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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原·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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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长莺飞
中原无疑是热闹的,充满生气的。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家小贩,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路上各色吆喝声不断。
而从小在漠北珈蓝雪山长大的傅红雪无疑与这繁华是格格不入的。
他仍然是一身红黑相间的衣衫,黑得太寂静,红得太夺目,像被冰冻的火焰,一柄漆黑的刀,衬得其手越显苍白。一刀一人仿佛游离于万丈红尘之外。
叶开被丁灵玲缠着非要去踏春赏景,傅红雪不惯那花前月下,自己独自出门,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缓慢走着,也不知要去哪儿,
至中原也有些时日了,对于生死经一事却无头绪,天阁戒备森严,行事隐秘不便探其究竟,更别提神龙不见尾的天阁阁主。
如此,竟是一无所获。
不知走了多久,傅红雪已然走出了繁华商贸往来之地。
此时天色渐晚,已至饭时。
傅红雪随意走进了一家酒楼,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入座。
店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呼:
“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
“来碗阳春面。”说罢再无下话。
“……………,嗯……客官您稍等。”
“真是个怪人”店小二嘴里咕隆着。
此时店里人流往来,或三五成群,或勾肩搭背窃窃私语,或烂醉如泥骂骂咧咧。
只傅红雪那桌,一人一刀静默不语。
从进门后连眼神都未动过,仿若无人入眼。
或许,未有人能入傅红雪之眼,但他的一举一动却入了很多人的眼。
“客官您的阳春面来了,请慢用。”
“谢谢。”
语毕
傅红雪伸手握住筷子,他只用一只手吃面,吃的很慢,但是有条不紊,专注异常,而左手一直握着一把漆黑的刀。
与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可被称作独特,也可被称作异类。
然而又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显然在这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傅红雪无疑是个异类,异类总会吸引眼球。
那些犹如实质的眼光,或探究、或疑惑、或防备纷纷投射在傅红雪身上,但他好似事不关己,依旧缓慢而专注的吃面。
这时堂中出现了一行人,身着锦袍脚蹬皂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在与店小二争论什么,为首的一人目光绕着酒楼内逡巡一圈后,指一指傅红雪的方向说道:
”赶紧叫那边的人滚开,爷我有的是钱。”
稍倾,耳旁出现店小二张皇失措的声音:
“客官,要不您换处地儿行不行,那几位爷指定要坐您这桌。”
“他们若是想坐这桌,入座即可,不用告知我。”
傅红雪说罢继续慢吞吞的吃着碗里的阳春面。
突然,傅红雪眼前出现一把刀
“哪里来的穷小子,给大爷我滚一边去,否则………”
锦袍人话语间,持刀作势欲紧逼傅红雪面门而去。
“叮……”
刀已落地。
傅红雪眼未抬,人未动。
酒楼有一瞬的静默。
“是哪个杂碎敢管我洛云谷的闲事,识相的就给我滚出来。”
长相平凡的锦袍人因愤怒而胀红的脸显得有几分扭曲。
这时出现了一个人,他好似醉了,又好似没醉,约摸三十多岁,一身青衣被浆洗的有些发白,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带了那么点不羁的味道。
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朝锦袍人方向走去。
脚步看着有些轻浮,就在众人以为他就要摔倒在地时,他却一个流畅的旋身绕过障碍,软绵绵的倚在了桌上,继而没了动作。
锦袍人见此情形,愈加愤怒,举刀向青衣人砍去,这时一把漆黑的刀柄挡住了刀势。
傅红雪刀柄翻飞顺着对方刀身向上,动作极快,未倾只听锦袍人扶手一声惨叫,刀已落地。
傅红雪垂眼,而他的刀仍未出鞘。
锦袍人:“都给我上,给我杀了他。”
说罢一行人群起攻之。
这时倚在桌上的青衣人动了,只见其衣袂翻飞,于刀剑中犹如入无人之境,那姿态怎一个潇洒快意了得。
反身睡在被打之人身上,青衣人感慨:
“哎,良辰美景,美酒佳肴,竟被你们这群人给败了兴致,可惜啊,可惜。”
“你…你是何人?报…报上名来…”
青衣人:江愁眠。
青衣人边整理衣衫,睥睨而视:“阁下还想再打,我可不保证………”
”你……等着,我洛云谷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罢一行人仓惶而去。
傅红雪:你为什么帮我。
青衣人:那你又为什么帮我。
两人无语。。。
青衣人:天下之大,相逢即是缘,在下江愁眠,人称江三,不知阁下…
“傅红雪”
江愁眠:“原来你就是傅红雪,久仰久仰,今日终于得见真人啊,痛快!
小二快上一壶好酒,今日我与傅少侠痛饮几杯。。
傅红雪:“你认识我?我不是什么大侠。”
说罢,扭头看着窗外。
这时窗外有一白衣女子一掠儿过,青丝旖旎,侧颜如画,那身形恍然间像极了马芳铃。
傅红雪如遭重锤,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红,向来无情绪的眼睛竟然出现一种诡异的温柔。
江愁眠:傅兄,傅兄,窗外有何风景竟能迷了你的眼。
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般,傅红雪抓起黑刀魔怔般往外奔去。
店小二:“哎……客官,客官你还没付饭钱。”
江愁眠:不用喊了,我替他付了。
随即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的凑到唇边,似是品酒,又似是品人:
“傅红雪,看似刚极易折,冷酷无情,实则坚韧,至于这无情,刀是绝情的刀,人却不是绝情的人,再绝情的刀,终是抵不过情丝缠绕,有趣,有趣……”
傅红雪狂奔而出,由于瘸腿的缘故显得有几分笨拙,
夜色萧萧
人流中傅红雪好似一叶扁舟,于茫茫人海不断搜寻着那抹倩影,他不断地刨开拥挤的人潮,他从未如此焦急,如此痛恨自己是个瘸子,为什么就赶不上寻不着呢。
他多想找到那个女子,多希望那个女子就是他的芳铃。
夜色茫茫
深巷传来三两犬吠声
乌云蔽月照的却是失意归人
傅红雪似是醉了,
以前叶开说酒千般好,如今倒是识得一二。
至少可以麻痹自己,逃避你想逃避的
傅红雪是真的醉了。
夜深人静
道旁的桐花开得正盛,晚风吹拂,落花阵阵,下起了桐花雨。
花落了满身,傅红雪随意捻起一朵,凑到眼前,小小的一朵,细细白白,只中间花蕊处淡淡的红。
让他想到了梨花谷的梨花也是小小的一朵,但却好似承载着他所有的思念一般。
为什么连落花都可以如此温柔,而上苍却要那么残酷。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是刀剑相交的声音
利刃入肉的钝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骇人。
未几,兵刃相交的声音愈发逼近,转眼已至眼前,却是三路人马混战中。
只见刀光剑影,火石飞沙,酣战间竟叫人分不清是与非、善与恶、强与弱。
傅红雪像个局外人,不对,他本来就是个局外人,可他真的能置身事外?
江湖,有人的地方即是江湖,谁又不是身处江湖之中呢?
傅红雪依旧缓慢走着,因为醉酒的缘故,脚下更显几分趔趄。
与此同时几路人马且战且退,竟是将傅红雪围进了战圈。
这下不动手怕也是不行了。
二十余年夜以继日的习武,练就了傅红雪的夜眼,在黑暗里也能视如白日。
突然傅红雪发现酣战中竟有一孩童在其中,已有一人持刀向其攻去。
来不及多想
傅红雪的左手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袭击者只感觉有风袭来,随即人却已飞出战圈之外。
傅红雪反手将那看上去约摸六七岁的女童护于身后,冰雪一样的眼睛左右逡巡着周围的动向。
突然两条白练横空飞过,所击之人无不是血雾翻腾。
随即四个腰系红绸的黑衣大汉抬着一顶硬衣式四方四角出檐的宝塔顶形小轿出现。
轿框以红绸为帏,装饰着金丝线绣成的南方之神朱雀。
那白练却是从那轿中飞出。
轿中人是谁?
恐怕在场的只有傅红雪在疑惑吧。
这时轿中之人开口了,声音泠泠,似冰霜,又若初雪:
“南疆圣女,乃我天阁之贵客,诸位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如今怎么就干起了这等有违道义的勾当,是想欺负我天阁没人不成,那尔等有没有问过我朱雀答不答应呢。”
这时一相貌粗矿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此人乃漠南狂刀门的癫刀楚雄:
“我道是谁,原来是天阁的朱雀堂主孟初寒啊。
说我等有违道义。你天阁干的多少事不都是有违道义之事。至于这南疆圣女,恐怕也不是你天阁什么座上宾,而是盘中餐吧。
谁人不知南疆圣女之血可解百毒,于武功修炼也是大有裨益,又让我等如何拱手相让呢?”
另一路人马是以神剑山庄大弟子李秋水为首,神剑山庄一行人傲然而立,口道:
“既然大家都不愿就此罢手,那也只能各凭本事了。”
说话间眼神却是与漠南狂刀门你来我往。
傅红雪却游离于情况之外,他未动,只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望着那顶四人小轿,仿佛他能穿透帷帘看清楚轿中女子的容颜般。
这声音似是旧人。
月色朦胧,正是月黑风高之时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帷帘动了。
只见一白衣蒙面女子破帘而出,手执一把青霜剑,冷冷剑光犹如高山之雪,其剑光所到之处无不是哀嚎阵阵
旋即各路人马轮番上场,人影交叠,衣袂翻飞;
刀剑相交,飞沙走石,仿若天地一片混沌。
白衣蒙面女子武功虽高,却要同时对战癫刀楚雄,神剑山庄李秋明等多位高手,多少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了。
且狂刀门与神剑山庄好似达成共识一般竟连手起来,激战愈酣,愈对天阁人马不利,这分明是想用车轮战拖垮朱雀。
未几,孟初寒险险躲过癫刀楚雄的一击,却不料被削掉了一缕青丝。
蓦然回头
风乍起,青丝飞扬。
朦胧间,傅红雪似回到了五年前,边城初见,那时他也是一刀削掉了一个女子的一缕青丝,挑开了那女子的面纱,
那女子,眼似千波转,眉如翠羽,肌胜白雪,腰如束素,那一眼犹如万年,从此傅红雪万劫不复。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时,突然两灰衣人身如鬼魅,直奔白衣女子后心而去。
不容多想傅红雪蓦然出声:“小心身后。”
白衣女子随即转身以剑相硌想要挡住来势汹汹的刀刃,奈何来人攻势之强硬,疲于应对的白衣女子竟生生被逼得纵劈于地,。
这时傅红雪动了,
身如鬼魅,行动间他的手动了,拔刀,收刀。
只见刀光一闪。
灰衣人连动作都未曾看清,只感觉脖颈间一阵寒意,随即眼前一片血雾,
这一眼也是其人生的最后一眼。
危机解除
须臾
白衣女子眼帘微闪,旋即抬起眼,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犹如点漆,闪动间眼波流转好似万般柔情。
然而定睛一看那眼中却只有千尺冰雪,长了一抹温柔多情眉眼,却是个无情的主。
似无情,也似多情
夜风起,桐花翩飞
隔着花雨,傅红雪定定的望着眼前的蒙面女子,
仿若想要望尽千山暮雪,望尽岁月韶光。
白衣女子同样也目视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身着黑色大襟右衽交领深衣,消瘦苍白,但无疑却是个英俊好看的男人,
那双比女人更美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一个人。
那人就是她自己。
她不明白,虽然那男子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是看着他骤然变红的脸色和他不断颤动的睫毛。
孟初寒就是觉得眼前的男子情绪异常激动。
她有些不解,为何此人会救她,又为何会如此激动,在此之前他们应该从未见过面。
四目相对,良久。
竟是默默无语。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傅红雪的理智回来了,眼前的女子眼波间有的只是疑惑、不解、防备,独独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难道她根本就不是芳铃,只不过是个有着相似眉眼的陌生人。
想到这,傅红雪觉得血管中翻腾的血液骤然凝固。
就在傅红雪失魂落魄之时,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童动了,右手刀芒闪现,下一秒没入傅红雪的后背,
傅红雪感觉有杀气逼近,回神闪身也只能尽量避开要害,却还是身受重伤,
他忍痛回身,目光惊愕,却没有出手,
虽然女童伤了他,他还是无法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时出现了第四路人马,打扮怪异,着左衽上衣,下穿裤脚宽盈的大脚长裤,脖颈、头发佩以银饰,显然这是南疆药王谷的人。
一行人毫不恋战,护住女童后,只见几人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竟有无数毒虫蛇蚁携着瘴气而来,被其咬伤者无不痛苦哀嚎,口吐白沫。
待瘴气消散,众人定睛一看,南疆一行人却没了踪影。
癫刀楚雄:“追,他们跑不远的。”说罢一群人往城外的方向追去。
“堂主,我等是否要追”
孟初寒:不必了,经此混战,我们带来的人马也折损不少,不必心急,且看他们先斗,走。”
转身间,孟初寒看见刚才那个黑衣男子此时卧倒在地,五指深深地陷入泥土里,墨眉紧蹙,双眼紧闭,愈加苍白的脸上尽是扭曲的痛苦,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好似处在寒冬腊月中。
孟初寒想他这是怎么了,好像在承受什么非人的痛苦,看着他这样,她的心竟会一丝丝的抽痛,
突然,有一颗晶莹之物滑落,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湿湿的,拭下一看,竟是眼泪。
为什么自己会哭,他到底是谁,他与她到底有何关系。
他在唤一个女人的名字:
“芳铃………芳铃……芳铃……”一声叠着一声,深情、绻缱,仿佛那就是昔日耳鬓厮磨时的喃喃爱语。
“堂主,我们回吧。”
孟初寒似有犹豫、挣扎、万般思绪终化作虚无。
良久道了一声:“好。”似是叹息。
及至轿前,她回首望了望傅红雪,旋即身影没入了那顶小中轿,一行人渐渐远去。
人群散去
四周渐静,天地间仿佛再无一人,
不,应该是只有傅红雪一人。
本就身受重伤的傅红雪,此时被蛇毒疯狂的折磨着,他感觉好冷,如坠冰窖,好痛,如万蚁蚀骨,伤口流出的血在身下不断蔓延,他觉得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仿佛过了很久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很慢;
脚步声在慢慢逼近,
终于停在了傅红雪身旁。
朦胧间傅红雪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这双手有些迟疑,动作间冷香盈袖。
本能的,傅红雪一把抓住了那双手,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来人似是一惊,手开始挣扎,须臾之后却又放弃。
傅红雪紧紧地抓住那双手,竟将来人的手握得变形,可见其力道之大。
那双手的主人没有反抗却也没有迎合,两人似是胶着着,却没有两人,因为一人已神智不清。
胶着的是谁与谁?挣扎的又是谁与谁?
良久一声长叹,是似无奈,是似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