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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之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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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长沙城,除了打更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所有人都像是会打洞的鼹鼠一般,小心翼翼藏在自己的‘房子’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些外面的“狼”呀,“虎呀”叼了出去。这些年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死的死,生的生,有人一股心思想要从这里搬走,也有人一门心思的想要搬进来。
烽火洗礼,总是那样迅速,又让人促不急防。
一番来来去去之间,除了那条护城河,什么都变了。
灯火盛世不复,临到尽头,临河的那条最孤僻的街里除了街头的明月外,便只剩下一片漆黑了。
这年头,整个国家都是风风雨雨,兵荒马乱的。就连那原先平日里总是招摇过市的,都唯恐自己被那夜里巡城的黄衣大兵抓了去,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人家呢?
生活或许是灰暗的,可总有一些色彩可以拿来被装点,比如一两件不大不小的喜事。
街头冷巷深处,一座小院门口挂着两盏讨喜的红灯笼,里屋里也早已经点起了灯。橘黄的色光亮正从窗口泄过,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悠扬的先秦的遗调兀的从那扇窗内传了出来,那曲风甜蜜却又似乎带着些许难以言表的悲伤。
“一梳梳到尾!”
喜娘的歌声在闺房唱起,待嫁的女子即将梳起夫人鬓发。
在那一声唱和里,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好运夫人手持着紫金雕花檀木梳穿过女子齐腰的长发,仔细的梳弄起来。细密的梳齿小心的在青丝间穿梭着,巧妙的解开那一个又一个调皮的结儿,仿佛想要抚平新嫁娘日后的种种不顺,祝愿她日后能于丈夫举案齐眉。
王茜雪盼了许多年,方才盼来今天的圆满,可是不知为何,如今的圆满却让她的心莫名的恐惧了起来。刺目的红衣让她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想起了那几番分分合合的撕心裂肺,想起了她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那个曾对自己许下一生一世承诺的人娶了别的女人的时候,心中的痛。
“二梳白发齐眉”
喜娘抬起了头,对着镜中的美人,悠扬的唱道。一边唱,还一边拿着眉笔勾画着眉毛,仿佛想要达到最满意的效果。胭脂红粉,藏青罗黛,羊脂琼露,这或许是一个女人一生中化妆的最盛大的妆,也是唯一一次的妆。三媒六聘,从一而终。一生足矣。
“三梳儿孙满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喜娘轻声唱出了最后一句,随后双手合十不断在心中祷告,预祝着两人的幸福。
“姑娘,您今天该高兴才是”轻轻抚了抚新嫁娘的头顶,年过四旬的喜娘笑得宛如一位慈祥的母亲“这亲事就是缘分,好事多磨,您且高兴些,两个人才会更好”她见识过了太多身不由己新嫁娘,也见过了男男女女之间太多的悲欢离合。看过了太多,什么都看开了。
女子点了点头,因为她的心中早有答案,又或是说事情发展到如今,她也再没有第二种选择。
言语之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嫣红的妆显示出了女子曾经绝代风华,再配上那精心准备了多年的嫁衣,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
她已经不再年轻,也再也没有多少时间供她挥霍,供她独自舔舐伤口。纵使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仍然还爱着她,纵使明白她还欠着的债,可这一次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放手,选择了转身
就像姑母说的那样,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姑娘该走了”
迷迷糊糊的盖上那方红盖头,女子坐上那顶心仪已久的花轿。而那顶轿子也将将她送向下一段人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恍惚惚被站在一旁的人扶下了轿子,踏过了火盆,抓住了那条红绸,绕后被一只手推进了那人的怀里。
“夫人今天特别的美。”
温柔的声音就这样透过那根红绸,从吵吵闹闹的贺喜声和鞭炮声中,传到了她的耳朵,传达了她的心里。
“少贫,改口改的倒是着急”女子嘴上含着笑意,小声训斥道。明明眼前是一片红,可她却能想象的到他那得意的表情。这么多年来。他总是那样出其不意的在言语上,占着自己的便宜。
男人明显感觉到了女子的喜悦,他小心的将新娘扶好,然后小声喃喃道“夫人教训的是。日后一切就有劳您了”
女子张了口,想再说些什么,可却听见司仪的声音已经响起。
一切就此作罢。
半夜,
半醒半醉的新郎被人围着拥进了洞房门口。
轻巧地走到女子面前,男子抓住了女子的手,径直的坐在了她的身旁。那一坐之下,直压着床上的花生莲子嘎吱嘎吱作响。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极了。
酒的味道,胭脂的味道,还有女人若有若无的体香,所有的味道混合着朝男子的鼻尖袭来,可却个个又是那样明了清晰。试问这红尘俗世间,除了洞房花烛夜以外,还有什么能排的上是人间第一大喜事。
“怎么?刚才不是醉的连路都走不稳?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了”
“我这不是怕,咱们的小娘子等着急了吗”见爱人这般打趣自己,男子赶忙讪笑的回答着。
软玉温香近在眼前,满眼都是燥热与喧嚣。可临近关头,男人却起了别的心思。
他细细的看着眼前的爱人,纵使现在红绸挡住了她的脸,可她的一丝一发在却仍然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茜茜,你…你当真不后悔吗?”
面对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男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他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语。他没有揭开女子的盖头,既怕自己看到了她的面庞,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勇气就瞬间消失了,也怕自己无法担待她想要的一生。
“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可是你的心思我却不知道。”他喃喃道,全然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失去了平时的睿智和机灵。酒精给了他无穷的胆量,让他一步一步的撩拨着两人的底线,像疯魔一般带着镣铐在起舞,又像是一个新晋赌徒正在进行一次倾家荡产的赌搏。
男人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可他再没有别的选择。如若不然,虽说他们现在只是隔着薄薄的几层布,可日后的余生必将在相互的痛苦中度过一生。
温柔的盯着那顶红盖头,男人开始讲述起了他的回忆,不,是他们的回忆。
女子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感受着男人粗糙的指肚划过自己手背时,给自己带来的战栗的感觉。他是那样兴奋,那样不安,却又是那样的狂躁,仿佛像是即将靠岸的溺水者,明明是得救在即,却总是一副要被淹死的模样。
“你醉了”
仿佛过了许久,他听见他爱了许久的人这样说道,心下当即是五味杂陈,久久难以平复。万万没想到,这场仗打下来,他撑到了最后,却不是真正的赢家。
“我没醉。你看,我现在还认得你嘞”得到答案的他,突然感觉自己笑得很傻。
“哎呀,门没关,我去关一下”事已至此,他觉得离开是他最好的结局
“站住,你这有贼心没贼胆的混蛋,是要逃婚吗?”一把扯下头上的那层红布,女子的眼前逐渐明亮了起来。她拼命的抬起头,想要看看站在面前的男子的模样,可是却发现自己的眼前只有一片朦朦胧胧地红色。
泪水沾满了她的眼眶,也模糊了她的世界。
直到几天,她才明白,原来,老天早就将红线递到了她手上。
“要走就快走,我可是不退聘礼的”她依旧这样任性的对他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