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露凝寒》郭微语

4、一战冰蓝蛟

　　人老情不老，心意相惜怜。
　　再整黄金甲，为君战天下。
　　山盟海誓惊一场，脱了旧装，白首不忘。

　　飞云休望着潭心问道：“外公，我们要下去吗？”老人道：“先不下去，让他上来。”说着在地上拾起几枚石子，拉着飞云休跳到对面临潭的高峰上。
　　老人使起神通，一招“石沉大海”，抛向潭心的石头随风幻化，越来越大，等到潭面时，已变得小山般大小。一块快巨石沉入潭中，潭水顿时引起百迟来高，整个冰龙潭像炸了一样。
　　“哧溜”一声，一条乌靛色蛟龙团裹着无数水花，破浪飞空而起。老人提醒飞云休道：“小心，他来了。”不知何时，老人手中已多了一柄龙头拐杖。鱼鳞嵌身，符文流金。
　　那蛟龙乌虹一闪，到了半空里，迎风长啸一声，沙石遮天。一闪神，蛟已化作人形，身长八尺，蓝铠靛甲，手持玄冰霸王枪，剑目飞寒云。立在云空呵问道：“什么人，扰我清修？”
　　萧横岳道：“眉间河人，萧横岳。”
　　冰蓝蛟道：“为了什么？”
　　萧横岳道：“为了你的眼泪。”
　　冰蓝蛟道：“要我送你么？”
　　萧横岳道：“是。”
　　冰蓝蛟哈哈笑，山间风云走，阔野黑云腾。道：“冰蓝蛟的眼泪，是银河水，能洗仙佛神魔咒文，自古至今，要想取者无数，只可惜无人得成。你们就算杀了我，我就肯为你们流下一滴泪来么？哈哈，哈哈。”
　　萧横岳不语，眉头深锁。他知道冰蓝蛟所说不假，多少年来，这被仙抢神夺的冰龙泪，没有一滴被取走。自己这次来，也是没有十分把握，但一想到那个可怕的诅咒，他就心惊胆寒。凌封咒，凌封咒，冰龙泪，为什么一切都让人那么为难。冰龙泪，是天河水，能破除各种咒文。多么轻描淡写，然而真正到了要讲二者联系在一起，却又谈何容易。
　　萧横岳面罩愁容，但转瞬即逝，望着冰蓝蛟道：“我只要你的眼泪，不要其它的，你送我吧。”冰蓝蛟道：“可以，送给你，把你的右手臂留下。”萧横岳道：“一千多年了，你的规矩却一点都没有变。”冰蓝蛟道：“没有，千年前如此，千年后还是如此，就像来取冰龙泪的人，千年前有，千年后还是有。”老人道：“如果我不呢？”冰蓝蛟道：“那就请回。”萧横岳道：“如果我不走呢。”冰蓝蛟深深地望了一眼萧横岳，道：“那就出招吧。”
　　霸王枪横空划落，蓝芒破空而来，风飒飒，山水失色；龙头拐棍迎风晃动，沙石走，风雨满城。
　　飞云休立在山头，周围虹印翻覆，他被外公用砚展术罩住，外面攻不进去，里面也跳不出来。因此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外公和冰蓝蛟在云端里斗争，却帮不上半点忙。他非常着急，生怕外公年老失手，却又想不到任何办法。无奈，他只好在山上远远的看着。
　　一舞霸王枪，千山鸟飞绝。再舞霸王枪，万径人踪灭。往来数轮回，寒雨满倾城。一滴冰泪一撕战，换了几度颜色。
　　人老情不老，心意相惜怜。在整黄金甲，为君战天下。山盟海誓惊一场，脱了旧装，白首不忘。
　　潭水边，青山间，白云上，往返做战场。这一场战争，打得十分激烈，从早到午，从中午到傍晚，红日又西沉入暮云中。
　　老人年岁已高，怎敌得过冰蓝蛟的霸道枪法，但仍苦苦坚持，到这时候，已险象环生，破绽百出，手脚牵引已十分吃力了。冰蓝蛟轻叱一声，长枪一划一挑，枪尖已划过老人肩臂，顿时鲜血飞洒。
　　在夕阳的背景下飞血，原本就很凄烈。老人倒下去，不住喘息。冰蓝蛟头已不回，一阵玄光回到潭底去了。
　　飞云休在山顶上看得，大叫大喊，满头是汗。但因被砚展术困住了，竟连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老人侧头朝飞云休凄楚一笑，念动咒语，收回法术。飞云休冲下地了，扶起老人，脸上早已泪痕千条，无法言表的痛。
　　飞云休扶着外公，走到潭水边石上坐下，用水洗掉老人身上的血迹，又在老人的指点下，折来一把白及草叶，捣烂成糊，隔布包在伤口上。
　　老人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因战斗的消耗，此时已说不出的疲倦。他呆呆的望着波平如镜的湖水，眼睛里写满了无限的惆怅。一团焦灼的火在心头燃烧，烧得他心口发痛。曾经说好了要山盟海誓一起共患难，却为何你一个人先独自承受凌封咒的苦？凌封咒，凌封咒，冰龙泪……。
　　一段被咒语注定的今生，一个随时都会被毁灭的家族。是哪一局棋，一不错，步步错，一失足成千古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