个茶叶蛋、一对烤肠，还有一整盒咖喱鱼蛋，方桌上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东西。
　　许淮把前面的椅子倒过来放着，坐在上面，然后把塑料袋扔在脚边当垃圾袋，随手递给孟以年一根烤肠，说：“趁热吃。”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孟以年抿着嘴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烤肠慢慢地咬了一小口。
　　烤肠还是有点烫的。
　　许淮撕开一桶红烧牛肉面的包装纸，把叉子拿出来，开始撕调料包，说：“待会儿你吃这个，不辣。”他的眼睛盯着泡面，有点不好意思看对面的少年。
　　孟以年有些惊讶，问：“咦，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辣？”
　　“呵，一看就知道你是不能吃辣的……”许淮看了他一眼，又用眼神扫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说：“……这些东西你也不怎么吃，对吧？”。
　　孟以年点点头，目露钦佩，说：“嗯。”
　　两句话一说，许淮就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一边撕另一桶泡面的包装一边说：“我看人还是很准的！不过也只能吃这些了，学校不给送外卖的人进来。”
　　“没关系，我觉得这些都挺好吃的。”孟以年小声的说。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许淮看看桌上的东西，虽然觉得还是有点寒碜，但是总比没有好，也就没再说什么。
　　许淮弄好泡面，叉了一颗鱼蛋塞进嘴里，然后端着两碗泡面离开座位，去教室前面角落里的饮水机装热水。
　　“幸亏这里有热水。”他说。
　　孟以年看着他弯腰装水的背影点点头，说：“是啊，不过……你怎么和小卖部的大叔混熟的？”
　　“卫东我们几个经常去那里买烟还有饮料、小吃什么的，混着混着就混熟了。这次反正下雨他也没什么生意，就打个电话让他送来了。”
　　许淮说着已经装好了水，端着泡面走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坐下。红烧牛肉面放在孟以年面前，香辣牛肉面放在自己面前。
　　他看看已经吃完烤肠的孟以年，就拿着另一只问：“还要吗？”
　　“不吃了，”孟以年摇摇头说：“你吃吧，我吃这个丸子。”说着就拿着牙签扎了一颗鱼蛋，慢慢吃着。
　　其实许淮不吃烤肠，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只好拿起来开始吃。
　　两个人吃着就沉默下来，都盯着面前的泡面不说话。
　　两个人还是有一点生疏的。
　　“咳，对了，雨这么大，不给家里面打个电话吗？”许淮突然开口。
　　孟以年听了，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有些犹豫地说：“不……用吧，没关系的。”
　　许淮点点头“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可以他从孟以年的语气还有神态里，感觉出一点抗拒。
　　不行，这个话题不好，得赶快找其他的话题，要不然气氛就该冷下去了，许淮想着，目光突然转到泡面上面，说：“应该好了，看一下吧。”
　　说完就掀开泡面上面的纸，拿叉子搅了两下，然后叉起一叉子面看了看说：“可以吃了。”
　　孟以年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打开盖子，搅了搅泡面，期待的笑着说：“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许淮看着他笑了笑。
　　两个人就低头开始吃泡面。许淮不怕烫，吹两下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的吃得很快；反观孟以年则是比较斯文，挑起一点慢慢吹，吹凉了再往嘴里送，泡面太长了还会咬断。
　　许淮吃了两叉子，有点热，就放下叉子，静静地看着吃的一脸认真的孟以年。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地，教室就好像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许淮感到心里面有点点的喜悦和满足冒出来。
　　感受到他的目光，孟以年的脸有点红，他还以为自己嘴边沾了东西，不自觉地摸着脸问：“怎么了？”
　　许淮笑着摇摇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面。孟以年看他不回答，也就继续吃了。
　　吃着吃着，许淮拿了一个茶叶蛋剥了壳，然后放到孟以年的泡面里面。
　　孟以年又说了一声“谢谢”。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许淮在照顾他，但很奇怪的，他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觉得很自然，好像他们俩就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一样。
　　“你不吃吗？”他看着许淮没有给自己剥，就问。
　　许淮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吃鸡蛋。”说完又把剩下的一个茶叶蛋剥好放到孟以年的面里。
　　“好多啊……”孟以年看着自己的泡面说。
　　“没事，你应该多吃点，那么瘦，每天学习还那么用功……”许淮看着他细细的脖子说，这是他的心里话。
　　孟以年笑笑没说什么，低头叉着茶叶蛋。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回儿，许淮吃完泡面，喝了一口汤就放下叉子不吃了。他看着碗里还有不少面的孟以年，突然说：“……大熊，熊宝川你知道吧，我们班同学。”
　　孟以年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啊，特别壮的那个。
　　许淮吸了下鼻子，笑了一下，说：“他吃东西特别蠢！”
　　像是来了兴致，他往前凑了一点，右手肘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孟以年说：“有一次我们在面馆吃面，他说要给我们表演‘一口吃完整碗面’！我们都说不信，于是他就拿筷子把所有的面都挑起来，碗里面一根面都不剩，然后就开始往嘴里塞……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嘴大是吧？”
　　看孟以年笑着点点头，许淮有点兴奋，又继续说：“然后他还真的快把所有面都塞进去了！我们看还差一点就成功，不是太可惜了吗？几个人就拿勺子一起把剩下的面往他嘴里摁，结果……哈哈……结果塞是塞进去了，但是嘴却闭不上了！他就坐在那里腮帮子撑得大大的，没办法嚼，最后还是去卫生间吐出来了！哈哈哈……”
　　孟以年想象着那个画面，差点笑喷，一边笑一边说：“你们几个太坏了吧……”
　　“不是……哈哈……他就喜欢做一些蠢事！有时候你觉得看他出洋相不忍心吧，但是下一秒他又自己想出个点子折腾自己，一个人实施不了的时候，我们在旁边看着就忍不住帮他一把，兄弟嘛，有困难就要帮！”许淮厚颜无耻的说道。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停下来，感觉刚刚还有的一点生疏好像消失不见了，气氛很融洽。
　　孟以年低头吃面，许淮就叉着鱼蛋吃，吃着吃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上次自己逃跑的事情。
　　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可是该怎么解释呢？无缘无故跟在别人后面不是很奇怪吗？
　　正想着各种理由的时候，突然，孟以年抬头，嚼着面看着他问：“对了，上次……你为什么会在河堤那里？我记得你家好像不是哪个方向吧？”
　　许淮一时间愣住了。各种理由在脑海里闪现，但是却没有一个合适的。
　　孟以年看着他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眼神里净是单纯。
　　不知怎么的，就不想找理由了，许淮说了实话：“我……我其实是跟在你身后才到那里的……”
　　孟以年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表情愣愣地。
　　许淮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你在我前面走着，一时就脑抽了，跟上去想看看你家住在哪里……”
　　孟以年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掩饰着，叉子挑了最后一点面，小心的问：“可是……为什么想知道我家住在哪里呢？”
　　“因为……因为……”许淮抓着头发，脑门上开始冒汗……最后想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就干脆说出来吧！
　　他抬起头，语气真挚地说：“因为我想认识你！我想和你说话！”
　　蓦地，孟以年的脸红了，他没想到从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高高在上的许淮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很是受宠若惊。
　　然而他没有开口问许淮为什么会想要和自己说话，为什么想要认识自己。性格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没有交集的时候好像身处两个世界。然而一旦注意到对方的存在，便开始在意，好奇彼此所处的那个世界是怎样的，想要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他明白的，因为他也是。看着他可以和每个人都打打闹闹的，心里面也曾想过要是和他成为朋友的话，那一定很开心吧。
　　……怎么没有声音呢？不知道他的想法的许淮满心忐忑，挣扎了几下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对面。
　　只见对面少年正低头浅笑着，细细的眉毛舒展开来，像是画家用毛笔轻轻地在宣纸上描了两撇。
　　突然想起那些心有灵犀的对视，一些异样感觉在心里出现，许淮的眼中慢慢绽放出光芒。
　　是不是……我想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想认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