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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作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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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儿不知自己可以去哪里, 应去哪儿.
今天的他没有家了. 明日的他也没有家. 他己经很累了. 像儿时般的被人弃掉了. 说对不起的母亲. 跑掉的母亲. 那时的情况, 白痴儿记得很清楚, 一直也记着. 虽然白痴儿没有和任何人说出. 因为白痴儿总是相信娘会带一串冰葫芦来找白痴儿. 白痴儿一直的相信. 不管别人都说白痴儿是个弃孩子. 但现在白痴儿知道娘弃掉了白痴儿, 少爷也不要白痴儿. 别人的说话, 白痴儿在这刻不得不相信.
风吹起泥地上的灰尘和土. 黑夜只得猫头鹰在叫鸣. 咕咕声的. 黑夜的市集很静. 静到想找一个人也没有.
把身体缩在一团的白痴儿坐在别家门槛之前. 冷风吹向他身上, 身体不断的震颤. 高大的身躯也敌不过冷风.
白痴儿没有带走在李府的任何东西. 因他知道在李府, 没一件东西是他的. 没有一件. 白痴儿很累了, 在黑黑的脸孔上, 白痴儿那眼要合上.
一个在地上的人影一直的拉长, 黑影最终停留在白痴儿抖擞的身上.
白痴儿抬头, 笑着迎接牛头马面, 但他一看.
[王大夫….]
大夫一言不发, 摸了白痴儿冰冻的大手, 把带白痴儿回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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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大夫轻力的拍拍盖在白痴儿身上的单薄被子, 没有问他一切关于今晚的事.
王大夫一直的站在白痴儿床边直到白痴儿的眼皮缓缓盖上. 静静看着这个沈睡的孩子, 王大夫只是长唉着.
这个孩子, 心中只有他的少爷.
大夫把藏在书柜的酒偷偷拿出. 一个人独自的在大厅中渴酒.
[钟鼓馔玉何足贵, 但愿长醉不…………………]
酒杯不停的给换上美酒. 一杯又一杯.
大厅传来阵阵的诵诗声和添酒声, 为这空无人的大厅加添点人气.
诵诗声愈来愈响. 酒倾入唇的声音愈来愈快.
忽然声音没了. 大厅又变得静悄悄.
沉默把这儿包围. 只看到王大夫静止了.
桌上的杯给倒得满满. 酒在杯边左右摇摆, 想找出口走出这杯的规范. 但溅出了酒又何走何从. 它们也走不了这房的规范.
酒瓶在空中停止倾倒.
小珠儿从酒瓶的口边上慢慢聚集. 慢慢摇动, 慢慢降下. 酒珠子掉在酒杯里. 为酒的欲望加诸压力.
结果一个又一个的涟漪出现在杯中. 酒还是逃不了杯.
李家少爷曾气急败坏求他去寻白痴儿.
他立刻地拒绝, 问李少爷为何不亲身去找. 白痴儿的心只有他家的少爷.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王大夫恼, 恼这个絶情的人. 恼这个淡漠的少爷. 恼这个自私的少爷.
他只见少爷狂笑, 把桌上的药包扫落地上, 用力之大弄得少爷自己也失重心的掉在地, 一直的坐在地上笑得弯腰了.
笑声中只有凄絶. 地上只有只扫落的药材. 失控的洒落在地. 如当时.
医徒们都被吓坏了, 呆若木鸡, 不知应如何. 深怕自己成为疯少爷的目标. 王大夫没想过白痴儿在少爷心中会造成这结果.
凌乱的头发把少爷的惨白的脸孔盖着. 只可在发丝间的空隙中窥见少爷的表情.
王大夫看到了絶望和惨痛.
少爷左摇右摆的站起来, 掉落的头发随之拢动, 少爷只说了一句话, 便发狂跑走.
[白痴儿知道了,知道了. 我曾憎恨他. 他知道了. 所以走了]
地上点点透明的泪儿令大夫最终答应了少爷的请求.
但不是为了少爷, 而只为那个白痴儿.
李大夫看着医馆的四周. 每一样东西, 白痴儿都仔细打理过.
柜上的书卷, 墙角上的尘垢, 都给白痴儿仔细地打扫过. 连桌上的酒是白痴儿买来的.
这个傻孩子从时开始的?
己经久远得让王大夫都忘了.
大夫低头看着杯中的涟漪. 想了又想. 是从哪年, 是哪年白痴儿开始来医馆的.
那年, 他医好少爷的伤开始的. 一直一直的到现在.
白痴儿没有问他要回一分一毫. 白痴儿没有停止过. 只因为他医好了他少爷的伤. 只因为这一次理由. 大夫想他是被白痴儿的真诚打动.
但他们两个人是在作孽. 作一个无法回头的孽障.
王大夫用力摇动杯身, 更多的涟漪在酒杯中出现, 也让酒终于可以逃出了杯. 这应是应和酒的欲望.
酒从杯的边缘滚滚而出. 但他们也只可溅在桌上. 它们又可以做什么是改变现象. 它们也是留在房子里.
他们的实质也只是一片水. 一片受他人控制的水.
[作孽了, 作孽了] 王大夫长叹一声, 一口喝掉手中的杯中酒. 回身离去.
房子只留下两个没酒的酒具在桌上, 和一片不知何去何从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