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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云 这……就算 ...

  •   六月份的下午三点,即使学校新装的风扇在“吱呀吱呀”地转着,坐在七楼教室里的学生们还是觉得仿佛置身蒸笼。
      本就是容易犯困的季节,容易犯困的时间,这种闷热更像是催化剂一样,许淮趴在课桌上,困意不停地侵袭着他的大脑。
      他一只胳膊直直伸着,手搭在课桌边缘;另一只胳膊屈起放在桌上,脸枕在上面,面朝着窗户。
      窗外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有微风吹进来,拂在他的脸上,带来片刻清凉。
      这样的光景,即使阳光有点刺眼,即使讲台上英语老师还在孜孜不倦地念着他不感兴趣的“A、B、C”,即使他的背上汗津津的,他还是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沉沉睡去。
      朦胧间,英语老师好像终于唱够了“独角戏”,突然停下来说:“下面我想请一位同学来读一下这篇课文,孟以年,你能为我们读一下吗?”
      趴在桌上的许淮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他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眼底却一片清明,好像所有的困意都随着“孟以年”这三个字飞走了。
      “好的。”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前排响起,接着许淮又听到了椅子挪动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此时,大多数同学都在和自己的睡意作斗争,几乎没有人交头接耳或做小动作,所以教室里面很安静。
      许淮只能听见那一个人的声音。那人显然是预习过课文的,读的非常流畅。他的声音与大多数男生粗犷、低沉或沙哑相比,显得温柔清澈很多,却一点没有女气,反而异常悦耳。
      让听的人不自觉想起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说春风、比如说草原上灵动的白兔、比如说潺潺的溪流。
      许淮听着那人读课文的声音,眼底渐渐染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课文读完,那人在老师的夸赞中坐下,许淮又听到桌椅摩擦的声音,以及前排某个人发出的“切”的声音,很轻微,但还是能够听到。
      许淮静静的盯着窗台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秒后,他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长的让女生嫉妒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又有一阵轻微的风吹进来,困意袭来,许淮终于睡去。
      一睡就是一节课,许淮是被下课铃声叫醒的。他直起身子看了看周围吵闹的同学们,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
      坐在他前面的卫东回过头来和他说话,他嘴上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眼睛却飘向坐在卫东前面再前面的那个男生的背影上。
      孟以年,声音温柔清澈的那个男生。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干净清爽的黑色的后脑勺、素白的一截脖子,还有白色校服T恤下单薄瘦削的背影。
      除了星期一升旗,学校没有规定其它时间一定要穿校服,所以每天都穿着校服来上学的少年就像个异类。但是看久了,许淮居然发现还挺好看的。一堆花花绿绿的混搭中间能看到这样一个清爽的身影,还是不错的。
      孟以年正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左边窗户,视线往上30度。只有这个时候,许淮才能看到他一点侧脸和挺翘的鼻尖。
      他在看什么,许淮不用看也知道。
      他在看云。
      这是在孟以年座位调到他们这组一个星期后,许淮发现的,而现在,他已经观察了他差不多两个月了。
      许淮是个不太关注周围人的人,一向都是别人在关注他。再加上以前两个人一东一西分坐教室两侧,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更别提去关注他了。两个人同班快一年了,许淮连人家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叫孟什么,年级第一进来的,牛逼的不行。
      就是这个孟什么调到他前面后,每次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背挺得笔直,头随着老师转的样子。
      同学,您腰还好吗?许淮总是担忧地想。
      所以当他发现有时候上课孟以年不是盯着老师,而是盯着窗外看的时候,他就开始好奇,他在看什么?
      两个人同坐在窗户下,只是一前一后而已,看的是同一片景物。
      七楼,能看见什么?
      许淮那时候梗着脖子看了半天,就是蓝蓝的天上飘着一朵白白的云而已,连只鸟都没有!
      那大概就是在看云了吧,许淮想,天永远是那个天,区别只是有云没云而已,而据他的观察,每次都是窗外有云的时候,孟以年才会盯着外面发呆。
      可是云有什么好看的?许淮想不通,孟以年盯着云看的时候,他就盯着孟以年看,偶尔也抬头看看窗外的云,脑子里联想着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然后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上课再也不会无聊了哎!以前上课无聊的时候左看右看,要么是老师皱纹横生的老脸,要么是周围同学熬夜苦读出来的油汪汪长满青青春痘的脸,看久了,他觉得自己都快得抑郁症了。
      看孟以年好啊,看云也好啊。孟以年的背影清清爽爽,赏心悦目;而云看久了,心里就会一片超脱自然。那些因为学习啊生活啊,因为夏季的炎热啊,因为漫长的青春期啊所带来的躁动和懈怠都慢慢消失了。
      所以虽然他猜不出云和孟以年之间的联系,但是却发现了两者的共同之处,一样安静,一样安宁。
      许淮很向往孟以年的内心世界,那里应该干干净净、一片坦荡吧。
      正看着孟以年的背影有些出神的时候,孟以年起身离开教室。
      许淮知道他是去上厕所了,他通常都是上课前三、四分钟去上厕所,因为这个时间厕所很少人,不像刚下课那样挤得要命。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也有点想上厕所了,于是便伸着懒腰起身,然后举步离开。
      “喂你去哪儿?马上要上课了!”一到下课总是会围到许淮座位旁聊天的男生们中的一个惊讶地喊道。
      “嘘嘘。”许淮头也不回的说道。
      出教室的时候和从外面要进来的副班长相遇,对方看着他扭过脸的时候小声的“切”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上课孟以年被老师夸的时候“切”了一声的那个人。他看不惯所有比他出风头的人,比如说年级第一的孟以年,比如说写得一手好文章、身为校草的许淮。
      擦肩而过的时候许淮故意撞了他一下,引得他的怒目而视。
      这傻逼。
      手插裤袋,吊儿郎当的走向厕所,许淮心情愉悦地想着,迟早要弄他一顿。
      到了厕所,没想到里面只有孟以年一个人,他正在进行中。许淮站在离他隔了一个小便池的地方开始撒尿。
      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盯着墙上泛黄的瓷砖,脑海里静静地飘过两个字——尴尬……
      你说是他是打招呼呢,还是打招呼呢,还是打招呼呢?
      最后还是没出声,因为他觉得出声了,不太符合自己高冷、玩世不恭的校草形象,而且两个人之前没有交集,突然搭话孟以年会觉得很奇怪吧?
      很快,孟以年解决完后走了两步,看到自己鞋带松了,就蹲下来系鞋带。许淮解决完生理问题,就越过他走向洗手池洗手。
      他冲了一下手,就开始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留到脖子,金棕和浅亚麻混染,烫的微卷,光线下闪耀着光泽,看上去很漂亮,让人总想伸手去摸一下,看看是不是手感就像看上去那样柔顺飘逸。
      这种发型如果是一般男生留,一定是被吐糟非主流杀马特的,但是放在许淮的身上,就格外适合。尤其当他用手从额前把头发往后梳,头发又飘逸着落回原来的地方的时候,特别吸引人眼球。
      孟以年抬头就看到许淮在做这个动作,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到许淮旁边想拧水龙头洗手。
      却没想到拧开水龙头却不出水,孟以年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咳……可能是坏了吧,用我这边的。”许淮俗称“低音炮”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过来。
      “……谢谢。”孟以年抿了一下嘴,然后和他交换位置低头洗手。
      能搭上话,许淮其实心里暗自高兴,他假装在梳理头发,眼睛一直在镜子里偷瞄孟以年。
      孟以年的头发和许淮相比就短得多,黑色的,额前留着有点呆萌的刘海,小巧的耳朵露出来。
      他的脸小小的,皮肤白白的,细眉细眼的,鼻子挺翘,嘴唇也薄薄的,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秀的小男生。这种长相自然也是好看的,但有很多男孩子都是这个类型的,说起来也普通。不像许淮,俊美而妖冶,绝对独此一家。
      但就是这张普通的脸,许淮却越看越想看,他觉得他皱起小细眉的时候有点像林黛玉的感觉,忧郁得精致。
      有点被自己的比喻雷到,许淮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这时候孟以年洗好手了,拧上水龙头,眼睛移到镜子上,正好和许淮的眼睛对上,一对上他就垂下眼睛,动作幅度小而拘谨地冲着许淮点了一下头。
      这下许淮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扒拉头发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就傻傻地也冲孟以年点了点头。
      孟以年收到他的回应就离开了,这时候上课铃正好响起。
      而站在洗手池前的许淮却像没听到一样,看着镜子里傻傻的自己,扒拉着头发咧开嘴。
      这……就算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有交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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