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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中原·夜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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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夜风
明月在哪里？
新月半掩，阴云翳然。
中宵夜风独饮酒，为哪般？
不过是情深却难诉衷情的失意之人。
真的是失意之人？
不，不过是个负气之人。
傅红雪有些麻木的握着酒杯，将那透明的液体往嘴里倾倒，冰凉的酒甫一入到口腔，满是辛辣的苦涩。那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灼烧入五脏六腑，仿若要将整个人都燃烧成灰烬。
头脑有些昏沉，可思绪却是清晰的。
为什么自己没醉？
傅红雪仍掉酒杯，将酒坛提起倒置，抖了抖酒坛，只有零星的几滴液体顺着坛口流出。
那微凉的液体划过面颊，傅红雪睁着有些醉意朦胧的眼，似不信般，歪着头又抖了抖空空的酒坛，这才将酒坛抛下，任由它在地上咕隆滚远。
继而有些口齿不清道：
“小……二，再给我拿…坛酒来。”
此时店中清冷，已无其他客人。
店小二抄着一块抹布，正边打着哈欠，闲闲地收拾擦拭着座椅。
听到傅红雪的话，有些微微皱了皱眉，抬起眼望了望门外浓得像墨的黑夜，又回头望了望正在台前细细拨着算盘对账的老板，见他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指。
店小二收到暗示，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傅红雪跟前好言劝道：
“客官，您看都这个时辰了，本店要打烊了，再说酒喝得多伤身，您看能不能改天再来呀。”
傅红雪抬起头，努力睁大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店小二，有些缓慢地消化了他的话。
“你们要关门了？”
店小二：
“是……不是。是我们要打烊了。您看夜太深，客人们都走了。”
傅红雪垂下头，任头发凌乱铺散，遮挡住视线，抓起黑刀，缓缓起身。
店小二在旁边看着几欲上前帮忙又止住，眼巴巴的看着傅红雪。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苍白着脸，穿了一身红黑相间的外箭袖外衫，一把黑刀不离手，拖着有些瘸的右腿，进店后就一直在喝闷酒。
这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人，身上仿佛带着凛冽的寒气。他断定此人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所以要酒钱这事儿让店小二有些惴惴不安。
眼见着傅红雪站起身，店小二吞了吞口水，终还是没忍住，有些弱弱地开口道：
“客…客官……您还没有付酒钱呢。”
傅红雪顿了顿，扶着桌沿站稳，伸出手在身上胡乱摸索着，终于从衣襟里摸出了一锭银子，翻手放在桌上，便一摇一晃的往门外走去。
店小二拾起银子，放置眼前一看，回过神，赶紧追到门外，边跑边喊道：
“哎…客官…客官，还没找你钱呢！”
再一看，长街寂寂，哪里还有傅红雪的影子。
店小二回身望了望客栈前，在夜风中飘摇的红绸灯笼，咕隆道：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瘸子，一转眼儿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莫非………是护城河边的鬼不成。”
“呸……呸……叫你乱说。”
边说边给了自己一耳刮子。
更漏声从远处黑夜中传来，伴着夜风有些渗人，店小二的搓了搓臂膀望着如墨的夜，感叹道：
“起风了。”
进到烛火通明的地方才暗自松了口气，对着客栈老板说：
“老板，您没觉得最近这江城有些异常吗？这江城里怎的突然来了好多江湖人士。”
那山羊胡中年人头也未抬回道：
“这算什么异常，不过是那些江湖上的人又想搞什么比武大会之类的事吧。
好好干你的活计，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要真有什么乱子，明的不还有朝廷，不还有天阁在嘛，这些都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年轻的店小二是懂非懂的点了下头，道了声：
“哦……知道了…”
屋外还是一片寂寂黑夜……
人常道借酒浇愁愁更愁，傅红雪觉得这话说的有理。每每他心中特别难受之时就想要借助那玩意儿让自己忘记痛苦，可却好似更加痛苦。
酒醉明明没有任何帮助。可下次痛苦难忍是还是会想起酒这个东西。
也许人们嗜酒并不是有多爱酒，他嗜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自我的孤独。
傅红雪乘着夜色，有些醉意阑珊，握着黑刀，脚下有些踉跄地走着，漫无目的。
若说他没有一点负气之意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一心一意为她，生怕她有危险，又要照顾着她的想法感受，本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求回报，只要她开心就好。可到头来还是会被她的冷言冷语刺伤。
今日的她好似竖起满身利刃的刺猬，在逃避自己的同时刺伤所有意图靠近的人，面对这样的芳铃，傅红雪是手足无措的，他能折磨的不过是自己吧了。
不知不觉中，傅红雪走进了一条不知名的深巷中，繁茂的树枝越出砖墙，晚风袭来，树影摇晃，沙沙作响，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之意。
突然，十丈外有剑光一闪而过，划破浓黑的夜幕，快如闪电，继而归于沉寂。
“嚇…嗤……”一声
血混在喉咙里的声音，继而有重物倒地的闷声传来。
傅红雪顿住脚步，微敛了眼睑，瞥了眼遮蔽在浓密木叶下的墙阙。
收回视线，不理会四周传来的阵阵杀气，继续踩着脚下的青石往前行。
空气凝滞，而傅红雪一轻一重的脚步，仿若鼓声，一声声敲打在暗处两路人马的心头上。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突然…
只听得“咔嚓…”一声
紧接着在黑暗中传来“嘭嘭”的咀嚼声，是有人在嚼着什么东西。
听到这儿，傅红雪又是脚下一顿，微微蹙了下眉。
这厢没开口，那厢却是忍不住了。
黑暗中的声音，带着丝丝愉悦，悠悠的传入傅红雪的耳朵。
“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
夜风袭来，拂过傅红雪那酒后有些发红发烫的面颊，带来丝丝冰凉的熨帖，也让傅红雪昏沉的头脑有了丝丝清醒。
他望着左前侧墙阙上的阴影，微敛了眼睑，遮住了瞳孔里的暗光。清冷的声音在四下的寂静中缓缓响起。
“路小佳，你怎会在这里。”
黑暗中传来男子沉沉却又如寒玉着般冰凉的嗓音：
“当然是为了杀人。”
说道这儿，话锋一转，略带着调侃：
“你且等一等，待我将目标解决了，就和你一较高下，咱们痛痛快快的斗一场，如何？”
傅红雪： “我没兴趣。”
说罢便欲离去。
这时墙阙上的阴影动了，木叶摇晃，沙沙作响。
二人谈笑间，隐没在暗处的人按捺不住了。
傅红雪虽出处在黑夜中却能视物如白日，眼见着从墙头上窜出三个人，其人打扮怪异，着左衽上衣，下穿裤脚宽盈的大脚长裤，脖颈、头发佩以银饰，这分明是傅红雪初见孟初寒时见到的那行南疆人。
几个汉子手执弯刀往路小佳声音传来的方向攻去，突然只闻“咻咻”的几声，空中飞过几点细小的黑影破空而过，随后几人手里的弯刀发出“叮叮”几声脆响，火石飞溅复又迅速隐没在夜幕。
“哐…嘡…”是刀落地的声音。
一片沉寂中，只闻一声声粗粗的喘息…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
眼见手中的兵器被路小佳击落，南疆那行人中，一中年汉子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话出声相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一直追杀我们？”
“哈…哈…哈…”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那笑中竟然带着丝丝愉悦…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啊…动手杀你们于我可是赔本生意，我路小佳才不做这等傻事。”
中年汉子：“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主？”
“因为收了人家的钱呗。”
“你和天阁是不是一伙的，你们这些恶人，我主又没做过坏事，你们为什么就要紧追不放。”
说道这儿，那中年汉子有些义愤填膺，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睁得大大的，犹如黑夜里行走的野兽，想要不顾一切的撕碎敌人。
傅红雪脚下一顿，继而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了天阁二字，他有些不解，天阁阁主不是一心想要得到南疆圣女吗？
天阁上下不都应将南疆圣女完好的带回为目的，怎么会认为要杀人的路小佳是与天阁一伙的，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路小佳也在心里嘀咕，怎么又是天阁，自打他进了这江城，好似每件事都与天阁有关。
此次来江城原定的目标是天阁的孟初寒，后来又改成了南疆圣女。其实他是不想接下这生意的，当他路小佳什么人，不过一想，江湖上人人都在争抢的南疆圣女，她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等神奇，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奇的。
有人想要暴殄天物，不惜重金雇人杀了她，这中间肯定有些猫腻，他路小佳就喜欢悄悄的瞧着那些所谓的江湖义士肚里藏的阴诡心思。
路小佳于黑暗中扯出一抹邪笑，一挑眉，对着那静谧的黑夜沉声道：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若你不现身，我就把你的手下全杀了，你觉得如何？”
几个汉子一听，有些惊恐有些紧张：“主…您别管我们，他是个小人……他会伤害您的。请您走吧，为守护您而死，我等死而无憾。”
路小佳听罢，闲闲一笑：
“哎呀…真是感人至深啊，可我路小佳就是心胸狭隘之人，我呀…最见不得这等感人的画面，真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做坏人啊…”
说罢，杀意四起……
“慢着…”
清脆的女声在黑夜中响起……带着沉稳…透着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