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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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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彻夜未归当然会引起疑问。第一个发问的人就是秦娆。
“你后来干吗去了?”秦娆坐在我身边,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我。
“噢,没什么,就是他帮我找了个休息的地方!”我企图敷衍了事。
“你们……没怎么样吧?”秦娆上下打量我。
“没有!他刚把我扶进房间我就吐了他一身,他再怎么想对我不轨,也提不起劲儿吧!”我的谎扯得太圆遛,话就顺嘴说出来了。
“哈哈,是,你昨天确实喝得太多了!”
“呵……是啊!”我慌里慌张地接过一句。
这件事终于在一周后归于平静,我以为我就会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最后的大学时光。后来的日子,我经常邀秦娆一起逛街,她帮我挑最新潮的衣服,最合适的彩妆,教我搭配,又教我化妆,一段时间过后,我只觉得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更是至理名言。
没过多久,表哥来学校看我,说要请我吃饭。
“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无缘无故要请我吃饭?”我站在校门口,开门见山地问他。
“没什么事,你也要毕业了,当作是毕业礼物呗!”
“毕业礼物就是一顿饭?你也太小气了!”我瞟他一眼,不满地抱怨。
“嘿嘿,先吃饭!”说着表哥把我拉进一家湘菜馆。
……
“什么?要我作你的女伴?”我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不解地问。
“嗯,公司规定必须带女伴,我现在又没有女朋友,当然要你帮忙啦!”表哥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可以邀请你的女同事啊,这样还可以解决下你的个人问题!”我没见过那种场面,毕竟还是有些担心。
“我要是找的到同事还来找你啊?行了,别啰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我又没参加过这种庆典,你不怕我给你丢脸啊?”
“丢什么脸?我妹妹又不难看,现在变得这么会打扮,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连件正式的衣服都没有,去什么呀!”
“哎呀,你就别找借口了,衣服的钱我来出,可以了吧?”
“嗯?哦!”我点点头,应允下来。
庆典那天,我和表哥准时出现在会场。
“放松一点,又没有人要吃你,那么紧张干吗?”表哥看到我不停地深呼吸,安慰我道。
“没办法,我已经努力不让自己紧张了!”我僵着脸,笑不出来。
“看来以后得多带你参加这样的活动!一点大场面都没见过怎么行!”表哥轻声取笑我。
“行了,别说我了!”我暗地掐了表哥一把,他终于住嘴。
“Jason!”表哥向两米开外的一个男人打招呼。
“敏初,你来了!这是?”叫Jason的男人笑着走过来。
“这是我妹妹莫如!”表哥向他介绍。我微微一笑,算是回礼。
“噢对了,这是我带来的一个朋友,沈栎!”Jason指指身后的男人,向我们介绍。
当我看到那个跟在Jason身后的男人时,含在嘴里的果汁差点就要喷出来,他竟是那日酒吧里的那个男人!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头也开始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我唯一的希望竟是他当天没有看清我,不记得我的长相。但那个男人只是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心底一沉,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完了!”。
“你们好!”他笑着向我和哥哥打招呼,落落大方。
我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便低下头去。
表哥和Jason仿佛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因此一直话题不断。而我站在表哥身后,担惊受怕。沈栎的目光似乎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我苦恼地皱着眉头,好像面临世界末日。
“哥,嗯,我……我去下洗手间!”终于逮到哥哥谈话的空档,我结结巴巴地发话。
“嗯,你去吧!”
我与沈栎擦肩而过,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从隔间出来,站在洗手间巨大的镜子前面,我又一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与那个疯狂的夜晚截然相反的形象,温顺、乖巧、听话,仿佛是我本来的面目一般。我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莫如!”鬼魅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缓缓转过身,看着跟我一步之遥的男人。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对吗?”他的吐字有些奇怪,好看的眼睛因微笑而微微眯起,闪烁的光芒透露着某种危险的讯号。
我强迫自己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慢慢出声:
“你是谁?”
他的笑容收敛,目光不停在我脸上逡巡,看得我十分不自在。
“怎么,你哥哥的同事刚刚才介绍过我,你就忘了吗?”他又是笑着问,这一问顿时让我语塞。
“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吻,让你记起我是谁?”他欺身上前,唇边笑意明显。
我被吓得不轻,步步后退。
“如果不是你的第一次,我的印象也不会这么深刻。你想装傻混过去?也许你哥哥还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一面?”他终于停下步伐,却又戏谑地叉起手,颇为玩味地开口。
句句切中要害,我又急又怕,腿已经开始发软。
“你想……怎么样?”说话有些磕巴,我想我的眼里已经开始流露出恐惧,不然为何沈栎的笑意愈发浓重?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打声招呼,交个朋友而已!”
真是走夜路遇到鬼,我的手捏紧放松,又再次捏紧。沉默良久,我低下头,闷闷地说:
“有什么必要,反正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遇到。”
“那可不一定。这么大的城市却只有我和你遇到,谁又能肯定不会有第三次?”他的双手插入裤袋,颇为轻松地调侃。
我气恼地白他一眼:“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他一愣,耸耸肩,不再回答,只是笑意仍然挂在脸上,让我的身体从脚底板升腾起一股寒意。我急忙转身,悻悻离去。他会不会告诉表哥酒吧的事?他会不会趁我酒醉拍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他会不会要胁勒索我?我使劲摇摇头,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倒霉,但总是忐忑不安。
为了躲开这个瘟神,我向表哥告假,提前退场,落荒而逃。回到宿舍,仍是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平静。好友晶晶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瞄我一眼,一边移动鼠标一边漫不经心问我:
“干吗去了?看你满头大汗的。”
“啊?”我用手摸摸额头,果然一片凉意。“走路碰到鬼了!嗬嗬!”
晶晶又瞄我一眼,了然于胸地笑笑,不再发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总是有个人在不停地追着我,我不停地奔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每当我想转过头去把他的脸看清楚时,漫天的黑灰色又遮挡了我的视线。我挣扎着醒过来,心跳得很快。黑夜中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我立在窗前,安抚自己,莫如,这不过是个意外……
接下来的几个月平静如水,我担心的种种后果总算没有发生,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我彻底放下心来,那一次荒唐之后的梦魇终于离我远去,我将带着全新的面貌进入一所新的学校,与我过去的一切割裂联系!我心潮澎湃,不可抑制地期待着我的新生活。
九月瓜果甜美,桂子飘香。我拿着入学通知单进入了C大文学院,正式开始了我的研究生生涯。
人说女研究生是李莫愁,那个被爱人离弃、孑然一身最后还搞得心理变态的李莫愁。不若小龙女般的众星捧月,甚至也不如那个被驽钝愚笨的郭靖喜欢的黄蓉。我有些忿忿不平地抱怨,又看看自己此时的状况,确实有些孤苦伶仃,凄凄惨惨戚戚的悲凉。
追的人不是没有,比如那个自打高中起就暗恋我许久,直到六七年后还对我念念不忘的江涛。决心之坚定,毅力之长久,令人啧啧称奇。这哥们儿最神奇的地方在于总能把我在博客上伤春悲秋,情爱痴缠的感叹看成是对他的倾诉,若我发下花痴说想遇见杨过一般丰采神俊的人物,他就能自动代入,以为我是在隐讳的表白。没有那个才华却偏要勉强自己拗一下文绉绉的长句,好话歹话都说尽,却还常常越挫越勇,屡败屡战。天下不自知的人何其多,偏偏叫我遇见个中极品。晶晶常对我说,只一个江涛,便大大丰富了我的阅历,碰上这样一个人,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命!于是我只好认命。
我把刚开学的时间大把地丢在健身房里,好身材要时常维持,不能一劳永逸。我报了个爵士舞班,每次向晶晶汇报成果,她总是在电话里说我又搔首弄姿,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单身。我无语,挂了电话又在寝室里兀自练习,因为我已打算在新生晚会上秀一下修炼已久的舞技。大学四年我默默无闻,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想再这么过,我想尝尝出风头的滋味。
演出很成功,我听着台下雷动的掌声,转过身,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莫如,跳得真好!”室友周蕾把外套递给我,笑着说。
“谢谢!”我接过外套披上。
“莫如,真的很不错!”张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张翔是文学院研究生会主席,又是师兄又是同乡,关系自然很不错。
“学长过奖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跟周蕾一起走出了候场区,完全没有注意和我擦身而过的那个熟悉身影。
“你看你看,就是那个跳爵士舞的女生!”
“身材真好!”
“舞跳得那么大胆,教授会不会接受不了啊?”
……
我压低帽檐,不让别人看见我闪烁的眼睛和自信的笑容,把那片议论声甩在身后。
没过多久,张翔给我发短信,说交换生语伴的名单订下来了,要我晚上六点半去教室参加第一次联谊。
六点钟的时候我还在吃饭,看到通知就匆匆扒了几口便丢下饭盒走了。朴素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甚至没有留意身上是否留有菜味儿。
“莫如,这里!”张翔隔了大老远就冲我挥手,生怕我看不到他似的。我不仅看到他,还看到了他身边那个人——沈栎。顿时我脑子里“阴魂不散”四个大字轰轰轰轰地依次出现。
我警觉地盯着沈栎那张饱含笑意的脸,慢慢地靠近。
“莫如,听沈栎说你们俩认识,所以我就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了!”
空气莫名紧张,张翔不知好歹地一拍我肩膀,大声问道:
“没问题吧?”
这一拍让我回过神来,我讪讪地回答没问题。
事情真如沈栎所言,我不仅见到他第三次,往后还会见到他许多次,直到他交流学期结束为止……呜呜呜呜……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你是交换生?哪儿来的?香港?澳门?台湾?你普通话说得这么好,还交流什么?”
“我想更多地了解中国的文化,不行吗?”
“那你干吗非要找我?跟谁不是一样啊!”我不满地抱怨。
“当然不一样,我跟你的关系这么不一般,当然得找你!”他嬉皮笑脸地说着,意有所指。
“你……”我气急,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咽下这口气。
后来我和沈栎在一起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他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有时我会陪他去上公共课,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对那晚的事情闭口不提,而我也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也许一夜情对于成长在美国的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事,只是我自己太过紧张。
好日子没过几天,江涛突然说这个周末要从邻省过来看我,我非常不想见他,于是极力阻止,谁知他竟顽固不化,坚持说要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能不能别打扰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你来看我!”我怒不可遏,他却回道:“要么你找了男朋友,要么你结婚,不然我会一直用我的方式打动你!”说完就不再理我。那种态度,那种语气,气得我七窍生烟,见过赖皮的,没见过这么赖皮的!我瞪着手机,愣了半天,差点把它给摔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可是我躲到哪儿去呢?正想着,沈栎给我打了个电话。
“莫如,周末有时间吗?帮我看看论文哈!”他的声音是愉快的。
沈栎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栋公寓里,想到这,我突然有了办法。
“好啊!那去你家吧!”我不自然地笑着说。
“为什么要去我家?在自习室不好吗?”
“嗨,要是我们讨论起来,不是会打扰别人吗?再说上次联谊我好像落了一个发卡在你家,刚好可以去拿回来。”
“嗯,好吧!”他回答得有些勉强。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侯再跟你联系!”我赶紧挂了电话,怕他反悔。
周六一大清早,我就从学校溜了出来,在街上逛了一圈之后,给沈栎打了个电话,然后去了他家。我让周蕾帮我注意宿舍附近的情况,一有什么动向就及时告诉我。果不其然,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江涛的,周蕾告诉我,有个男人一直在宿舍楼下坐着,坐了三小时了!我跟周蕾核对完特征之后,确定那就是江涛,顿时郁闷得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什么事啊?”沈栎看我一个劲儿发短信,有些好奇。
“噢,没什么!”我按下发送键,冲他笑笑。
别理他!让他等!我给周蕾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然后关了机。
一个半小时后,我禁不住开机,又看到周蕾的一条短信:那家伙已经呆了四个半小时了,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已经有些人围观了!
我真是被他打败了,怎么就有人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沈栎,我先打个电话!”我抓起手机冲进厕所,拨了江涛的手机号。
……
“你想干吗呀你?!你就是来让别人看我笑话的?!我讨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你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莫如,我说了,除非你有男朋友或结婚,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
我&^%$#@……
我半晌接不上来,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刚打开厕所门,发现沈栎在门外。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怎么了?”他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问。
“不关你的事!”我都气得要吐血了!
“谁啊这是?惹你生这么大气?”沈栎递过来一杯水,在我身旁坐下。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忽然心生一计。于是我给江涛发了条短信:
C大后门XX公寓1701号房,你来吧!
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声准时响起。
“谁呀!”沈栎一边扯起嗓门一边去开门。我静坐一旁,等着看好戏。
“请问……”江涛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找谁?”
“我……”我把T恤的敞领拉下,露出一边肩膀,慢慢地踱过去。
“莫如!”江涛看到我,急切地叫了一句。
“嗯?你怎么把不认识的人弄到我家来了?”沈栎站在一旁责备我,看到我的样子,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我忽略过他的话语,把手伸进他的臂弯,亲昵地靠在他身上,沈栎的身子一僵,我知道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跟你撕破脸皮。现在我已经和男朋友同居了,你死心了?”我扬起脸,理直气壮地说。
江涛惊讶地站在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栎!”我转过头叫道。
“啊?”沈栎微微低头,不解地望着我。
我踮起脚,主动送上自己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辗转流连,然后停下,挑衅似的望着江涛,再给他最后一击:
“你还想让我上演什么戏码?说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满意。”
江涛僵持几秒,终于掉头离开,到这时我也没忘说一句慢走不送!
终于彻底摆脱了这个瘟神,我关上门,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刚才谢谢你!”我拍着沈栎的肩膀,由衷地说。
“原来你是这个目的?难怪那天非要约在我家!”他双手环胸,唇边一抹戏谑的笑。
“对不起,我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躲到你这来。刚才让他来,是临时起意,不然他真的不会死心。”我郑重地解释。
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喂,我说,我们何不假戏真做?”
我警惕地抬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反正我们都是这样,为什么不彼此取暖?”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们都知道对方的一些陈年旧事。那首《茉莉花》,不只是我,也是他的亲身写照,所以那个夜晚,他才会主动上前,用紧紧的拥抱来使人忘却失去的疼痛。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别开玩笑!”
“你不信?”他笑了起来。“就像这样……”
沈栎突然上前,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固定住我的后脑勺,然后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唇,他的舌头柔软灵敏,用一种轻柔的方式勾勒我的唇形,又趁我呆住时撬开我的牙齿,伸入我的口腔,我的脑海一片空白,脸上莫名地燥热,记忆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炙热的吻熨遍我的每一寸肌肤,快要封存的记忆忽地清晰起来。我闭上眼,有点缺氧,在这一瞬间,我突然留恋起这种交换的温度,突然食髓知味地想要得到更多……
一个人也是一个人,这样的温暖,我从未体会,想要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