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情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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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只听得那二月红话音方落，王茜雪不由得愣了一回神，随后便只是感觉莫名的寒气由外及内，通体发冷，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水杏眼，似惊似喜，似恼似羞，至于其所思所想，更是非外人所知也。
“这般模样又是做甚？”见镜中女子宛如失了魂一般，二月红不禁暗自失笑“莫不是我着面前的是照妖镜，让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小姐吓破了胆.”
“照妖镜”王茜雪喃喃了一遍，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盯着那人的下巴，低沉地问道：“二月红，你说这照妖镜真能照出妖的相貌吗？”
照妖镜？一语方修，二月红登时感觉自己语塞起来。
一来是觉得王茜雪这问题实在是怪力乱神不着头绪，二来却也是觉得依照王茜雪那一点就着的性格，此时再不济也该跟他斗嘴了才是，如今那人却好似失了魂一般，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随后再细细思索，登时便觉得心中暗道茜雪是个极其可爱的人。料想若是王茜雪马上答应了他又或是问他“你当真心悦于我”，便也不是那个他值得倾心和欣赏的女子了。
玲珑心窍稍加忖度了一番，便有了答案。
“依我看是不能的。”
“为什么？”
见王茜雪发问，二月红适才答道，“妖身不过是皮囊，万物皆是如此。人身人心，便是人，人身圣心，便是圣。妖虽能化为人形，难以分辨，然其狼子野心却迥然于众人，是以一照镜，自己眼中的自己虽还是人型，但在他人看来早已是便凶相毕露。”一面说，一面衬王茜雪想问题想的出神的空档，饶有兴趣地把玩起了王茜雪的领针上的圆珠起来，宛如那物件是他心仪已久的玩具一般“就好像我方才便在镜中看见了一位心仪我的绝色美人儿，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却消失不见了”
一把打掉某只不规矩的手，王茜雪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过多言语。
“在下的心里话已经说完了，现在也该小姐告诉我，这镜中照出的二月红是什么模样？”
“你？”不想，这次倒是王茜雪被问住了。
所谓相由心生，二月红方才讲的是“心正则明”，可这问的却是另一重意思。万般想不到百转千回，可这到了最后还是被二月红绕回到了这裉节上。
至此，王茜雪已经明白了眼前的人似乎已经等不得了，想来今日必要说个清楚。然想想自己所谓的“长远之计”，到底是心中十分惴惴，不由得心中暗想：常人总道，镜中本我非真我。可是既然这人究其一生都不能看到真我，又何必执着于此？他自有他的爱恨嗔痴，生生死死也早已天定，我王茜雪又有和能耐强插这一团乱麻。况且这世间多少痴情成荒冢也不过弹指，日后红颜成枯骨，新欢成旧爱，又岂不是白白枉费了血泪，尝了那妄自尊大的苦果？
思索片刻后，王茜雪便已拿定了主意，可抬眼向镜中望去，只见镜中两人相依而坐，难分彼此，纵使是四目未曾相对，却别有一份难以言表的情愫，不由得嘴角抿了一丝笑意。戏子尚且不过是对着别人演戏，可如今她却要对着自己演。正欲开口告知，却不想被那二月红打断了去。
“小姐可曾考虑好了？”指肚轻轻点住那正欲张口的嘴，二月红知道自己已经猜到结局，但他却不想在现在这个时间便看到结局“若是”
“你怕什么？莫非是怕我说你坏话”见那人慌乱，王茜雪笑道。
“自然不是”事已至此，到底也只能如此。
“这镜中的人长得极美”
“嗯”
“他，他才情出众”
“嗯”
“他总爱逗弄别人”
“嗯”
“他脾气时好时坏”
“嗯”
“他总爱说谎”
“嗯”
“他张扬成性，不务正业”
“嗯”
“他是个可怜人”
本来二月红已是心如死水，此时没来由的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得心中莫名一热，晃了好一下神，适才温柔问道“为什么？”。
仿佛王茜雪说的不是他，也跟他什么半点关系一般。
“人生而有求，求而得之，则喜甚；求而不得之，则悲甚。方才你在那戏文里改的那几句，唱的不就是你的不甘吗？生离死别自是人间难忘之苦，可尚且有他人理解，他人劝勉，然求不得之苦则不然。一次尚可自勉，两次仍能安然于世，可若一而再，再而三，便成了一种症结。得而若失，失者不复。生而惶惶，而他人只道痴儿太痴，又怎么能说不可怜呢？”王茜雪本想着要好意疏导一番，然话未说完，便看到一颗挂在脸颊的晶莹泪珠。
“你怎生落了泪？”她犹豫道，正欲抬头，却感觉头颅被那人的手臂轻轻的压了下去，略带沙哑的声音也自上而下的钻到了她的耳朵里，满满不是滋味。
“古人说：人生难逢一知己，今日我二月红却能喜得知己，自当喜极而泣。”
这许是王茜雪听过的最劣质的谎言，可也是她最难以抵挡的。那滴泪像是一种催化剂一般，融进了平静的大海，随后大海沸腾了起来，岩浆，泥沙，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的物质，一并从那大海深处涌了出来，搅得她是心乱如麻，无意间竟脱口说了一句她想了许久却从未敢说出去话。
“而今你命中的劫数已经过去大半，只是几年之后命里尚有一大劫，渡过便可一生安乐。”
“既是半点不由人，何来渡劫之谈？”
“往日实不可追，可既然来日是不可知，你又为何不愿渡？”
“谁能渡我？是那九重天上的东皇，还是西天的释迦尊者，是地府的小鬼阎罗，还是住在混沌的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水渍的眼眸失了常日里洒脱，变成一幅混沌无光模样，你也不知这背后藏着的是无奈，还是痛苦。
曾经何时，在他还年少时，他曾遍求满天神佛的恩典，祈求他们留住自己。可是到了最后，无能的他谁也没留住，孩提时没留住他娘，少年时没留住他师傅，而如今便是神仙下了凡，怕也留不住他爹了。
“我渡。”不假思索，王茜雪低声说道，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勇气。
遥想她自从身处异世之后，便不得不收敛其一身性情，处处小心谨慎，一者怕自己独身无依，祸福未知，二者则怕中下了因果，再难从中脱身，可如今，他眼见着那人宁愿信命，甘愿被那双无形的手玩弄于鼓掌，不由得心中燃起一种不甘和倔强，宛如英雄烈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二月红闻言也不由得顿了一下，可随即就面容麻木，神色凄凉地笑道“渡我何用？血肉尽失，囫囵一具残骨，穿人皮为生，不若来日了无生息的去了，倒也干净。”
“你若当真如此，我便把那美人皮买回去，为我端茶倒水，烧火跑腿”可这话刚一出口，王茜雪便感觉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二月红生性孤傲，定难接受这般言语中自己将他低看了去。
哪知不过一晃神的功夫，身边那人竟然莫名的偷笑了起来，“甚好，甚好。”，随后更是转为哈哈大笑，毫无形象，贴耳轻声，几近谄媚，“既然小姐答应了，可便要作数一辈子，日后红某这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皆仰仗小姐了。”。
先前还是一幅催人泪下的模样，如今却在那里一本正经的同她讲条件，若问这等痴人世间几许？王茜雪倒是当真想不出第二个来，也颇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心中更是波澜渐起。
她心中暗想，可叹我这许了诺要救你的人，竟连救你是好还是坏还尚未辨清，便夸下了海口，但话到了嘴边，却是当真一个“悔”字也说不出口，只是笑着打趣道“瞧你这你这一会子哭，一会子笑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公子世无双的模样，倒像是属狗脸皮的。”
人生本就是难得一知己，更何况实在韶华之年。
彼知己者，正所谓兮兮相惜，适才以真情相待，弃精明利益于一身，而诚然相处之。今日，这两心思隐秘之人，竟全然不顾旧日种种，真心相待，不可不谓之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情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