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明三》醉卧千年

5、兄友弟恭

　　第四章兄友弟恭

　　明三的大哥大理寺少卿明倾悠因在御书房顶撞皇上，而罚在皇家寺庙大相国寺面壁思过。
　　至于因何顶撞，怎样顶撞，私下里的猜测多种多样。
　　明三从明朗那里接到命令的转天，带着几个仆从，避开闲杂人等的耳目，去了大相国寺。

　　明倾悠残废的右手摆放在几案上，他习惯这样，先用左手调好墨汁、铺好纸张，把右手拎起来压在纸上，权作镇纸一用。青灯古佛，将经文徐徐抄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度一切苦厄？
　　明三隔着几案坐在明倾悠的对面，他看向他大哥的眉，然后是眼、鼻子、嘴、喉结、衣领、衣服上的褶皱、最后停在那条残臂上，全部的重量靠几案承托着，手指自然弯曲，颜色近乎透明的白，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带着种病态的洁净。
　　明三牵起明倾悠的右手，将它握在掌心里，揉捏，软软的，像没有骨头。
　　“有趣吗？”明倾悠问道。
　　“很有趣。”明三回答。
　　“那天皇上也是像你这样做，这样说。我用左手一拳打过去，打在了他的鼻梁上。”明倾悠放下笔，用左手将右手从明三手中抽出来。
　　明三愣了愣，转而笑道：“大哥是好样的！”
　　“你这次来是父亲的命令，来为皇上做说客？”
　　“大哥心里比弟弟还要明镜。”
　　“你是否想过我会给你什么样的答复？”
　　“大哥宁死也不会从的。”
　　“宁死到谈不上，谁愿意去死呢，谁不愿意活着，但是三弟，我不会那样活着。”
　　呜！您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选择这样或那样的活着，讨厌的书呆子，冥顽不灵。
　　“大哥你揍得皇上鼻子流血，这叫冒犯龙体，是死罪。不过他现在还舍不得，父亲也不会让你去死，他养你这么大，还一次没有利用到呢。如果这样的两个人不想让你去死，你还不愿顺着他们，就只能是活受罪。”
　　明倾悠盯着明三的眼睛良久，无话，然后重又拾起他的笔抄写经文，“……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大哥，父亲给了我这个难题，我是早已知道你的答案的。你是宁愿选择死，也不会委身于皇上，或者你也并不是那么勇敢，死亡于你也是可怕的，你甚至想到过疼痛，可是这样，你仍然会选择前者。昨夜，我辗转难眠，想的都是该怎么对付你呢？死亡的威胁？鞭打？各种各样的刑具？还不能弄坏你的脸，皮开肉绽会留下疤，皇上以后会怪罪，你也不一定会就范。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一样让你感到痛，甚至比打在你身上还要痛，让你一点点感觉无法支撑，蚀心焚骨的沁入感，让你不得不想通，或者想不通也不要紧，至少让你不得不接受，不得不认命。”明三双手撑在几案，向前倾身，靠近明倾悠的耳边说道，“我这样想着想着，让我想到了一些人，你当年避世读书的那间清虚观，和你一起长大的小道士们；你的师傅卫子期；还有一个傻呆呆的老头，做得一手上好的素斋，叫什么福阿伯？”
　　“啪！”狼毫笔被重重地拍到几案上，明三的右肩被明倾悠用左手狠狠地卡住，他甚至能感到明倾悠的指甲扣到了他的肉里，有血渗了出来。不过不要紧，明三知道，明倾悠比他更痛。
　　“清虚观到尚京大约半个月的路程，我已派人去接，这半个月的时间，大哥你可以好好想，想一想我对待别人的手段用在他们身上会怎样？你想象不到也没关系，他们总有五六个人吧，到了后我挑一个出来做给你看，他们人多就是好，死了一个也不怕，你说呢？”
　　剧烈的颤抖，来自明倾悠卡住明三肩膀的那只左手，明三抬手撩起明倾悠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看到了他大哥一双几欲滴血的眼睛。明三将散乱的发丝抿到明倾悠的耳后，左手伸到他的背后，上下轻抚着：“大哥，如果你不能做到放弃一切，就不要再有所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