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夏天开始》东风未来

3、打架 许淮偏头，

　　许淮这一个星期心情都不好，虽然表情还是笑眯眯的懒散，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一直窝着火。
　　点燃这团火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无法原谅那天仓皇逃窜的自己，更无法去想象自己就那样把孟以年丢在河堤上，他该是何种表情。
　　快上课的时候，孟以年从外面回来。许淮赤裸裸地盯着他看，两只眼睛好像要冒出火似的。
　　对！快点回视我！我再也不会回避你了！！给你看看我的勇气！！！
　　正常人面对这样的目光肯定会抬头看一下的吧，然而孟以年却一直低着头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眼睛就没有抬起来过。
　　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不想看自己……
　　意识到这点，许淮丧气地趴到了桌上，OK，他现在在孟以年眼里已经是个孬种了，已经没有值得他注意的价值了……
　　这节课是物理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废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开始发卷子。
　　他全身散发出低气压。下面的学生开始战战兢兢。上次考的是学校专门出的竞赛级别的卷子，想也知道结果如何。
　　物理老师发卷子有个习惯，从最低分到最高分开始发，念着名字和分数，一点情面都不留。
　　“许淮，39分。”物理老师的声音有点颤抖，明显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下面有同学在偷笑，老师瞪了一眼他们，硬邦邦的说：“还有脸笑！你以为你们考得有多好？啊？重点班的同学，居然及格的没有几个！你们好意思吗？！”
　　听他这么一说，许淮顿时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要知道班里物理成绩在及格线徘徊的，一向就是自己一个而已，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多。
　　看来自己发挥的还是挺稳定的。
　　得意地走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孟以年低着头，盯着桌上书的封面看。走的再靠近一点的时候，许淮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为什么？因为考试成绩吗？难道发挥的不理想，怕被老师骂，还是……因为自己？
　　不可能的！许淮心里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很快就走过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靠在椅背上，许淮难得没有趴下，而是看着老师念分数。他可不是担心孟以年的分数，他是为了照顾物理老师的心情！班里同学考这么差，再看到自己睡觉，他岂不是要气死？
　　许淮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物理老师发的很快，最后只留下两份试卷捏在手里，在半空中扬了扬，对下面的同学说：“……你们说试卷难是吧？再难不还是有同学考高分的吗？一样考进来从零开始学，一样的老师和资源，怎么人家就能这么争气呢？！马上就要期末考了，看看你们该怎么办？”
　　下面雅雀无声，班里的同学都知道那两份卷子是谁的，无外乎是万年第一孟以年，还有物理是强项的副班长。
　　许淮有点放心了，看来就算孟以年发挥不好也差不到哪里去。
　　“……下面这两位同学，一个87分，一个95分，这次小测全校第一、第二名……”
　　这两个分数一出来，下面就开始沸腾了。他们是全校最好的班，在大多数同学都在及格线徘徊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考87、95分？！还要不要人活了？
　　许淮看看姿势很放松的孟以年，还有僵在座位上紧张地等老师宣布分数的副班长，心里面嗤笑了一声，肯定是孟以年考95分。
　　果然，物理老师接着就说：“赵子航，87分！孟以年，95分！”
　　下面的同学开始自发鼓掌，然而赵子航也就是副班长，看上去却并不开心。接过自己的卷子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上来拿卷子的孟以年，擦肩的时候直接撞了他一下。
　　……这是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底下的同学都看着这一幕睁大了眼睛，即使知道副班长不喜欢永远压他一头的孟以年，背地里总喜欢说他坏话，但这样明目张胆的撞人，也太难看了吧！
　　孟以年被撞了一下跟没事人似的从老师手里接过试卷，说了声谢谢。
　　赵子航的动作那么生硬，一看就是故意的，物理老师自然看见了，本想开口说什么的，但两个当事人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再说反而会引起大家的讨论。
　　于是就作罢，开始讲卷子。
　　其他同学也开始看着卷子听老师讲题。
　　只有许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副班长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睛。
　　……
　　物理课下课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时候季小柔都会过来和许淮聊天。
　　这次又是这样。
　　许淮坐在座位上，腿搭在课桌上，身子伸展着靠向后面的椅子。季小柔一进来，已经有喜欢看热闹的男生直接把自己的椅子拿到许淮座位旁，让给她坐。
　　“嫂子来啦？坐！坐！”他嬉皮笑脸的说。
　　季小柔笑着说谢谢，然后就坐下了，想和许淮说话。
　　许淮这时候的心情有点微妙，其实他并不想见到季小柔，他宁愿看着孟以年的背影发呆。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奇怪，为什么放着漂亮温柔的女朋友不想见，反而这么在乎孟以年呢？
　　孟以年也温柔漂亮啊！
　　心底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许淮吓了一跳。
　　“许淮，发什么愣呢？”季小柔突然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把他的魂招回来。
　　许淮看了看她，摇头说没什么，但是还是没心情和她聊天的样子。
　　季小柔也不勉强，就和旁边的男生说话。
　　有美女和自己聊天，就算是别人的女朋友，也已经够兴奋的了。所以几个男的吵吵闹闹的，教室里就像菜市场似的。
　　可能是打扰到前排正处在自己又没有考过孟以年的懊悔中的赵子航了，他突然回过头来喊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吵了，我正在学习！”
　　班里面所有的人都愣了三秒钟，然后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现在是课余时间呐副班长……”
　　“就是，再学还不是考不过别人！”又有一人嘲讽道。
　　赵子航瞪了那人一眼，又恨恨地看了一眼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的孟以年，嘴里“切”了一声。
　　教室里面的人想起来上课赵子航撞孟以年的那一幕，都想看看孟以年是什么反应。
　　孟以年不负众望地有了反应，只是他的反应是站起身来，拿着卷子和笔离开教室，看上去一副去问老师题目的样子。
　　教室里的人都有点失望，啧，这人性格也太软弱了一点吧，要换成是他们，他们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看着孟以年离开教室，许淮心里的火一下子蹿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压。
　　孟以年走后，教室里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然后突然一阵爆炸的音乐在后面响起来。所有人都看过去，发现许淮把腿搭在课桌上，两手枕在脑后，手里拿着的手机播放着嘶吼的摇滚乐。
　　季小柔还有卫东他们几个熟悉他的人，都从他看似愉悦的表情里感受到一丝危险，顿时都有些慌，许淮这是想搞事儿啊？
　　音乐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赵子航果然忍不住了。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感受到许淮在挑衅他，他也不喜欢许淮，所以不打算再忍。
　　“我说，你不觉得你在教室里放这么大声音乐很不礼貌吗？别人不需要学习，不需要休息吗？你父母难道没有教你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吗？”赵子航慷慨激昂的说。
　　听到他提许淮父母，全班人的表情都是一副“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样子。没有人不知道校草许淮，从小就无父无母，这个话题，谁提谁死。
　　音乐声停了。
　　许淮偏头，轻轻地对旁边的卫东几人说：“清场，关门。”
　　卫东几个早就看赵子航不顺眼了，这时候自然等着看好戏，于是特别欢快的清场，关门关窗。
　　不过教室里还是留着不少等着看赵子航倒霉的人。
　　季小柔也被卫东几人哄骗回去了，说他们男生有点事需要“友好交流”一下，女生还是回避为好。季小柔知道许淮想干嘛，劝了他几句没用，就只好走了。
　　赵子航有点怕，但门被关上了，还有这么多人等着看好戏，他又不能失了面子，干脆豁出去和许淮叫嚣，站在自己座位上冲他喊：“你想干什么？以为老子怕你啊？”
　　许淮揉了揉鼻子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拖到讲台空间大的地方，沿途碍事的桌椅被他扫到一边，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
　　到了空地，许淮一脚上去，把他踹在地下躺着。
　　赵子航挣扎着站起来，一边骂着一边向他扑去想还手，结果又被许淮一脚踹回去。
　　他嘴里不停地骂着许淮是“没爸没妈的杂种”，许淮不想和他瞎逼逼，直接揪着他的领子开揍。
　　赵子航也想还手，但是经常打架的和没打过架的区别这时候就显示出来了。许淮揍得行云流水，赵子航则是手不知道该往哪打，觉的自己有劲儿都不知道该往哪使，十次出拳九次空。再加上许淮一米八六的身高，从小打架、打篮球、跳舞锻炼出来的块头，对付他这一米七三、满是肥肉的身体，容易得很。
　　也就嘴上占点便宜，但是却让自己被揍得更惨。
　　许淮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被骂杂种，因为从小到大都被骂惯了，这句话已经不能伤害到他。他气的是他总是欺负孟以年。以前没关注孟以年的时候就算了，自从关注了他后，赵子航在背后说他坏话、故意把他作业弄丢、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丢脸……他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
　　孟以年，那么干净、与世无争的孟以年，赵子航这个杂碎凭什么去扰他清净？
　　他也气他自己，窝囊，没用！
　　越想越气，所有的怨气都无意识地发泄在赵子航的身上，于是手下更是用力，专挑一些打不坏人却疼死人的地方下手。
　　卫东几人本来以为许淮就是小小的教训一下，但是眼看着他越打越凶，都见血了还不停手，连忙上来拉人。许淮打红了眼，一身蛮力，几个人掰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腰，居然都分不开他和赵子航。
　　许淮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最后许淮是怎么清醒的呢？
　　好像是众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许淮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孟以年拿着试卷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里面。
　　两人对视的时候，孟以年轻轻地皱起了眉，看的许淮的心也跟着皱起来，有一点痛。
　　孟以年一定不喜欢暴力的。
　　于是许淮就清醒了，紧拽着赵子航领子的手慢慢放开。赵子航趁着他不备，攒了全身的力气揍了他一拳，正好打在他的嘴角。
　　许淮不客气的又赏了他一脚，把他踹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
　　众人看许淮清醒了，就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几个男生抬着晕乎乎的赵子航去医务室。
　　许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着自己的手机出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最后两节课都是在校长室度过的。
　　赵子航的父母听说自己儿子被揍了，急急忙忙赶来，要讨个说法。
　　面对着校长、班主任和赵子航父母，人家许淮不慌不忙的回击。
　　什么“是赵子航先说他无父无母，没有教养在前，他下课放点音乐活跃气氛没有错啊”“同学们很开心啊，只有赵子航一个人心胸狭窄，考了第二名就把气撒在他身上”“赵子航在班里一直以副班长的身份压人，同学们敢怒不敢言，这次两个人打架，全班同学没有一个同学帮他的”……
　　总之，他就咬定了赵子航嘲笑他没有父母在前，还一直盛气凌人欺负同学。
　　反正现在赵子航被送进医院，也没有人和他吵，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许淮的语文成绩特别好，作文都能拿满分的。与心胸狭窄的赵子航比较，其实他还是更喜欢许淮。所以许淮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保持沉默，他也没有包庇，许淮说的是事实，只是夸张了一点而已。
　　至于校长，上学期和其他高校一起举行联欢会的时候，许淮上台跳了一段精彩的机械舞，给学校大长了一次脸。他就记住了许淮，特地把他叫到校长室表扬一番，还说以后要多参加这样的活动，为学校争光。
　　而赵子航，全校多少名来着？第一名不是孟以年吗？第二名不是那谁谁吗？
　　第三名？第四名？哦，都不是啊，那他可就不知道了。
　　看着班主任和校长都保持沉默，赵子航父母父母大概也就知道自己儿子在学校是什么情况了，再加上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能和一个没有父母的学生吵闹，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这个脸了？
　　事情最后就是以许淮赔偿医药费，记过一次，全校点名通报批评，还要他写检讨书告终。
　　花了半小时，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书，交给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这篇用漂亮的正楷写的看似在真挚的反省自己，实则读起来就知道在暗讽赵子航的检讨书，挑了半天挑不出毛病，摇摇头，最后还是放他走了。
　　这时候已经放学半小时了，许淮以为教室里面已经没人了，没想到一进教室，就看到孟以年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许淮先向他点了一下头。
　　孟以年也向他点了一下头，接着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有些慌乱。
　　许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走到自己座位上一趴，疲倦地闭上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所以孟以年发出的声音格外清晰，收拾书包、拉拉链、站起来、椅子拖动，走了两步，然后声音停了。
　　许淮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也许孟以年会想要说点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脚步声还是告诉他，别妄想了。
　　等听不到任何声音后，许淮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看空荡荡的教室，眼神里写满失望。
　　低头想要从抽屉里掏手机的时候，手背却意外碰到了一个盒子。
　　许淮一愣，把东西和手机一起拿出来，看清是一盒药膏后，眼睛眨了眨，心想这是谁给的。
　　季小柔？不，她看似温柔，其实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公主，一向都是习惯别人照顾的，能来给他送冰淇淋，已经很超乎他想象了。
　　卫东几个？切，算了吧，别说自己受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血流成河，能递块毛巾给擦擦已经算不错了。
　　想了一通，最后他的眼睛看向孟以年的桌子。
　　是……他给的吗？不然为什么放学不走，等到他回来再走？对！肯定是他！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肯定是看见自己受伤了不忍心，才给他送药的！
　　想起他收拾东西时候的慌乱，许淮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
　　那天中午，许淮回到家，书包一扔，兴冲冲地举着什么东西就对自己爷爷说：“看！”
　　“什么东西啊？”爷爷眯着眼睛想看清自己孙子给自己看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孙子就等不及地举到奶奶眼前，说：“看！”
　　奶奶才不想看，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孙子回来的这么晚！脸上还带伤？！
　　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看见自己孙子像个兴奋的小狗一样，傻笑着一蹦一跳的蹦回自己屋了。
　　一米八六的大男生，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你家孙子又发什么神经喽？”奶奶问旁边被孙子逗得直发笑的爷爷。
　　爷爷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