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4》单子陌

3、开往黑暗的列车

　　葛道木的悬浮列车都为无人驾驶列车，是纪元年不断变迁中在外观上变化不大显著的一类，早年流畅线条型的车身在5000纪元年还被收录进旧时代100项大智慧中，但如今在速度、性能、安全等内部技术上，都已经有了显著性的提升。
　　悬浮列车在固定的时间点发车，发车时车身浮空，外部随即包裹一层像蛋壳一样的透明软膜，可以将高速移动中撞击的风力能量吸纳转化为悬浮列车的源动力，形成一种循环半永动机的模式，大大减少了悬浮列车的能源消耗。
　　张起灵进入列车时环视了下周遭，脑子就像是背教科书般的想起了这些无用的介绍，和他一道上车的都是青岭的工作者，他们佝偻着身子，在列车门边处的控制台上点亮了自己的目的地，随后便三三两两找了个空闲位置坐了下来，闲若无人的闭起眼打瞌睡。
　　在葛道木除了青岭区域这种不大正规的办公地点会要求他们加班之外，三层的都是明文规定不允许用工作“浪费”居民的时间，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葛道木让居民进行办公也只是不希望他们太过无聊，而将工作当作一种额外的消遣，就算葛道木所有居民不上班，以城市先进的科学技术也能独立的正常运作。
　　张起灵拷贝前个乘客的做法走到控制台前，见下层东部目的地已经被点亮，于是直接转身往右直走而去，在有条件一个人呆着的情况下，他并不是很愿意和别人相处，尤其是他们还会打呼噜。
　　好在这个时间点列车上并没有多少人，张起灵寻好位置恰好坐下，车门也在提醒语音响动后缓缓关闭，列车就像是一只巨型发着荧光的毛虫，将窗外靠近的景色逐步打亮，而相较于不断转变的外部，车厢里头却与此前无异，安静的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起灵睁着眼目视前方半晌，也慢慢的闭上眼睑。
　　他的知识中并没有关于青岭开往葛道木下层所需花费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下层到底长什么模样，虽然他是个基因人，但秉持着99%的真实人相似度，他也并没有显得多特别，于是在他突然感觉到车内有气体流入时，第一时间是以为到达了目的地。
　　但奇特的是列车门仍旧是紧闭着的，而列车外也只有清一色的被荧光照出的墙面，目测是列车进入了高速移动隧道，张起灵往一边的车厢瞥了瞥，那些人仍旧在打着轰天的鼾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他站起身，往前走动几步，微微仰头看着车厢顶的通风排口。
　　车厢内部一直是冷冰冰的，而这儿涌出的特殊气体却带有点温度，这也正是张起灵所能察觉到的原因，但这的风速流动非常微妙，就算在清醒时或许都不会认为不对劲，为确保他的意识没有出岔，张起灵将自己的手掌附在通风排口上，他生性冷，那些温温的气体拍在他的手掌心上有些微痒，并且在几秒内竟然凝结成了肉眼看不大清楚的水珠子，张起灵用手指将掌心的湿润处抹开，随后探到鼻翼下嗅闻了一番，竟然一时间微微有点晕眩感，他皱了皱眉，先一步远离了这个位置，眼眸开始寻找列车上求助用的视听传送按钮。
　　乙-醚，葛道木对于它的研究已经进入了夸克可操作时代，提取改造结构，保留原有成分，凝结为小粒子，导入结构大的气体分子中，消弭了它原有的刺激性，在张起灵“清洗”时也无意外的使用了，效果到现在都有些残留，以至于他的记忆仍旧没有稳定。
　　但是为什么要在悬浮列车里慢性输送乙-醚？
　　张起灵脑子里闪过很多种答案，但都没有去继续深想。他走回控制台，桌面上通讯的标记竟是灰色不可操作，而在上车时，他确保这个标志是绿色正常可用的。
　　张起灵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大步走向左侧车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不再打鼾，张起灵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但却没有一点动静，显然已经进入了全身麻醉下的深度睡眠。
　　他没有再去一一确认其他人，乙-醚在睡眠下的摄入更加容易，除却他本人，这辆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没有了声响，寂静的让人发寒，而行进中的列车就是一辆全封闭的空城，不知道要带着他们去往什么地方。
　　张起灵的面色很平静，他只尽量坐在离通风排口较远的位置，减少呼吸，对于这个现状，他没有过多的感慨，就像是接受了一个“重生”后的又一个“重生”，死亡于他而言，或许也只是又一种渠道出口而已。
　　因为他是个基因人。
　　他清楚，终极指配系统如果愿意，就能够创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张起灵。
　　虽然那个系统任性的很。
　　张起灵的脑袋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沉重，他垂头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一身行头没有半毛的身外之物，他只得选择咬破自己的嘴唇，但这样的疼痛没什么多大用处，何况是在有些轻微麻醉的境况下。
　　他抿了下唇，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荒蛮，似乎已经行驶出了葛道木。
　　正这么想，列车的照明系统就这样毫无预警的关闭，一瞬间，这辆列车连带着所有乘客，突兀的遁入了夜晚十二点之后的黑暗。
　　张起灵靠在座椅上，没有做任何的反应。
　　“吴少，该回收了。”
　　说话的是一位叫王盟的人，他是一个真实人，当然身处九门管理军属枢纽的人几乎都是真实人，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吴独子吴邪的助理。
　　吴是九门的代称，代表的是一个家族，而并非是一个人，但日前坐于九门位之上的，却是吴邪的爷爷，号称吴老狗，而吴邪，很可能就是下一任九门·吴的继任者，并且这样更替在5034纪元年九门史上最大事件发生后就显得并不遥远，所以他现在大大小小管理的事物都十分接近九门枢纽的核心，因此称他为吴的独子。
　　吴邪回过身，瞧见那辆他每周都要会面一次的熟悉列车疾驰而来，再稳妥的停在他的跟前。
　　他的表情并非很好，但估计因为身处深夜，旁人看不大出来，只是他的动作相比平日雷厉风行做事时相对迟缓的多，他深深呼吸了口气，才冲王盟吩咐那些每周都一模一样的命令：“把乙-醚释放了。”
　　“是。”王盟颔首，走到高台角落的控制台前，这玩意和列车内部的控制台长得极其相似，王盟轻车熟路的按下桌面上的按钮，登时列车身下的轨道便掀开了双层的金属板，金属板的内侧长着许多像是吸铁石一般的黑色圆环，在靠近列车时，那位置竟然跟自动门一样主动滑开了小部分车身，二者随即相连。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金属板主动脱离归位，吴邪才道：“开门清点下数目吧。”
　　“是。”王盟再按下控制台的按钮，像是开启酒瓶般噗的一声，车门敞开，车厢内的灯光刺眼的亮起，风肆意的往车厢里头窜动，吴邪没有伸手去理打乱的头发，就只面无表情的看着王盟领着一群人在一节节车厢内走进走出，每次抗出的人跟个垃圾一样被一一堆放在高台角落。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在目睹着这样的工作流程，相比早些时候的反感，此刻他已经开始有些坦然，只是他从不主动走进这个充斥着糟糕气息的车厢，可今天却有点不大对劲。
　　就像是被黑豹盯梢着——吴邪这么感受到。
　　试图求证般，吴邪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节车厢，然后他就这么看见了那个如罗刹般的面目，那个人倚靠着背椅坐着，用那双黑瞳直直盯着自己，这是吴邪头一次在车厢见到睁着的眼睛，越波澜不惊越让人寒颤不已。
　　他一时间忘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呆滞的站在了原地，和那个人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