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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曾经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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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曾经逃离
曾经想逃离明家,曾经确实逃离了明家。曾经到宁静庵央求母亲和他一起离开。
“逃到哪里呢,琉儿?逃不掉的。哪里都是明家,你明白吗?哪里都是明家,回去吧,回到你父亲的身边。”母亲拒绝了明三,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肯离开。
带上只有三岁的小璃,也想过把小璃留在明家,他和他是同一个父亲,他和他却不是同一个母亲,甚至他的母亲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人,他何必带上一个包袱,明朗交给他硬要他来照顾的包袱。可是不想,不想把小璃留给明朗,留下,成为另一个明三。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没有了锦衣玉带,也没有了前呼后拥。只有哥哥,只有弟弟。
“蝈蝈(哥哥),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明家的地方。”
“什么是没有明家的地方?那里有蝈蝈(哥哥)吗?”
“那里有哥哥,那里还有小璃。”
那时的小璃还愿意说话,甜甜的像含着蜜糖,一口一声“蝈蝈”的叫着他,开心着,拉着明三的手,他不懂得什么叫“明家”,什么叫“离开明家”,他只知道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有哥哥就好。
一路向东,过海,去流球。一年前在一群路匪的手中救下过一名流球商人,资助他还乡,给他更多的钱开展贸易,在流球置地建房,为明三的逃离做好准备。
随明朗鞍马将近十年,还有什么阵仗没有见过,所以当五个蒙面大汉从半山路冲出来将明三围在中间的时候,他也只是笑了笑。
“蝈蝈,我怕。”背后的小璃紧紧搂住明三的脖子。
“小璃,不怕,这几位大叔只是想找哥哥借些银子。小璃,把眼睛闭上,哥哥让你睁开你再睁开,好吗?”
“嗯!”
“小子!废话少说!哥几个可没有时间陪你过家家!”
没有了明家,没有了一呼百应的手下,就算现在高喊一声:“我是明家三公子!”。是不是只会让人笑掉了大牙。
伸手到怀里,听到对方手中的钢刀啷啷作响,不想再大开杀戒,不想在小璃面前大开杀戒,从怀里掏出的是一个布包,展开,一个银锭,几块碎银。
“就这些?!小子耍我们呢吧。”
“几位大哥也看到了,小弟若是有钱早就雇辆车了,哪还会深夜背着弟弟徒步而行?”
“小子!这条路就算你有钱雇到车,也走不了,走这条路的,不是犯了事的,就是要避着人的。你做了什么好事,要避开人呢?哈哈哈。”五个人看明三唇红齿白,又年少俊美,不由起了坏心。
“大哥说的是,哪有个男人带孩子的?你不会是哪家的小媳妇,背夫偷汉生了野种,被夫家发现,乔装改扮连夜逃出来的吧?不如,让哥哥先验验你是男是女。”说着把刀往腰里一别,搓着手向明三走过来。
其他四人都□□着看他走过去,等着好戏,却只看到那少年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走过去的那个人似乎一把把少年抱在了坏里,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老二,怎么了,你不会不行吧?”四个人一同上前,突然那个趴在明三身上的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道白光划过,剩下的四人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也倒了下去。
明三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背着弟弟继续赶路。
“小璃,那些大叔都走了,你可以睁开眼了。”拍了拍身后的背篓,没有动静,连忙放下来查看,原来孩子太累,睡了。
轰隆隆的雷声,眼看就要下雨,幸好前面就是一家旅店,三步并两步,再好的轻功都嫌慢。
“店家!店家!”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
深山里的旅店如果不是黑店,最忌讳有人深夜敲门,按规矩深夜也不接客的。
一声闷雷,似要将整座山劈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不停的敲,不停的敲,两个拳头都敲出了血,叫天天不应。
许是被敲得烦了,从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门被开了条缝,有位店小二探出头来,“店里规矩,深夜不接客,再说这一阵山上匪徒横行,而且医仙教的人又开始捉人了,这位小哥就别叫我们难做了。”说完门就要关上,明三连忙用手把住。
“小二哥,现在这么大的雨,我还好,可我弟弟还小。”说着塞了块银子到店小二的手中,“请通融通融。”
“不行!不行!老板不在,放你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老板交待。”
“我来交待,你放他们进来吧。”说话的是一位布衣少年,年纪轻轻,却沉着稳重。
“穆大夫,这……”
“你家老板的小公子还要我来医治,他不会这点情面也不肯卖我。”
“是是!那就看在穆大夫的面子,这位客官,您请进。”店小二打开店门将明三兄弟俩让了进来。
那是穆笛和明三第一次见面。明三说,那是我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衣服已经湿透,额发滴着水,拳头破了皮往外渗着血。
穆笛说,可我看到了你的眼睛,那是一双狼的眼睛,即使它有多狼狈,也永远不会瑟缩。
“你的手受伤了,需要包扎一下。”穆笛说。
明三抬手看了看,“我不要紧,您是大夫?我只担心我弟弟会受凉。”
穆笛摸了摸缩在明三身边的小倾璃的额头,“不要紧,泡个热水澡,熬碗姜汤水喝下去就好了。”
店小二收了明三的银子,热水很快就烧好了,送到了房间里。
明三正给小璃穿衣服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道了声请进。进来的是那位穆笛穆大夫,年少却持重。明三看着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姜汤水走进来的穆笛,不管他是谁,当下却是温暖的。
“这么大碗啊?小璃喝不了啊。”小娃娃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那么为难,那么郑重。
“小璃可以和你哥哥一起喝啊。”穆笛将碗递给了明三。
“我没事,不用喝。”
“不要小看了山中的风雨。”
“蝈蝈,和小璃一起喝。”一双小手握住明三的手,将汤碗推到明三的嘴边。
看着这兄弟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姜汤水,穆笛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这世间本应就该是这样美好、这样单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悬壶济世的大夫,可他不是,他是医仙圣教的人,他这次出来是受命为教主寻找五岁以下的小孩子。
“蝈蝈,小璃困了。”
“哥哥也困了。”明三看了眼穆笛。
“那就不打扰了,两位休息吧。”穆笛拿起碗走了出去,并细心的将门带好。
小璃睡得很香,明三却没有睡。他想起了和父亲明朗的一次对话。
“琉儿,你要记住一点,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你好。”
“如果有呢?”
“那一定是有所图。”
“如果只是对我好呢?”
“哈哈,孩子,那你一定得感动得痛哭流涕才行。”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你好。明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等的人,来了。来人不会轻功,只是普通的放轻了脚步,推开门,又轻轻的关上,走到明三床边,然后,没有然后,那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站在床边。
是一声叹息。明三确定他没有听错,来人沉沉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做,就要转身离开。
“穆大夫,深夜睡不着,到我房里散步来了吗?”
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驾在了穆笛的脖子上。
“原来你早已经发现姜汤里有迷药。”
“剂量适当利于安眠。不过我不相信你是为了让我和小璃睡个好觉,才这么做的。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看得出我并不想伤害你们。但是,有件事我想奉劝你,不要再向前走,原道返回离开这里。”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穆笛撩起左边的额发示意明三来看,明三仍旧拿着匕首架在穆笛的脖颈上,然后从背后转到穆笛的身前,擦开一个火折,就着光看到了穆笛额头上那个淡兰色的团花印记。
“你是医仙圣教的?”
“我把我一生认为最耻辱的印记给你看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自己做决定,不过小孩子是无辜的,你不应带他涉险。”
明三把匕首收了起来,“谢谢你,不过我必须前行。”
不能后退,后面只有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