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明月皎如霜

6、第6章 文碧华在家

　　文碧华在家收拾东西，满屋的家具陈设和数不尽的衣衫是带不走的了，现阶段，碧华已近不需要。
　　连自己的安身之处都不知道尚在何方，这些物件一般的家庭都是安放不了的。以后的文碧华再也用不了这般的物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并不慌张。按说如此凄惨的境地，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的残酷和凄惶。但事实真落到了这一步，碧华却有着说不出的镇定。她甚至都没有嚎啕大哭。
　　她收拾好了首饰和一些金银细软，带上了自己手中所有的现金。这些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了。虽说和以前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但这些东西也足够普通小康人家一辈子的所用了。文碧华自己击了击掌，加油，她对自己说。
　　离开学还要两个星期，本来想去父亲文家荣家寄住，也是弥补一下这么多年所欠缺的父爱。文家荣和他的太太看见报纸上的消息之后也立刻打电话来问碧华需要什么帮助。碧华只是平静的安慰他们自己能处理一切事物。
　　是啊，她十八岁的柔弱的肩膀能够承受所有的这一切变故。如果说她承担不起，那么父亲文家荣的力量就更渺小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小职员，文家荣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钱，也根本无法想象文碧华的世界有多么庞大。
　　既然如此，父亲年纪也大了，还要自己的家庭要兼顾，何必再给他徒增这不必要的烦恼呢。
　　至于别的朋友，平日里，在百货女王关心羽呼风唤雨的时候，什么时候不都是前呼后拥。而现在，文碧华的这幢宅子里真的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碧华谁都不怪，自古人心如是，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而雪中送炭却是少之又少。
　　从见报开始，除了银行和政府的调查电话，没有什么朋友再打电话过来。除了梁子文。他只是简单的问了问情况，也没说什么，就放下了电话。离现在也差不多一周多了。再也没有来过电话。
　　碧华提起箱子，不是很大的一只，只是金银细软和一些换洗的衣服罢了。黄妈和强叔担忧的看着她，碧华觉得很是歉疚。千言万语，也消除不了此时的惆怅和难受。她只是紧紧的拥抱着黄妈，又紧紧的拥抱了强叔。他们都掉泪了。文碧华在看到妈妈破产的消息的时候都没有掉泪，而现在，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哧扑哧的往下落。
　　“保重！”碧华挥挥手，黄妈和强叔不停的抹眼泪，离愁别绪，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了家门，文碧华去了父亲文家荣家里一趟，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已经长成了少年。眉眼中，很有些文家荣的模样。不像文碧华，她更像母亲关心羽一些。
　　文家荣家里的空间很是狭小，在文碧华看来，差不多是她们家客厅的大小。“碧华，现在这个情况父亲也没有能力帮你，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就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吧。地方虽不大，但一家人在一起，也是有个照应。”
　　碧华听着心里很温暖，看着文家荣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苍老和鬓边隐隐现出的白发。再看看继母的简朴的衣衫和弟弟们的吃穿用度，足以看出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
　　还是自己去想办法吧，文碧华心中自语道。说道照应这两个字，文碧华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从小，她最缺的可能就是照应吧。虽说百货女王关心羽叱咤风云，可是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和文碧华之间的交谈更多的也是如两个成人般对话。碧华从来都没有被当成小孩子一般看待过，也就谈不上什么照应了。只有一个人，梁子文，曾经把她当作过小孩子。
　　从父亲家出来，文碧华就订了一家普通的经济连锁酒店。现在终究不必从前，一切都要简单的过活。以前非五星级酒店不住的习气也是得改掉了。
　　在酒店稍适休息一下，文碧华就直奔城中的典当行了。她现在需要现金，这些名贵的首饰在她以后恐怕是再也用不着了。典当行的老板没有认出她来，看见来了个大主顾，乐不可支。碧华扒拉出其中的一半首饰和金银让老板估个价。老板仔细的验过货之后，噼里啪啦的在计算器上合计出一个数目。碧华看了看，还算满意，成交。老板说：“这位小姐，我们店一时没有这么多的现金，数额较大，开张支票给您，您自己去银行办结可以吗？”
　　碧华想了想，同意了。这么大数额的现金装在皮箱里也很是危险。自己还是要去一趟银行，把这些款子存起来的。她拿着支票，到了汇丰银行，支取了相应的金额，存到了自己的账户上。
　　还有一半的首饰细软，她开了个保险箱，把它们存了进去，以备不时之需。文碧华做事总是雷厉风行，利落果敢却又井井有条。这种行事风格和母亲关心羽颇为相似。
　　办完这些事情，文碧华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笔可观的款子已经存入了自己的银行账户，碧华十分有安全感。现在她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想，就想回酒店好好的睡一觉。
　　虽然是经济型酒店，可贵在干净舒适简单。大床够软，碧华奔波了这些天，现在这一切总算是已经尘埃落定，她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两周的时间过的很快，碧华要从香港到内地城市上海去就学了。她们家原是从苏州来，离上海不远。碧华小的时候总是想回苏州老家去看看，可是一直没有实现。据母亲关心羽讲，每到这个季节的时候，苏州城的白玉兰都开了，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沿河而居的人家，有乌篷船缓缓摇过。细雨如丝的季节，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的发亮。说着吴侬软语的姑娘缓缓的走过。哪哪都是一副画。
　　幼时的碧华心中便生出无限的向往。这是母亲记忆中的苏州，实际上她也只是孩童时代随外婆在那里呆过两年。后来便迁往了香港，确切的说，这是外婆口中的苏州。母亲其实也是并没有对苏州确切的记忆的。
　　所以，在会考填志愿的时候，文碧华决定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