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潋青罗

29、中原·夜风（下）

　　中原·夜风

　　夜幕中有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传来，少倾，便有一面貌约摸七八岁的女童从墙阙的转角处缓缓走出，她长了一张玉雪可爱的脸，面上嵌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大眼，黑白分明却带着一丝丝异族女子特有味道。
　　着了一身浅色右衽上衣，沿托肩、袖口及右大襟边缘绣着精美的花鸟、花草图案花边，袖口镶挑花花块，下着过膝寸许百褶裙，扎挑花镶边脚腿。
　　在四月的深夜里漏出一节白得足以晃人的玉腕，腕间戴着数对不同样式的银手镯。
　　系着银链吊绣花围腰，有颗颗精致的银铃点缀其上，行动间那银铃犹如粼粼波光，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待银铃声间歇，那声音的主人已站在青石路的中央，明明不过是七八岁女童的模样，却表现异常冷静，虽然此时她们处于劣势，可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我已出现了，阁下意欲何为？”
　　路小佳全然将女童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就那么拿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好奇盯着对方，用眼神上下扫视着。
　　继而笑开了…
　　“我还道江湖上人人争抢的南疆圣女会有三头六臂呢，原来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我瞅着也没见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着实是让人有些大失所望。”
　　听到这儿，那女童也是淡淡一笑：
　　“我也没说过自己有三头六臂，也不过就是个人，可偏偏你们这些中原人就是不肯放过我，就像赶畜生般，追着、赶着一刻不停，我倒是希望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失望，也省的我连累族人，疲于奔命。”
　　听到这儿路小佳笑了，于黑暗中闲闲地搓了搓手指，缓缓出声，那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又隐隐有一丝寒意夹杂在其中。
　　“听你这话好似对眼下的生活极其厌烦，倒像是，想着赶紧解脱似的，正巧今日我行个方便与你，如何？”
　　说罢，夜风突起，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却有一股杀气在蔓延…有不知名的鸟儿被惊醒，继而慌乱的扑棱打翅，四下逃窜。
　　风微微扬起女童的百褶裙角，她没有动，仍是静静地站着，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带着天真无邪。
　　又仿若那平静下掩着湍急的暗涌…
　　那三个南疆汉子站在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触即发…
　　有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泠泠的剑光在逼近，那光，细而薄。
　　这时一直在旁站着的傅红雪动也了，那动作不快，偏巧却刚好截住了那那剑光。
　　只听“叮”的一声…刀剑相交，火花溅起…
　　路小佳：“你什么意思？”
　　傅红雪：“………”
　　只是一片沉默。
　　路小佳一抬眼，冷冷道：
　　“你想救她？你跟她什么关系？”
　　傅红雪：“她不能死。”
　　听到这，路小佳抬眼瞥了瞥那南疆圣女，又看了看傅红雪依旧沉默冷酷的模样，在嗅到空气中传来的酒味时反倒是笑了。
　　“我路小佳要杀的人，我若要他三更死，可没人能活过五更天，傅红雪你莫不是喝醉了，眼睛花没瞧清楚人；
　　还是……你也听信江湖传言，想要夺一夺这南疆圣女？”
　　傅红雪面无表情道：
　　“我很清醒……今天谁也别想杀她。”
　　“哦……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说罢，只见那剑光收紧，沿着刀锋削上去。
　　傅红雪施力于指间，刀身竟如蛇般绕着那把薄剑极速向下旋转，刹时刀光四起，直逼路小佳执剑之手而去。
　　路小佳伸手一弹，那动作快如闪电，迅速磕开刀锋，继而迅速收回剑柄。
　　足尖一点，凌空而起，朝着傅红雪越身而过，那剑光忽而化作万点星光，将傅红雪整个人笼罩于刀山剑树之间。
　　傅红雪于剑光间，持刀勾、拦、撩、冚、刺…动作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那窄窄的青石巷道中，漫天落叶簌簌飘落…
　　于刀光剑影间，偶尔能照亮打斗之人的一抹剪影。
　　那女童仍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旁边的汉子有些焦急，他压低了声音对女童说：
　　“圣女，趁他们打起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到哪儿不是被人追着、赶着。”
　　那汉子眼见女童不愿走，更是焦急了：
　　“圣女，他们都是坏人，您执意留下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等怎么向族长交代。”
　　那女童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没有东西能领她动容般。
　　“交代不了，就无需交代。”
　　说罢，女童似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般，将头侧向一边，细细看着陷入激战中的二人。
　　其实她认出了那个穿着一身红黑相间衣服的男人，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太特别了，仿佛永远裹着千年寒冰的一个人，可他却愿意对陌生人出手相救，即使那个人恩将仇报的重伤了他，还是不忍欺负弱小。
　　“弱小”…………对，她这副摸样的确像是这样，可她却并不是人畜无害的，不过是张皮罢了。
　　为什么不趁乱逃走？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并且对她南疆圣女的身份也并不是有所图谋，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内心。
　　他的眼睛虽然是满覆寒冰，却也是干净清澈的，所以她选择不走，她要靠着他解决路小佳这个麻烦。
　　这边满腹心机，那边却是激战愈酣…
　　这二人本就是于剑术刀法上颇具造诣，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当这二人擦身而过，那杀气携着渗人的寒意贴身拂过……
　　二人同时落地站定……
　　漫天的落叶簌簌飘落…沙沙作响…
　　杀意在缓缓退散…
　　“滴答…”
　　液体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路小佳的声音于黑夜中传来，带着寒意：
　　“你受伤了…”
　　话音刚落，路小佳只觉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滑落颊边…伸手一摸，竟是自己的头发。
　　傅红雪竟将自己固定头发的发带挑断…若他再快一点，断的可就是自己的脑袋？
　　路小佳微合了下眼帘，冷冷出声：
　　“呵呵…今日就算你赢了。”
　　瞥了下站在不愿处的南疆圣女，路小佳别有意味的笑了，双手抱胸，一颔首道：
　　“这个就归你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傅红雪没有理会手上的伤口，也没有理会路小佳那别具深意的笑。
　　他知道芳铃现在一定想要抓住南疆圣女。
　　他虽不是什么武林正派，可他也做不到将那女童抓住交给天阁。
　　这不是爱不爱芳铃，在不在乎芳铃的问题，这是一个人做人的基本底线，他傅红雪从不屑利用他人，也不屑伤害无辜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今日保她不死…
　　傅红雪缓缓转过身对着站在原地的南疆圣女冷冷道：
　　“你可以走了。”
　　说罢，转过身欲离去。
　　清脆的女声在黑夜中响起，带着淡淡的疑惑：
　　“相信你已经认出我了，上一次你救了我，我却恩将仇报，为什么这次还救我？”
　　傅红雪没有理会女童的话，也没有停下脚步。
　　“慢着！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身中赤影蛇毒吧？
　　你也知道江湖上传言，我的血可治百病解百毒，还能大大增强功力，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心动？”
　　傅红雪听到这儿，倒是停下了脚步，可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道了句：
　　“干我何事！”
　　说罢，踩着满地的落叶，一瘸一拐的离去，走的缓慢却也坚定，那走姿别扭艰难，但他的腰身却好似剑般笔直。
　　“我叫金阳，谢谢你救了我两次，如果今后能帮到你，我将义不容辞。”
　　听到南疆圣女对傅红雪说，路小佳倒是闲闲地笑了，
　　“啧啧……怎么转眼我就变成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了，让傅红雪白得了便宜。”
　　随即将头侧向南疆圣女，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她：
　　“你处事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孩童该有的样子。
　　这些事虽然表面上感觉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我不觉得你是这么被动的一个人？”
　　听到路小佳这么说，那南疆圣女倒也是微微一笑，回视路小佳：
　　“不都说眼见为实吗？你在好奇什么？”
　　路小佳：“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我相信直觉。
　　不过既然我答应傅红雪放过你，我就不会再横生枝节，至于其他的，与我何干。”
　　说罢不再理会南疆圣女，路小佳潇洒转身，微加大步伐欲赶上已渐渐走远的傅红雪。
　　目标还活着，银子是拿不到了，可这妹妹是一定要见的。
　　金阳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看着那二人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天上挂着一轮新月，将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长长的。
　　“圣女咱们还是回去吧。”
　　金阳微垂了眼帘，声音淡淡：
　　“银戈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圣女，三十六年前，前圣女花木为了一柳姓中原男子，公然叛族，逃走时还带走了噬魂心经。
　　这二人据查一路相携逃直中原，那叛徒还生下一男一女，五年后重病身亡，留下那柳姓男子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十七年前又一夕之间人间蒸发。
　　还有如今天阁的江愁眠似与叛徒花木之女有过一段情缘，最终不了了之。
　　圣女，您说这江城护城河的死尸一定与噬魂心经有关，那天阁一心想要抓您是不是练噬魂心经的人就是那天阁阁主？”
　　那南疆圣女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有些微微地痴了，慢慢地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继而放大，竟带着几分自嘲。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缥缈：
　　“叛族，只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只短短五年的时间，你说她后悔吗？”
　　那汉子有些惶恐的睁大眼睛，赶紧低下头默默不语。
　　瞥了一眼那有些微微颤抖的人，南疆圣女再次笑开了：
　　“她肯定后悔吧！短命不说，还客死他乡，灵魂也不得神灵原谅。
　　更何况……更何况……还连累了后面的人………”
　　那尾音极轻…轻得刚一出口就飘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