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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中原·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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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静好
江城客栈
清晨清爽恬淡,云淡风清,空气还带着丝丝清冷。
透过窗沿能看见灰蓝色的穹隆从视线所及之处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
孟初寒早早醒来,靠至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经一夜夜雨的洗涤,这世间之物仿佛都还带着雾气,一切都好似软绵绵的,润泽的。
她觉得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在一点点的靠近,最终孟初寒觉着肩头落下一片温暖。低头一看原是傅红雪的披风。
紧接着是傅红雪那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昨夜刚下过雨,你身体未大好,不该站在窗口吹凉风的。”
伸手将披在身上的披风裹紧,孟初寒抿唇一笑,想开口说自己没有那么娇贵,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她此时只需乖乖地接受红雪的关心就好。
这么静谧温馨的时光太少,太短。她不想破坏。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靠在窗前,谁也没再说话。
就望着窗外,看着日出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孟初寒淡淡的声音,有些欲言又止:
“我出来也有几日未归了,该走了,我怕三哥出事。”
傅红雪蹙起了两道剑眉:
“你是在说江愁眠?”
“嗯,对,你也知道我是天阁的朱雀,我有我的职责,而他也有他的职责。
我们都要效力与阁主,且阁主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
之前阁主曾下令,命我二人在半月之内务必带回南疆圣女,查出江城护城河惨案的凶手。
如今半月之期已至,而我却几日未归,怕是会出乱子。所以我必须回去。”
傅红雪垂了垂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终是一抿唇:
“我知道,我可以帮你。”
孟初寒回头看着傅红雪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是天阁内部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些是是非非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自己的路要走,别人是无法代替他完成的。
还有我孟初寒并不是什么嫩如娇花的弱女子。”
傅红雪抬眼看着那女子清冷绝艳的容颜,他知道他的芳铃从来都是坚强,也是好强的。
他其实多不想她涉险,但是却又忍不住成全这样敢爱敢恨,重情重义的她。
似叹息,又似追忆: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这般。”
孟初寒看着傅红雪那带着追忆带着迷离的眼神,
她知道,他说的是她,也不是她。
不过到没有什么好介意的,毕竟那也是自己,不过是孟初寒与马芳铃从未在这个身体中相遇而已。
若这些事情都能安然度过,她会试着还傅红雪也是还自己一个清楚明白。
傅红雪凝视着孟初寒的眼睛,眼里带着不可言说的情意:
“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因为…………因为还有我……
我还等着你。”
傅红雪其实还想告诉女子,
还有他,他可以保护她。
可转念一想,好似芳铃从认识他开始,
每一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
让她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
想到这儿,傅红雪觉得心在隐隐作痛,这话也就无法说出口了。
孟初寒红唇微扬,她知道依傅红雪那清冷的性情,话说到此处已然是他最大的极限。
这是她此生听过的最美的情话。
因为有一个人愿意等她,愿意随时给她一个怀抱。
抬眼看着傅红雪,他还是一如初见那般如一个红尘独行的孤独刀客,
那脸依旧雪白瘦削,犹如高山上积年不化的雪,但他那双黑如墨渊的眼睛里此时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孟初寒觉得她想任性一番,她贪心的想要看到他更多的变化,更多的情绪释放。
有些调皮的想法从脑海一闪而过,她挺好奇像傅红雪这种平时冷冰冰,木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人,会不会怕人挠痒痒呢?
还没回过神来,孟初寒的身体已然做出反应了,她伸手就往傅红雪腋下挠去…
习武之人的身体本就异常灵敏,傅红雪一闪身,抬手就想阻拦,又立即将手放下,他怕不小心伤着她。
傅红雪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了,原来女子只是想和他嬉戏玩耍,但是他自己却是个闷头神,不会这些。
想了想他又将身体缓缓挪回原位,直直的站定,一副随你怎样都不还手的模样。
果然,只听傅红雪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道:
“你挠吧,我不怕痒。”
孟初寒听罢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不懂情趣啊,真是个木头人。
她想了想,还是踮起脚尖,伸手轻轻将束在傅红雪头上的红色发带取下来,继而拽在手心。
上次的那根发带是自己偷偷拾的,那时自己只是好奇,隐隐地被他吸引,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见他的发带遗留在那儿,她就偷偷的收藏着,偶尔悄悄拿出来看看,每每自己看着看着都会暗暗脸红。
后来执行任务不小心遗失了,她还伤心了好久?
这次她要正大光明的索取,她会好好保管好的。
孟初寒轻咬下唇,低下头不敢看傅红雪,她惊觉自己方才的行为是多么的孟浪,此时反应过来,羞得仿佛四肢都不知该放于何处。
她将手垂下挨在身侧,悄悄的用食指绕着那发带,用以缓解此刻心中的羞涩与紧张。
然后有些故作镇定的开口:
“将这发带送与我可好。”
傅红雪有些呆滞,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女子会执着于一个男子的发带,不过若是她喜欢,送她便是了。
木木的一点头
“嗯…………好。”
这时门外听墙角的叶开丁灵玲二人忍不四目相对,继而“噗嗤………”一笑。
叶开:“哎哟,我忍不住了,太好笑了,果真是木头。”
傅红雪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知道又是叶开。
抬眼盯着木门,压低嗓音,带着冷冷的杀气:
“偷听别人谈话,小心哪天被人灭口。”
隔着一道门叶开都能感受到那话仿佛夹杂着冰雪渣子,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开赶紧扯着丁灵玲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朝着房门故作惊恐的道:
“灵琳咱还是快走吧,不然,不长针眼,也会被某些恼羞成怒的人给灭口的。”
丁灵玲附和着:“谁呀!”
叶开:“木头脸呀!”
两人齐笑: “哈……哈哈……”就这么嬉戏着,越走越远。
屋内
晨光熹微,满室寂然
两人就这么我看你,你看着我。
四目相对,有万般情绪压诸于心。
孟初寒将握着那条红色发带的手往身后一背,微歪了下头,看着傅红雪道:
“那个叫叶开的人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对,他是。”
傅红雪说得很慢,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的慎重,
他少言,寡语,但他口中说的每一个承诺,他都会拼劲生命去完成,去实现。
若叶开在此处听见傅红雪这么斩钉截铁的说出他俩是朋友这种话,估计得激动的涕泗横流。
多不容易啊,这可是自叶开与傅红雪相识以来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不过以往都是被傅红雪一口否认,气的叶开直跳脚,却又拿傅红雪无可奈何。
傅红雪这人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最重情义,因为他本是一个被仇恨逼得扭曲的人,阴冷,孤僻。说白一点就是个不讨喜的孩子。
他会默默地记下别人对他所有的好,因为这东西毕竟太少,所以显得弥足珍贵,珍贵到他不知该以何种心情,何种姿态去面对。
孟初寒听罢笑了,那清冷绝艳的眉眼就如被春风揉碎的湖面,融雪的暖阳般,那么柔和温暖:
“真好,你有这样的朋友真好。这么幽默有趣,有他在的地方仿佛都会充满欢乐,
总觉得和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如多年的好友一般,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傅红雪听到此处,想起当年在边城刚认识时,叶开曾假冒芳铃的联姻对象慕容明珠。那时还口口声声管芳铃叫过娘子的。
叶开曾给这种关系定义叫做“知己”,古人曾有云:“士为知己者死”,意为极为亲密、理解、赏识对方,并且愿意为对方付之生命的人。
想到这傅红雪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他确信自己没有受伤,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还没等他想清楚,嘴上却无意识的开口说道:
“他早在五年前就成亲了,身边的那个女子就是他的妻子。”
孟初寒听着这前言不着后语的话有些蒙了,她有问叶开成亲的事吗?
抬起那双秋水翦瞳就那么眼带朦胧,脸带疑惑的望着傅红雪,无声的询问。
对此,傅红雪猛的一侧头,喉结滚动,睫毛有些不安的上下翻飞,渐渐地那原本有些病态苍白的脸微微发热,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红。
没有人知道,傅红雪这是有点吃味了,毕竟当初两人那么要好,叶开也曾公然表示喜欢过芳铃。
虽然这些早已是前尘往事,但想想自己好似从未与芳铃意气相投,相谈甚欢过,这样想着,心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就更盛了。
想了想,傅红雪还是忍不住开口支吾问道:
“那我呢?”
孟初寒有些莫名,她觉得傅红雪今天好奇怪,说的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
傅红雪掩饰道:“没怎么,就是问你饿没有,我叫楼下准备早饭。”
听罢,孟初寒微弯了唇角继而微点了下头:
“嗯,是有点饿了。”
看着女子应声后,傅红雪默默垂下眼睑,左手拿起黑刀,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向门口。
这时,身后传来孟初寒淡淡如叹息般的声音:
“你是我如飞蛾扑火般的存在。”
脚步蓦然顿住,傅红雪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将这句话细细在唇齿叫咀嚼了几遍。
豁然觉得胸口不再如之前那般闷闷的,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甜意,那感觉就一如自己最爱的糖糕的味道。
傅红雪扬了嘴角,弯了眉眼,默默地笑了。
如暴雨后的晴空,冬日里的暖样,那是单纯而简单的美好。
“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说罢,继续往外走去,仍是一瘸一拐的姿势。但孟初寒竟怪异的觉得那脚步是轻松欢快的。
…………………