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谣》予素

23、万般无奈

　　叶沉静静地看着眼前还在沉睡的女子半晌，神色怪异地转头看向旁边一脸神色自若的男子。

　　“我说……”叶沉有些无语，微微皱了皱眉，“你到底下了多少？”

　　“半匙。”男子淡淡道，有些无奈，“那天……我喝多了。”

　　“你……是不是疯了！”叶沉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半匙？！！！那可是西域奇香！”

　　“我当然知道。我拿的。”男子依旧气定神闲。

　　“那……那你怎么还下那么多？”叶沉简直无法相信，“一滴都足以使人昏迷数个时辰。你居然下了半匙？！”

　　“没办法。剑走偏锋。”

　　“喂！万一她醒不过来怎么办？”叶沉似乎有些急躁。

　　“不可能。里面我加了些药材中和药性。应该能醒。喂！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总觉得沈祐衡会杀了你。你……好自为之。”叶沉白了他一眼。

　　“他？”男子冷笑，“我还看不上眼。”

　　“以他的势力，你怎么敌？你可千万别忘了你的目的。”

　　“……”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烈性药。再睡下去，恐怕要出事。”说罢，开门走了出去。

　　男子并未动作，坐在一旁熟练地斟着茶。果然是宫内进贡的上好武夷岩茶，香浓馥郁，回味无穷。

　　榻上佳人似乎被这馥郁茶香所动，身子微微一动，竟渐渐醒转。眉间微蹙，渐渐睁开紧闭的双眸。

　　“醒了？”男子温柔道，走近床边看着刚醒转过来的女子。

　　顾清宁微微侧头，没去看跟前的人。勉强撑起身来，该死，头好晕。差点没扶住摔下床。

　　“小心一点。”男子软言细语哄，扶女子坐稳。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下了药。”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

　　“乖，别生气。先把这碗汤给喝了。”修长的手端起桌上一盏颜色微黄的汤药，柔情似水的双眸让人不忍拒绝。

　　女子看着他，有些嗔怒。“叶澜，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刚刚醒，先喝药。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要落下病根也是你害的。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清宁看着他，有些害怕，不由得抓紧了身上的锦被，却仍质问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叶澜看了看顾清宁，闪过一丝落寞，双眸却依旧柔情似水。想为她撩起散乱的发丝，却最终放弃。面对她，他始终没有勇气。

　　“你少骗我。是不是想借我要挟沈祐衡？”

　　“一开始本来没想这些。现在看来倒不为过。”叶澜微微一笑，将汤匙送至顾清宁唇边，“来，把汤喝了。不喝的话，头会疼的。我加了蜂蜜，很甜。”

　　头确实疼，拗不过他。看他也不想给自己说，没有办法，顾清宁只好就着他喝下一匙，随即连忙道：“我自己来。”

　　“你现在还有力气吗？”叶澜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有趣，“那个药之所以能使人昏迷沉睡数个时辰，就是耗尽你全身的力气。”说罢，又舀了一匙汤药送到女子唇边。

　　无奈，确实连手都抬不起来，顾清宁微微皱眉，只好由着他一匙一匙喂。叶澜却是心情极佳，难掩嘴角笑意。

　　慢条斯理喂完顾清宁一大碗药，男子放下碗：“我现在暂且没有利用你的念头。你好生休息。”

　　男子缓步出门。轻轻关上了房门。

　　喝过药，头确实不痛了。只是全身依旧没有一丝力气，连床都下不了，只有躺在床上神游。

　　环顾四周，这间屋子装饰平平，只是普普通通的房子。这到底是哪里？

　　“现在是不是该引蛇出洞了？”楼下大堂内，一大一小相对而坐。桌上摆满各类细点。

　　男子淡笑，不置一词。靠在软垫上，有些慵懒，却难掩俊逸。

　　“昨儿个上山的时候看见沈府护卫。”叶沉随意拿了块芙蓉糕，“就是那日我送香囊时站在她旁边的那个。”

　　“哦？”叶澜微微挑眉，“那他有没有发觉什么？”

　　“应该没有。我拐进石林后他就牵马走了。似乎是急着回去。再说了，你这房子藏在这荒山野岭，谁找得到？”

　　“果然……”叶澜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我有些累了，你传信下去吧。”

　　“唉呀~彻夜陪伴佳人不眠不休，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叶沉有些阴阳怪气。

　　叶澜淡淡一笑，看着叶沉：“你可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知道他坐不住，也没给他禁足。

　　“是是是。叶大少爷快去休息吧。这里有小爷我就行了。”

　　“嗯。”

　　沈祐衡一直待在房中。那日她与他携手同游，猜谜赏灯，温柔缱绻，无限情致。笑颜明丽，顾盼生姿。那时他竟以为他们会这么一直快乐下去。如今，人去楼空，清冷孤寂。就连她最视若珍宝的紫檀珠还放在妆匣。

　　随侍已来报数遍，均无所踪。最可能的是叶澜，可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呆在万鸿茶坊。就连他的家，墨寅也偷偷潜入过，均无任何线索。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清清，你到底在哪里。

　　阖上眼，沈祐衡有些疲倦，彻夜难眠，比曾经得知她和许城安在一起还令人难受。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与她再无交集，两人却阴差阳错穿越了时空。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不再错过她。

　　这一世，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手。

　　寒月如雪，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偶有鱼跃水面，给静谧的寒夜带来一丝波澜。打破死寂的黑夜。

　　女子坐在亭中，怀抱一只雪白的小狗。一点一点温柔轻抚，似乎是在哄它入眠。娇艳的容颜，双眸却冰冷如霜。

　　小狗忽的低吠一声，缓缓抬起头，似在招呼主人。女子望着湖面，淡淡道：“怎么样？”

　　“还能怎样？没有一点消息。”男子伸过手，将小狗抱过。小狗也很亲昵地依入他的怀抱。

　　“他呢？”

　　“有些颓败，并无任何异样。”

　　“终究是困于儿女情长。”女子无奈摇了摇头，靠在亭子栏杆上，有些哀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条狗好黏人。”

　　“还不是你养的。”男子调侃道。

　　“要不是那个丫头要，我才懒得做这些。麻烦死了。”

　　“所以就推给我了？”

　　“反正你也喜欢它。何乐而不为？”女子看着眼前的男子，难得一见的真切笑容。

　　“对，我就是喜欢它。我乐意。”

　　层层纱幔被风吹起，带来一丝凉意。却并不觉得寒冷。

　　女子如墨发丝用玉簪轻轻挽就，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中一轮皎月。素净无瑕的容颜，眼中却不似平日冰冷。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会卸下的所有防备，做最真实的自己。

　　她也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无奈出身卑贱，又偏偏在这个所谓的名门世家。行为举止必须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所幸，遇见了他。

　　终于恢复了力气，顾清宁撑着下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门外并无他人把守看管，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扶着柱子下楼。

　　听见开门声，百无聊赖的叶沉抬头看过去，悠悠道：“你终于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虽然他是个孩子，顾清宁仍有些害怕。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叶沉有些无语，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害怕，站起身到阶梯下扶着她。

　　“这事呢，我要替我哥给你道个歉。”叶沉为她斟了一杯水，“茶叶与药物相冲，你先别喝茶。”

　　“谢谢。”顾清宁接过茶杯，捧在手心，喝了一口，很暖。

　　“我哥这人吧，有些呆。但是人很不错。他这次把你给劫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可千万别误会他，他头一次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但是行为什么的确实是太鲁莽了。失敬失敬。”

　　“啊？”顾清宁有些懵，这人到底……在说些啥。

　　“咳咳……简单明了来说，就是他喜欢你。”叶沉咳了咳，十分老练地说道。

　　顾清宁差点把水给喷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孩童。这句话杀伤力实在有些大。比沈祐衡说的话还令人惊讶。

　　“真的。我看得出来。”叶沉对她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很是不满，“如果要等他亲口告诉你，估计得等个十年八年。他这人，就是太木了。”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顾清宁有些尴尬，脸微微发红。

　　“谁是小孩子？”叶沉有点激动，“我都十二岁了！”

　　顾清宁白了他一眼，表示不相信。

　　俊颜男子倚在门边笑了笑，大步走过来。看这厢场景，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啊。

　　“咳咳。”叶沉压低了声，“他过来了。反正你爱信不信。”

　　看着叶澜走过来，似乎有些疲惫，但仍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叶澜走过来，盘腿坐在顾清宁旁边，微笑道。

　　“呃……没说什么。”顾清宁有些尴尬，不敢看他。

　　一旁叶沉见状，连忙道：“我跟她在谈心。”

　　谈你的心思。

　　“哦？你竟会跟人谈心？”叶澜微微挑眉，看着叶沉，“实属难得。”

　　“切。就只有你能跟人家姑娘谈，就不允许我谈？”

　　什么鬼？这小鬼到底在说些什么？顾清宁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被他给带坑里去，连忙转过头对叶澜道：“叶公子，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何要把我给劫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放我回去。”

　　叶澜看着顾清宁，淡淡道：“沈府？”

　　“我只是一介平民，与沈府并无关系。”

　　“无关？那你和沈祐衡……”叶澜抬头盯了叶沉一眼，叶沉知趣地闭上了嘴。

　　“清宁，我劫你出来，是个错误。可我并不希望修正这个错误。”叶澜看着顾清宁温柔道，“但是迟早要面对沈祐衡，我已放出线索。他们应该会来找你的。”

　　“你……在干什么！”叶沉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澜，有些激动。

　　“清宁。我希望你不要埋怨我，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叶澜真诚道，转头看着叶沉，“你跟我出来。”

　　顾清宁一个人呆在大堂内，有些莫名其妙，说不出的情绪。他就放她走了？这么突然？

　　“你就不觉得憋屈？”叶沉看着眼前的男子，没好气道。

　　“那还能怎样？难道逼她留下？”叶澜淡淡自嘲。

　　“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是一直提醒我别忘记计划吗？”

　　“可是……她……你真的舍得把她还给沈祐衡？”

　　叶澜没有说话，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

　　层层叠嶂中，三匹快马绝尘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