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夏天开始》东风未来

14、钓鱼 良家妇女有

　　下午四点左右，许淮醒了，看了看睡在旁边的孟以年，笑了笑，悄悄地起床了。
　　别问他俩为什么会睡在一起，许淮这个厚脸皮的估摸着人家吃好饭了，就抱着自己的枕头出现在人家门口，傻笑着说：“我来睡觉……”
　　他长得帅，人高马大的手里抱着个大枕头，笑得又憨又傻，别提多喜感了。
　　当时阿姨在收拾碗筷，孟以年正在喝汤，他的话一出立刻笑喷，差点呛到。于是之后两个人就在孟以年的床上一起睡午觉，空调开着，睡的别提多惬意了。
　　许淮轻手轻脚的出门，回自己家，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冷藏的雪碧，又回到孟以年家。
　　他站在床边弯下腰欣赏了一会儿孟以年的睡颜，想叫醒他又有点不忍心。
　　然而看看时间又怕两个人待会迟了，就轻轻地把一罐雪碧放在孟以年的脸上。
　　一贴上，孟以年就被突然传来的冰冻感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许淮放大的笑脸。
　　“醒了？”许淮把雪碧拿开了一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
　　孟以年盯着他发呆了一下，觉得许淮长得好帅啊，这个想法一出，他立刻骂自己这是在干嘛？
　　怕被许淮看出异样，他连忙接过脸边的雪碧，坐在床上打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雪碧一入喉咙，孟以年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好爽！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他看着许淮问。
　　许淮也打开雪碧喝了一口，说：“刚刚……差不多时间了，走吧？”
　　“这么快？还没收拾东西呢？”孟以年看看身边，诧异地问。
　　许淮一手插口袋，帅气地站在床边，歪着头笑看他，“还要收拾什么？我都弄好了……”
　　“哦……”孟以年呆呆地摸着头，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想让自己多睡一会儿。
　　许淮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让自己一个人收拾东西，就拉他下床，说：“别愣着了，走吧！”
　　孟以年这才收起情绪，去洗手间洗脸换衣服。出门的一瞬间，让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孟以年“哇”了一声。
　　许淮在旁边安慰，“没事，适应一下就好了。”
　　孟以年看家许淮家门口有一个黑色的钓鱼包，就说：“就那个？”
　　许淮点头，想了一下又问：“要带小板凳吗？”然后没等孟以年回答，他又说：“算了，坐在地上就好了。”
　　然后他就拿起包背到肩上，和孟以年一起下楼了。
　　两个人只骑了一辆自行车，许淮载孟以年，孟以年在后座上拿着包。
　　骑了一会儿，孟以年怕许淮累就问要不要换他骑一会儿。
　　许淮摇摇头，一滴汗珠从鼻尖滑下来，他累倒是不累，就是热。从路两旁的橱窗玻璃里他看到自己一头的长发，虽然很好看，但是说实话闷得很，就对后面的孟以年说：“明天陪我去剪一下头发吧？”
　　“你舍得啊？”孟以年显然也看出他很宝贝自己的头发。
　　“舍是舍不得……但是太热了，而且有时候打理得也很烦……反正还会长的嘛，要是后悔了再留呗！”许淮无所谓地说。
　　“……也对，行啊，你去换个造型，说不定更帅！”孟以年拍马屁道。
　　前面立刻传来许淮低沉的笑声。
　　快骑到没有人的地方时，许淮在一个奶茶店停下，买了两大杯冷饮，一杯柠七，一杯奶泡绿茶。
　　柠七自然是给孟以年的。
　　又骑了一会儿，就到了河堤。他们骑得慢，骑到这里五点多，还是有点热。两个人就打算在路旁树荫下等一会儿，喝着冷饮聊着天。
　　许淮随意地坐在一棵柳树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孟以年就听话地坐在他身边。
　　“柠七有那么好喝吗？那么酸！”许淮看着孟以年咬着吸管，就问。
　　孟以年点点头，说：“比较清爽一点。”
　　“我喝一口……”许淮说着就凑过去，孟以年就把柠七递到他面前。
　　看着许淮淡色的唇吸着自己刚刚咬过的吸管，孟以年不知怎么的脸有点红。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有和许淮这么亲密过，他和自己母亲都没有同用一个吸管过。
　　“嗯……就是柠檬加雪碧嘛……”许淮砸吧了两下嘴，回味了一下评价道。
　　“我喜欢喝雪碧，也喜欢吃酸的东西。”孟以年解释。
　　许淮点点头，把自己的奶泡绿茶搅了搅，递到他嘴边，说：“尝一下我的……”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问一下孟以年的意见，直接强买强卖。
　　孟以年忍不住笑着喝了一口，发现居然还不错，就说：“挺好喝的。”
　　“下次就可以试一下别的饮料，也不要总是喝柠七。人生总要不停尝试一下，不要太早就定死了自己，不然你怎么知道最适合你的就一定是你确定的那一个呢？”许淮突然说出一句有哲理的话，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
　　孟以年却认真的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你说的对，我以前好像一直把自己定死了，其实并不开心。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每天都很快乐，每天都很新鲜……”
　　许淮被他那句“和你在一起”说的心花怒放，低下头，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看他不说话只是笑，孟以年又说：“真的，我真的觉得能够和你做朋友真的太好了！”
　　“我知道，我也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许淮抬头认真的看着他，说：“在我心里你和卫东他们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有点不好意思。
　　沉默了片刻，许淮突然说：“你知道一开始我是怎么注意到你的吗？”
　　孟以年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呵，”许淮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天上，说：“因为它。”
　　孟以年抬头看了看，天空很晴朗，几片云朵漂浮在头顶上空。
　　“云？”他挑着眉问。
　　许淮点点头，说：“对，你调到我前面不久，我就发现你很喜欢盯着窗外的云发呆，我那时候就在想，云有什么好看的？”
　　孟以年笑笑，等着他继续说。
　　“后来我不知不觉地就开始关注你，没事就和你一样看看云，慢慢地我就发现，看着云，我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整个人感觉很轻松。于是我就想，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看云的？你是不是也有很多烦恼想要忘掉？你是不是和别的书呆子不一样？你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一连串的问题过后，他突然停下，看着孟以年说：“所以我特别想要认识你……”
　　他说的那么真挚，让孟以年不禁动容，他说：“谢谢你，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关注我，也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关注过我……”
　　“是吗？”许淮问。
　　孟以年点点头，目光迷蒙地看着远方的路，陷入回忆中。
　　“小的时候，我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乡下……我从小性格就比较内向，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总是一个人。父母不在身边，又没有什么朋友，所以除了和爷爷奶奶待在一起，剩余时间我都是一个人的……”
　　许淮想象着孤孤单单的小孟以年，心里一紧。
　　“……我家屋后面有很多草垛，我很喜欢爬上去躺着看书。有的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睁眼的时候，就能看见蓝蓝的天空上飘着一朵朵白云，很漂亮……”
　　许淮想象着那幅画面，觉得真的很漂亮。
　　“之后爷爷奶奶死了，我就到了这里。你知道吗？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觉得我很孤单，但是到了这里以后我才是真正的孤单……”他摇着头看向许淮，眼里有一丝寂寥，“没有人听我说话……”
　　许淮的心揪紧了，忙问：“你爸妈呢？就不管你吗？”
　　沉默了片刻，孟以年摇摇头。
　　“我爸爸有外遇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那个女的怀孕了……”
　　听到这里许淮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母总是吵架，最后还离婚了。
　　看着孟以年脸上淡淡的难过，许淮忍不住搂过他的脖子，把他搂在怀里。孟以年回抱住他，好像想从他的身上寻找一点力量。
　　风轻轻地吹在两人身上，沉默了一会儿，许淮突然开口：“我父母……”
　　孟以年一僵，想起上次他和赵子航打架据说就是因为提及了这个话题，没想到现在他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起。
　　“我父母他们……”好像很难说下去似的，许淮说了几个字，又停下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说没关系的……”孟以年有点心疼，两个人都是家庭遭到变故的小孩，他能理解许淮的感受。
　　他还有母亲在身边，许淮则是父母双亡，一定比他还难过。
　　“没事……”许淮说：“……我小学的时候他们出车祸死了，那时候我真的……你无法想象我有多痛苦……我甚至想过去死！”
　　“什么？！”孟以年一惊，连忙从他的怀里挣脱，震惊地看着他。
　　“安啦，我活得好好的，”许淮笑了一下就收回笑容，“只是想想而已，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学生，哪里有勇气自杀呢？”
　　这个时候的他和所有孟以年记忆里的他都不一样。眼前的他冷漠、锐利、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想了很多次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干脆死掉算了……然而，刀架在手腕上却没有勇气下手……”许淮慢慢地说着，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孟以年呆呆地看着他，模糊了双眼，他后悔为什么要聊这个话题，他无法承受这样的许淮。
　　“不要说了……”孟以年摇着头，带着鼻音说：“不要说了，我怕……”
　　许淮忍不住抱着他安慰，说：“没事没事，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死，我还要和你一起钓鱼呢！”
　　“呵……”孟以年破涕而笑，说：“你好破坏气氛啊！”
　　推开许淮，孟以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说：“你以后不能再说想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许淮眼神闪烁着，不管孟以年是以什么样的感情说的这句话，他都觉得自己值了。
　　他指着孟以年说：“这是你说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孟以年笑着打掉他的手指，“我才不会后悔呢！”
　　柳树的枝条随风起舞，温柔地见证着少年的约定。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着，笑着笑着许淮就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擦完后他没有收回手，有一点情难自控地捧着孟以年的脸，目光专注而深情。
　　孟以年突然无法再和他这样的目光对视下去，他躲闪着目光看着河堤方向说：“不热了，我们去钓鱼吧。”
　　许淮放下手，看着他眼神变得幽暗，刚刚一瞬间暧昧的气氛，他知道孟以年也感受到了。然而现在不能逼得太紧，就配合着说：“好啊，走吧。”
　　两个人就拿起地上放的饮料和车上的包，往河堤下走去。要到河堤下面，需要下一段青草斜坡，许淮先一步走在前面，然后一只手提着东西，一只手扶着孟以年，怕他摔倒。
　　两个人到达河岸，就坐在草丛上支起钓竿，开始钓鱼，没几分钟许淮就扭头：“这好无聊……”
　　“是你要钓的！”孟以年指责，“这么快就说无聊！”
　　许淮倒向后面草地，两手枕在脑后，辩解道：“看着别人钓觉得很诗情画意，怎么自己钓就这么无聊！”
　　他看看孟以年洁白的后脖颈，一把把正认真盯着水面的少年拽倒，在他快要触地的时候把胳膊伸直，这样少年触地的时候就枕到了他的胳膊上。
　　“躺下休息一会儿，你坐着不累？”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贴心”的理由。
　　被他吓了一跳的孟以年捂着心脏的部位抱怨：“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这样怎么体现我的浪漫？”许淮扭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笑得英俊。
　　听到“浪漫”两字，孟以年不知怎么想起刚刚他的眼神，他脸红着把头偏向另一边，说：“切，一点也不浪漫！”
　　“真的？”许淮侧过身抬起头，从上方俯视着他。
　　被他盯得无法再躲的少年忍无可忍，干脆挥开他坐起来，红着脸打了一下他的胸前，说：“你能不能别总这样调戏我，我又不是良家妇女！”
　　看他脸红，许淮被打了一下还美滋滋的，重新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闲闲地说：“良家妇女有什么好调戏的，现在流行调戏良家少男……”
　　孟以年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就专心盯着水面。
　　许淮也没再逗他，他愉悦地看着天上的云朵，嘴角微微勾起。
　　……
　　两个人钓了两个小时一条鱼都没有钓到，只好灰溜溜地回家了。
　　许淮无所谓，反正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倒是孟以年挺失望的，一直埋怨许淮老是骚扰他，要不然早就钓了一箩筐了。
　　满头大汗地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奶奶和阿姨都在厨房忙活着，饭菜的香味已经飘满阳台。
　　一看到许淮，阿姨就说正好，让他过来尝尝刚做好的韭菜盒子好不好吃。
　　有好吃的，许淮当然乐意，自己家门都没进，就跑到孟以年家厨房里去了。
　　阿姨掀开盖子让他拿筷子夹一个，许淮直接上手拿，被烫了一下后才慢慢的捏着一块韭菜盒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连味儿都没尝出来呢就说好吃。
　　这时洗好手的孟以年走进厨房，许淮把韭菜盒子递到他嘴边说：“烫。”
　　孟以年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说：“有点咸。”
　　阿姨看着他们俩感情这么好，欣慰地说：“盐放多了，待会儿就着粥吃。”
　　许淮又咬了一大口，说：“我觉得正好，好吃！”
　　这时候对面的奶奶看见了，就笑着骂他：“见了吃的就忘了魂儿了，也不回家！”
　　许淮嘿嘿地笑，把韭菜盒子又递给孟以年吃。
　　阿姨听见奶奶的声音，拿着一个大碗开始装韭菜盒子，还对奶奶说：“大娘，这些让许淮拿回家，您二老尝尝我做的好吃不好吃！”
　　“别别，我做了饭了，等会儿你们俩不够吃了……”奶奶客气地说。
　　“您别跟我客气，我早上不也是没跟您客气嘛！我面和得多，还要再做一锅呢，您别担心不够吃……”阿姨很快就装好了一大碗，递给许淮让他拿回家，自己又开始擀案板上的面。
　　“那我不跟您客气了啊！”许淮说了一声。
　　“有啥好客气的，去吧，给你爷爷奶奶尝尝！”阿姨忙活着，头也不回地说道。
　　许淮把手里吃的还剩一点的韭菜盒子塞进孟以年的嘴里，又给他拿了一块想让他吃。
　　孟以年嚼着嘴里的，摆摆手说：“我待会儿吃不咸的，这个有点咸……妈，少放点盐！”
　　阿姨“哎”了一声。
　　许淮就把韭菜盒子放回碗里，看着孟以年低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孟以年不想让嘴里的食物露出来，就闭着嘴嚼着，脸颊鼓鼓地笑着点头。
　　许淮看他笑得那么可爱，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脸，看他脸红了，就心情大好地端着东西离开了。
　　他离开后，孟以年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看着母亲的背影想，幸亏刚刚她没看见。
　　可是为什么不想让她看见呢？他却没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